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第三百八十五章反应

    “他会怎么反应？”
    “如果他是真的想办事的人，他看到稿子会意识到——他递出去的材料不是被‘正常流程’延误了，是被人拦了。他会着急。着急的人会做出选择。”
    程建华没再问，说了一声“行”，挂了。
    叶时初把手机放在膝盖上。
    陆战野从窗边站起来。“你在逼孙洪生站队。”
    “我没有逼他。”叶时初看着他，“我只是让他看到全貌。他之前只看到自己手里的那一块拼图——材料递了，对方收了，等三天。他以为一切都在正常运转。但稿子一出来，他会发现——他递的材料被人拦了，同时有人在伪造公函调走病历，有人在翻证人的家。他会重新判断自己站在哪一边。”
    陆战野没接话。
    沈秀兰睁开眼睛。“万一他判断完了，还是选择缩回去呢？”
    叶时初看着母亲。“那他就不是他自己说的那个人。”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下午两点四十，备用机震了。不是老柯儿子。不是刘远。是一个新号码。
    叶时初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陌生号码，归属地省城。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接了。
    “叶时初？”男人的声音。中年。不急不慢。带着一种她说不上来的味道——像是坐在很高的椅子上往下看的那种口气。
    “你是谁？”
    “这个不重要。我打这个电话，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叶时初的手指收紧了。
    “你在省报上发的那篇文章，我看了。写得不错。”
    叶时初没接话。
    “但你可能不知道，那篇文章会在三个小时之内从网上消失。不是删帖，是省报自己撤。总编会打电话给你的记者朋友，告诉他稿子存在事实争议，需要下线核查。”
    叶时初的后背绷直了。“你是谁？”
    “我说了，这不重要。”男人的声音依旧平稳，“重要的是，你手里那些东西——检测报告、磁带、底单——单独拿出来，每一样都能闹一阵子。但闹完了之后呢？你爸当年也闹过，最后是什么结果？”
    叶时初的指甲掐进了掌心。“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有些事不是靠一篇文章就能翻盘的。你需要的不是曝光，是一个愿意接手这件事的人。一个有权.力、有位子、有动机去管的人。”
    “你认识这样的人？”
    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不是嘲笑，更像是一种确认。“我就是。”
    叶时初没说话。
    “叶时初，我知道你不信。你从头到尾谁都不信。但你想一想——你爸当年把报告交给了宋启明，因为他以为宋启明是能管事的人。他判断错了。你现在把材料交给了孙洪生，你以为孙洪生能推动。你又判断错了。”
    叶时初的手在发抖。
    “你手里的东西是对的。但你递的方向是错的。你一直在往中间递，中间的人要么被压，要么被吓，要么根本不敢接。你需要往上递。”
    “往上是哪？”
    男人停顿了一秒。“省里正组织一个跨部门的专项审计调查组，直管省属大型工程项目的违规问题。江南建设集团是省属监管企业，恒裕是它的下属关联公司。你手里的材料不是一桩旧案，是一条从九八年延伸到现在的利益链。这种案子，不是商务合规中心能碰的。”
    叶时初的脑子在飞快地转。这个人知道江南建设集团。知道恒裕的关联关系。知道她手里有底单。知道孙洪生的材料被拦了。
    “你到底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明天上午九点，省专项审计调查组驻地会有人接待你。你可以把材料递过去。你的名字，他们已经听说过了。”
    叶时初的指甲掐破了掌心的皮。“我凭什么信你？”
    “你不需要信我。你去了就知道。”
    电话挂了。
    叶时初盯着黑掉的屏幕，手里的手机重得像一块铁。
    陆战野从窗边走过来，站在她面前。“谁打的？”
    叶时初把手机放在床上。“一个人。省城打来的。他说稿子三个小时之内会被撤。”
    陆战野的脸色变了。
    “他还说——”叶时初抬头看着陆战野，“明天上午九点，省专项审计调查组驻地有人等我。”
    房间里安静了。
    沈秀兰从床上坐直了。“省专项审计调查组？”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叶时初很少听到的东西。不是惊讶，是一种压了很多年的情绪突然被触碰到了。“你爸当年......”沈秀兰的声音断了一下，“他当年也想过走这条路。但他没有门。”
    叶时初看着母亲。“他在日记本里写过一句话，我一直没告诉你。”沈秀兰的手指攥着布袋子的带子，“他写的是——‘如果有一天这些东西能到该去的地方，我就不算白忙一场。’”
    叶时初的喉咙堵住了。她低下头，手指攥着床单，指节发白。过了几秒，她松开手。
    “这个电话可能是陷阱。”她说。
    陆战野看着她。“但也可能不是。”
    叶时初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居民区安安静静，有人在楼下的台阶上坐着剥毛豆，绿色的壳落了一地。“如果稿子真的在三个小时内被撤——”她没回头，“那这个人说的就不是假话。至少他有能力知道这件事。”
    “或者他就是让稿子被撤的人。”陆战野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叶时初转过身。“你说得对。他可能就是让稿子被撤的人。先撤稿子，再给我一条看起来更好的路。引我去省城，然后——”
    她没说完。陆战野接上了：“要么真的有人接手，要么是一个口袋，等你自己钻进去。”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叶时初走回床边坐下，拿起主力机。“等。”她说，“先等三个小时。如果稿子真的被撤了，再说。”
    下午五点三十二分。
    叶时初打开省报新闻客户端，点进“深度报道”栏目。程建华那篇稿子的位置空了。她刷新了一遍。没有了。页面显示“该内容因事实核查需要暂时下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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