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 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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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旷在洛阳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挖河。征了城里没跑的百姓两千人，拆了空房子八座，土搬去加宽护城河。河原来两丈宽五尺深，加到三丈宽一丈半深。深了蹚不过，蹚不过要搭桥，搭桥要时间，有了时间就有机会打。百姓挖河不是白挖，一人一天粮二升钱十文，跟修白渠一样的工钱。百姓听了有钱有粮，来了。来了挖了两天，河宽了深了，水从洛水引过来，满了。满了河面上映着城墙的影子，影子在水里晃，晃到看不清水底。看不清水底好，好了攻城的人不知道深浅，不知道不敢蹚。
    第二件：修墙。城墙旧了，旧到夯土剥落了，落了露出里头的碎砖。碎砖松了，松了一推能推掉一块。推掉了不行，不行了攻城的人扒着碎砖爬上来。杨旷让人用泥补了，补了夯硬。夯了硬了但不够，不够是因为箭能射到墙后面。墙后面是人，人中箭了减员，减员了守不住。杨旷让人在墙头上加了木板，板斜着搭，搭了挡箭。箭射到板上“笃笃“响，响了不伤人。不伤人好，好了人多。
    第三件：存粮。洛阳城里原来有官仓，官仓存了粮八万石。八万石不少，不少是因为守城不用三个月，一个月够了。一个月用一万石，八万石够八个月。但杨旷没打算守八个月，守八个月是等死，等死了不行。他打算守十天。十天里赵诚断了杨玄感的粮道，断了杨玄感急，急了退，退了追。追了完。
    十天的粮好存。城里百姓三千，兵三千四，拢共六千四。六千四一天用粮六十石，十天六百石。八万石够用一百三十天。存了不愁，不愁了心稳，心稳了不慌。不慌了守得好。
    存粮的时候杨旷发现了一件事。官仓的账不对。账上写了八万石，但杨旷让人量了一下，量了七万二。差了八千石。八千石去了哪？
    他叫了洛阳的仓曹。仓曹是个矮胖的中年人，姓孙，脸圆，圆到没有棱角。他来的时候腿在抖，抖是因为怕。怕是怕皇帝查到了。查到了八千石粮没了，没了是他贪了。贪了是死罪。
    杨旷看着他，三息。三息里他看到孙仓曹脸上的汗，汗从额头流到下巴，下巴流了滴到衣领上，衣领湿了一圈。汗多了是因为热，热不是天热，是急的。急了人热，热了出汗。
    “八千石粮哪去了？“
    “陛、陛下，臣，臣不知道。“
    “不知道？你管仓的不知道仓里有多少粮？“
    孙仓曹跪了，跪到头磕地，“咚咚“响。磕了三下，额头红了，红到能看到血管。
    “臣知罪。八千石是，是去年杨玄感的，杨玄感的人来提的。提了用了兵部的令牌，臣验了令牌是真的，就，就放粮了。放了之后臣不敢报，报了怕杀。不报了瞒到现在，现在陛下查了，臣知罪。“
    杨旷的手指在膝上敲了两下。两下，不是三下。两下是怒。八千石粮被杨玄感的人用真令牌提走了，走了是兵部的人给了令牌。兵部那个陈安。陈安给的令牌不只提了含嘉仓的粮，还提了洛阳官仓的粮。提了八千石，八千石够五千人吃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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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来。“杨旷说。声音不高，但够了。孙仓曹站了，站了腿还抖，抖到站不稳。
    “朕不杀你。你贪没贪朕不知道，但粮被提走了是真的。提走了不是你的错，是兵部的令牌，令牌是真的。朕不杀你，但你以后管好仓，管了账要实。实的账朕看得清，看了不杀。假账才杀。“
    孙仓曹又跪了，磕了头，磕了额头破了皮，皮破了血，血红了。但没死。没死是因为皇帝说不杀，不杀了活着。活着了管好仓。
    杨旷没杀他。不杀是因为杀了没人管仓了。没人管仓了仓乱，乱了守城没粮。没粮了守不住。所以不杀，不杀了用他。用了盯着，盯了不让贪。
    处理了仓曹的事，杨旷上了城墙。
    城墙修好了，补了泥加了板。他站在上东门的城楼上，城楼高，高了看远。远处东边的路上没有人，没有人是杨玄感还没到。没到了但快了。快了是杨铁的斥候报了：杨玄感的五千先行到了新安南边，走了小路，小路慢，慢了两天。两天后来到洛阳城下。
    两天。两天里杨旷把洛阳从一座慌城变成了一座守城。城防修了，护城河挖了，粮存了，兵分了。两天做了三天的活，快是因为急。急了快，快了先到先守，守了等他来。
    “陛下，杨铁的人报了。“杨铁从城墙梯子爬上来，爬得快，快到脸不红气不喘。斥候的身体好，好是因为跑多了。跑多了身体好了，好了能跑更久。
    “说。“
    “杨玄感五千先行到了新安南四十里。走的慢了，慢了是因为小路窄。窄了走不了大队，分了三股，三股各走各的。走了一股到了谷水北岸，一股到了伊水南岸，一股还在山里走。三股分散了，散了不齐，不齐了到了城下也不齐。不齐了朕好打。“
    “三股到了城下怎么打？“
    “先到的先打。先到的一般是前锋，前锋猛。猛了打上东门，打了打不动。打不动了等后面的，后面的到了再打。但中间有时间，时间够朕补。补了再打，打了再补。“
    “好。你继续盯。盯了三股到哪了，走了多快，到了几个，报。“
    杨铁点头，走了。走了城墙上的风吹过来，风吹了杨旷的衣袍响。他站在城楼上看东边，东边天际线灰黄的，灰黄里没有旗。没有旗说明杨玄感的人还在山里走，走山比走路慢三倍。慢三倍了朕多三天。三天够了，够了朕把洛阳守成铁城。
    铁城不破。不破了等他来，来了打，打了赢，赢了回去。
    回去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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