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小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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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雪簌簌落下，细碎雪粒渐渐化作鹅毛大雪。
    往年此时，府里定会开宴赏雪，伴着歌舞丝竹，痛乐达旦。
    玲珑回过神，低头喝茶。
    军帐之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与帐外凛冽寒冬判若两境。
    玲珑端坐椅上，放下茶确定，漫不经心在炭火上烤着双手，静静听着下方汇报。
    陪着她的是肖慎之，军情不明，慎之在营中来回踱步，坐不安席。
    他反复问询，“要不咱们主动递消息入城，说有药方，可医疫病，招除狄娅，如何？”
    玲珑道，“狄娅性子高傲，此时恐怕不会接受，且再等等。”
    天色愈深，小兵跑入营房，喘息着跪倒禀报，“报王妃，敌军首领将病患集中起来……一把火，烧了。”
    “什么？！”慎之大喝一声，随即怒道，“好狠毒的婆娘。”
    连玲珑也愣住了。
    这和她计划的有所偏差，狄娅此举让两人的关系再不可能缓和。
    只一瞬间她便回了神，没关系，在狄娅带着刀枪与兵卒踏入大梁国的土地时，两人已注定成不了朋友。
    慎之还在左一句右一句地骂。
    曾亮挑帘入帐，神色振奋，躬身道，“王妃，狄娅的军队弃城从北门出逃，尽数往深山撤去。”
    “我们封死其余三门，命士兵在各城门高举火把、齐声呐喊造势，震慑敌军，逼得他们不敢择其他退路，只能仓皇逃往山中。”
    玲珑还未从方才的消息中缓过神，只淡淡回了句，“很好。你继续严密侦查，有动静即刻来报。”
    曾亮拱手低头口中答应着，眼冒精光。
    “王妃放心。属下已将耳目分为两拨，一拨按时向大帅汇报军情，另一拨专司为您传讯，两边战报一字不差，绝无疏漏。”
    玲珑很满意，轻轻抬手，“去吧。”
    曾亮退下，余光扫过一旁的肖慎之，心中豁然清明。
    他从前只当玲珑不过是身居后宅的王妃，并无实权谋略。
    玲珑有意招揽他，他心存迟疑、不以为然。
    可今日连环计策步步精准、算无遗策，全然是玲珑一手布局。
    辅以那位沉默寡言的随行女医。这般深沉心计、缜密布局，绝非寻常女子所有。
    此刻亲眼见证全盘战局，曾亮心中已然动摇，暗自思忖，为自身前程，需重新斟酌站队抉择。
    帐中只剩二人，慎之面露忧色，开口问道，“如今狄娅残部退守深山，若是她们死守山中不肯下山，或是冒险翻过山岭，从山后绕道与狄娅在外的主力乌罗部、阿努的军队汇合，再度卷土重来、我们该如何应对？”
    玲珑神色从容，语气笃定，“我早已命曾亮截断山中所有通信要道，严查往来行人，扣押所有可疑之人。”
    “只要彻底断绝消息，便能阻拦阿努援军接应狄娅。”
    “此番山中残兵，我要尽数歼灭，不但要折扣狄娅的兵力，更要折其精神。”
    “待她大败受挫、元气大伤，我们再徐徐图之，伺机再创阿努与乌罗部。”
    她稍顿，目光看向慎之，“我说过万事皆需循序渐进，不可急躁。朝堂局势亦是同理。”
    “如今朝中奸佞当道，却仍有忠良之士与摇摆不定之人。我们只需稳住人心，让观望之人尽数归心于我方，再逐一铲除奸邪，大局可定。”
    肖慎之数年来郁结的阴霾散去，心头豁然开朗，仿若层层阴云破开，天光洒落大地。
    他对着玲珑深深长揖，由衷叹服，“在下明白了。王妃智谋深远、思虑周全，更是心系朝堂社稷，肖某万分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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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朝堂众人，无人似我这般深知王妃心性。”
    他不由为玲珑忧心，“若是王妃亲自出面筹谋，恐难得到百官支持，甚至招致非议，万万不妥。”
    玲珑眉眼带了几分戏谑，“我何时说过要亲自出面左右朝政？你可别随意给我扣帽子，这份罪名我担不起。”
    “我名声本就毁损不堪，私德非议你也有所耳闻，我都担下来了。”
    “可若是被扣上妄图干政弄权、把持朝局的名头，别说朝野容不下我，连我父亲，也绝不会容忍。”
    二人正闲谈之际，帐外寒风骤起，门帘骤然被掀开，裹挟着漫天雪片与刺骨冷风涌入帐中。
    军师迈步而入，脸上带着喜色，朗声笑道，“王妃大喜！此番计策已然全盘奏效，狄娅残兵都已上山，哈哈！”
    他上前一步，分析局势，“依属下之见，眼下大雪封山、天寒地冻，山路艰险难行。此山山势陡峭险峻，敌人想要全员翻山脱身，必然损兵折将，绝非易事。”
    “今夜雪势愈盛，待大雪封路，下山通道陡峭难行，必然彻底断绝。”
    “他们无粮饷补给，顶多支撑三日便会弹尽粮绝。”
    “哼，届时走投无路，只能原路折返下山，我们只需以逸待劳，便可一举歼敌。属下特来请示王妃，是否即刻下令全军驻守山下，静待敌军自溃？”
    玲珑端起茶碗，拔去碗中碎茶沫子，“军师主意极妙，何需请示本王妃？你拿主意就是。”
    “那就就地扎营、燃起火堆，安顿好将士，莫让咱们的人受冻挨饿，稳稳守住山下要道即可。”军师乐呵呵道。
    “不过，我料最终能成功下山的敌军寥寥无几。”玲珑说，“只需留两千将士驻守山下足矣，其余大军撤回主营休整。”
    军师闻言当即反驳，“狄娅残余兵力尚有近万，若是他们全员拼死下山，仅凭两千守军，根本无力抵挡！”
    玲珑想了想，点头道，“那便按你所说，军师与主帅做主就是。”
    慎之看着军师高兴得走路生风，离开营帐，回头便问，“沈……咳咳，王妃恐怕是另有安排吧？”
    “慎之果然和我想的一样聪明。”
    她去探望立冬，带走赵澈，怎么可能只带赵澈一人？
    赵澈想在军中谋个高位，得先有战功。
    那些匪兵是赵澈辛苦经营出来的，正好编入正规军，由赵澈带领。
    如此，玲珑在军中也可植入自己的力量。
    她提前和赵澈谈过，赵澈很是感激，这是建功立业的好时机，他自然满口应下。
    在玲珑到承璋军营之时，赵澈和手下已经抢先入驻深山、安营扎寨，以逸待劳，专等狄娅残兵入山。
    狄娅退守深山，看似觅得生机，实则是踏入了她布下的第二重死局。
    赵澈一众人手，便是她给狄娅的第二击。
    她吩咐赵澈若有残余兵力护住狄娅突围逃生，留她一条生路。
    同时早已暗中嘱咐曾亮，狄娅率残部从山中小路逃窜下山，无需阻拦、网开一面，放任她脱身即可。
    玲珑的目标不止东阳城这点兵力。
    她想打击的是狄娅驻扎在别处的乌罗大军。
    这才是狄娅在西疆崛起的底气。
    这毁了她的底气，让她喘息过来，又要开战，大梁需要更多时间休养生息。
    若不是有这样的目标，她何必千里迢迢，奔赴前线？
    正思量，肚皮突然一阵阵发紧，让她坐不安宁，挺了一会儿，疼痛没缓解，反而愈加剧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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