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第三百一十六章旧证

    叶时初握着手机的指尖骤然收紧，耳边还回荡着沈秀兰那句带着恍惚的感慨，胸腔里莫名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陆战野还在厨房忙活，菜刀落在砧板上的节奏沉稳，斜置的砧板将切好的青菜顺势滑进白瓷碗，和沈秀兰口中父亲当年的习惯分毫不差。
    她对着听筒轻声回应：“巧合罢了，他只是觉得这样收拾方便。”
    “未必是巧合。”
    沈秀兰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独居老房子独有的空旷回音。
    “有些习惯藏在骨子里，不用人教，见得多了，下意识就会复刻。我今天翻柜子找洗漱用品，翻出了你父亲早年的证件收纳盒，里面压着一张当年的房屋勘测回执，回执背面画着衣柜的简易结构图，隔板背面那道划痕的位置，清清楚楚标了一道横线。”
    叶时初心头一紧，此前二人只知晓划痕与信纸折痕长度吻合，却从未想过还存在图纸佐证。
    她直起身，走到厨房门口，抬手轻敲门框示意陆战野暂时停手，随后继续对着电话发问：“回执现在还在你手边？图纸上除了划痕，还有别的标记吗？”
    “我正捏在手里，台灯底下看得格外清楚。横线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字迹褪色严重，我辨认了半小时才分清，写的是夹层藏信，勿让秀兰提前窥见。”
    沈秀兰的语气沉了几分，“当年你父亲藏信，从一开始就打算瞒住我，他算准我不会轻易触碰衣柜顶层隔板，特意在勘测回执上留下标记，怕是怕日后自己遗忘藏信的位置。”
    陆战野放下手中菜刀，缓步走到叶时初身侧，安静听着通话内容，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这件事自始至终都藏着疑点，当初沈秀兰摔伤腿脚，执着回老房子寻找痕迹，只认定划痕是夫妻二人当年隐秘约定的凭证，可如今勘测回执出现，整件事的逻辑彻底翻转，沈秀兰的丈夫当年刻意隐瞒信件，背后必然另有隐情。
    “妈，你先把回执收好，不要随意翻动，明天我一早过去找你，带上当初拍好的划痕照片，两张物件放在一起比对，才能确认字迹是否出自同一人。”
    叶时初语速加快，心底生出强烈的不安，她总觉得那封承载着回忆的信件，藏着一段沈秀兰至今都不愿直面的过往。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沈秀兰的声音多了几分紧绷：“还有一件事，我翻收纳盒的时候，顺带找出了你父亲当年的工作档案，档案袋夹层里夹着一张泛黄的合照，合照上除了我们一家三口，还有一个陌生女人站在侧边，距离你父亲很近，我完全没有印象，这辈子从未见过这个人。”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在叶时初心头，她一直以为父母之间的感情纯粹安稳，母亲沈秀兰多年来反复翻看信件，沉浸在父亲留下的温柔回忆里，从未提及过任何第三者的存在，这张突如其来的合照，瞬间打破了长久以来的平静。
    “合照上有没有标注日期？陌生女人的样貌你能看清吗？”
    叶时初追问，手掌不自觉攥成拳头。
    “照片边角写着二十年前的年份，正是你三岁那年，也就是我蹲在楼下画窗户、你父亲站在衣柜前藏信的同一天。女人穿着工装，和你父亲是同一个单位的同事，眉眼温和，手里还拿着一支钢笔，和你父亲信里用来写字的钢笔款式一模一样。”
    沈秀兰的声音微微发颤，“我盯着照片看了许久，越看越心慌，当年那段时间你父亲经常晚归，我问起缘由，他只说单位加班，现在想来，或许根本不是加班。”
    陆战野伸手轻轻按住叶时初紧绷的肩膀，低声开口：“问问阿姨，照片背面有没有字迹，或许能查到对方身份。”
    叶时初将陆战野的话转述给沈秀兰，听筒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半晌，沈秀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再次响起：“背面写了名字，林晚，还有一行简短备注，项目搭档，共事三年。除此之外，还有一行潦草小字，藏信一事，只可告知时初，永瞒秀兰。”
    真相的轮廓骤然清晰，叶时初瞬间明白父亲藏信的真正用意，不是单纯留存父女间的细碎回忆，而是信件中记录了和林晚相关的隐秘过往，他害怕沈秀兰看见后心生芥蒂，才费尽心思将信藏在衣柜隔板之后，还特意留下勘测回执标记位置，计划多年后只将真相告知女儿，独自承受所有秘密。
    “妈，你别胡思乱想，单凭一张合照和一句备注不能下定论，信件里从未出现过林晚这个名字，说不定只是正常工作往来。”
    叶时初连忙安抚，可连她自己都清楚，这番说辞苍白无力。
    “正常搭档何须特意叮嘱瞒住我？何须专门把合照藏在档案夹层？”
    沈秀兰的语气带上了哽咽，“这么多年我反复品读那封信，以为字字句句都是留给我的念想，到头来才发现，整封信件里藏着另一个人的痕迹，他站在窗边看我画画、记住你第一次走路的模样，或许只是他心中存有愧疚，用来弥补心底的亏欠。”
    叶时初一时不知该如何劝慰，她清楚沈秀兰这些年靠着这封信件支撑自己走出伤病，信件是她精神唯一的寄托，如今寄托裂开一道巨大裂痕，换做任何人都难以接受。
    “今晚我不过去打扰你，你先好好休息，不要独自翻看照片和回执，明天清晨我带着打印好的划痕照片过去，我们一起梳理所有线索，把整件事完整理清楚。”
    挂断电话，客厅瞬间陷入死寂，厨房水槽里还泡着未清洗的厨具，案板上散落着切好的配菜，原本温馨的晚饭氛围荡然无存。
    陆战野拉过一旁的沙发椅坐在叶时初对面，语气沉稳地梳理线索：“目前有三处关键疑点，第一，勘测回执标注藏信位置，附带隐瞒沈秀兰的文字；第二，二十年前的合照出现陌生女同事林晚，与藏信同年；第三，档案背面备注，信件真相仅告知你，永久瞒着阿姨。三者相互印证，当年叔叔必然和林晚有超出普通同事的交集，信件里大概率记录了相关内容，只是阿姨之前读信时，只关注了你幼时的片段，忽略了隐藏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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