89.惊梦（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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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锦几乎记不清那天自己是怎么从小镇西部回公会的了。她模糊地感觉逐风似乎把她拽起来靠在背上，有人从外面找过来，她被放在柔软干燥的皮质车后座上。
    身下一阵阵颠簸让她意识昏沉。恍惚之间她的意识又飘飘荡荡地升上空中，在宁静皎洁的月光下俯瞰着疮痍满目的小镇。她看见最西侧的河水并没有完全退下去，水位淹过了低洼处的河滩，在那里形成了一片新的湖泊。
    意识还在继续上浮。
    她穿过寒冷稀薄的大气往上飘去，再上面是一片无垠的黑暗的虚空。柔和的银辉突兀地亮起，她好似又回到了第一次进入系统时看到的那个银色空间，但这次星河里的星星们都离得很近，她置身其中，不敢出声，生怕惊扰了它们的运转。
    一个缥缈的声音悠悠响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好像近在身侧：
    “那个位面的问题不是一朝一夕突然发生的。你我都清楚，蛀虫早就在位面之间啃出破洞了。”
    宁锦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她四下张望，却没看到一个人影。
    那声音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希佩托科特，你真该睁开眼睛看看……我们早就不像刚刚诞生时那样无所不知无所不至了。边缘的位面正在无可逆转地脱离掌控，那些核心位面自身也在崩塌衰亡。再过一百年一千年，我们还剩下什么？”
    “在那之前，如果找不到新的出路，我们都会像年迈的恒星一样坍缩毁灭。”
    最后一缕回音飘散在星河之间。就在宁锦以为这寂静会一直持续下去的时候，她听见了另一个稍显疲惫的声音开口回答：
    “随你吧……如果能够成功，对我们大家而言都是福音。”
    它停顿片刻，又道：
    “你选择的种子惹上麻烦了。它未必就能平安到达我们预定的地方。就算是你我，也没有权限替它作弊。”
    先前的声音漫不经心地接过话：
    “我当然明白。我相信我的眼光，况且，就算它失败了，我们也没有什么好损失的。大不了一切回到原来的样子。”
    “……”
    “该回去了。”
    意识恍然间向下坠落，宁锦跌入黑暗沉酣的梦乡。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闻到了空气中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处地方不发酸发疼。她试着动了一下，发现右腿被牢牢固定在床上动弹不得，应该是打了石膏。
    这已经是短短十几天里第几次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了？宁锦头疼地把脑袋侧过来埋进松软的枕头里，闭着眼睛打开系统面板查看。
    面板上的名字依旧处于标红的状态。状态栏里的负面词条消掉了一些，但那刺眼的“通缉”状态仍然牢牢盘踞在上面。
    她本能地感觉到，自己应该是惹上大麻烦了。
    磨蹭着睁开眼睛，她看到总部医务室熟悉的场景，床头柜上摆着一杯热水。正当她伸手去拿的时候，兼职护士的求生者发现了她，快步走过来。
    “哎呀，先知你总算醒了！我去叫会长下来，她有事要跟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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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热水端给宁锦，扶她半坐起来靠在床头，跑上楼去叫逐风下来。
    宁锦抿了一口水，昨晚混乱中发生的一幕幕惊险画面像电影切片一样在脑海中倒放。她定了定神，先打开系统邮箱，查看她错过的系统消息。昨晚陶俑崩解之后邮箱图标上一直在闪烁红点，但她已经没精力去看了。
    “我的伤口才是你应该恐惧的东西。触发成就[燃血]，生命+1，额外获得同名称号【燃血】，称号效果：生命值低于5%时自动锁定，持续时间30秒，每天最多触发三次。”
    “混乱或许诞生于贪婪，或许二者都早已存在。触发成就[命运收束]，额外获得同名称号【命运收束】，称号技能：催化生命体潜意识中的冲动，使之更快达到最终的结局。目标精神力高于自身时效果会大幅度削弱，冷却期2小时。”
    “你直接听到了一位神的名字。触发成就[真实世界]，精神力+1；获得同名称号【真实世界】，称号技能：短暂压制周围的意识体，开启时需消耗大量精神力。”
    直接听到了一位神的名字。
    宁锦托着玻璃杯，杯中水冒出的袅袅热气模糊了她的眼睫。如果说她在昨晚意识模糊的那段时间有听到什么不同寻常的名字的话，那只能是——
    希佩托科特。她在心中默念。
    那个她在梦境中去往的银色空间到底是哪里？她早就疑惑过，其中发生的一切是真实存在，还是她谵妄中的臆想？
    这则成就明白地告诉她，一切并非虚幻。
    这个世界当真有神明存在吗？那么，她在那个银色空间里听到的对话该作何解释？
    她慢慢在脑海中回想当时的情形。
    神明也会随时间衰亡，被迫寻找出路吗？祂们所说的“种子”又是在指什么？祂们没有作弊的权限，是不是说明神明之上还有更高层的东西在掌控世界的运行？
    这些恐怕都不是她现在能够探究的问题。
    逐风很快从楼上下来了。她在昨晚的战斗中也受了不少伤，用绷带撒上药粉裹一下就回去继续工作。她身后跟着两眼熬得乌青的物流批发王哥，正在絮絮叨叨地抱怨：
    “会长，我来lv.1躲着是享清福的，谁能料到闹出这么大动静？唉，年纪大了，一把老骨头跟不上喽……”
    推门进来，看到床上伤痕累累，半个身子都贴着纱布的宁锦，他闭了嘴。
    宁锦被移到医务室里单独的隔间，逐风和王哥在给来访者准备的椅子上坐下。王哥看上去欲言又止，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镜子，递给宁锦。
    宁锦接过镜子，朝向自己。
    ……她看见镜中自己的头顶上仍然漂浮着巨大的红字ID。那两个字没有实体，却固执地粘在她头顶上，怎么也弄不下来。
    这让她怎么出门见人？
    “你被通缉了。”王哥说。
    他补充：“还是最高级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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