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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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以身为锁，星火横戈
    蚀骨的诡气顺着风卷过来，空气里飘着黑水特有的腥腐味道。
    三头中级诡物呈三角阵形压近。左边一头躯体粗壮厚实，骨刺如同生铁长钉，主打蛮横近战；中间那只身形偏瘦，四肢细长灵活，张口就能喷出一团团腐蚀黑液；最右侧的惯于贴地滑行，专门借着硝烟与阴影偷袭。三头怪物爪尖滴落的黑水砸在地面，立刻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浅坑。
    高空黑雾涡旋之内，高阶诡念悬而未动，那只猩红巨瞳静静俯瞰下方。
    它不是没有能力直接催动诡潮冲破裂口屠尽全城。只是林辰是千载难逢的完美容器。只要还有一丝希望蛊惑他自愿放开诡印，域外就能借着这具承载烬火的躯体完整降临。一旦贸然屠城，把林辰逼到死战不退，容器彻底死心，这份最好的机会就再也没有了。
    所以它一直在忍，只慢慢释放精神压力，等着痛苦一点点磨碎林辰的意志。
    “林辰！往右撤！”
    老队一刀劈飞身前来回骚扰的那头诡物，眼角余光看见三面合围的杀局，心口骤然一紧，嘶吼出声。他带着仅剩两名队员想要回援，那头缠住他的中级诡物黑水泼向刀刃，战刃表层的红光瞬间暗淡几分，脚步一时被钉死在裂口附近，根本冲不过去。
    周砚没有一味硬冲。他一边躲闪低阶诡物的扑咬，一只手飞快操作腕间终端，把阵法破损坐标、中级诡物数量、林辰身体的危急数据一股脑发给城内守备指挥中心。发完情报，他就地拖过几块被炸塌的混凝土残块，拼尽全力堆在裂口内侧，想搭一道简陋障碍，稍稍延缓诡潮入城的速度。
    能多拖十秒，城里就多十条人命。
    可障碍终究只是权宜之计。
    三头中级诡物已经压到近处。
    漫天尘土被爆破弹掀起，轰隆的爆炸接连响起。周砚身上剩下的弹药尽数打光，两头诡物身上炸开大片溃烂的伤口，黑血喷涌。中级诡物生命力强悍可怖，这点伤势不足以致命，仅仅迟滞片刻，便再度迈开脚步，凶狠地冲向林辰。
    太远了。
    所有人都离得太远。
    防线残存的觉醒者小队想要靠拢，沿途零散窜出的低阶诡潮死死咬住他们的脚步，每往前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南域主城的支援部队还在城外通道和大批诡潮缠斗，短时间之内根本赶不到正面战场。
    这一刻，空旷残破的前沿阵地，只剩下林辰一个人直面三头中级诡物。
    腕间监测仪红光疯狂闪烁，刺耳的警报声一刻不停。
    【诡印共振峰值：0.65%→0.69%！】
    【警告！意识侵蚀加剧，躯体诡化进程加速！】
    半边脖颈蔓延开的灰黑色纹路顺着下颌往上爬，快要抵达眼角。
    神魂深处两道禁锢清晰分开。一道是中枢施加在火种本源上的硬件枷锁，硬性锁死三成的力量上限，可以用终端远程调控；另一道是林辰自己长久以来构筑的精神屏障，隔开诡印与意识，挡住域外的低语。方才高阶诡念打出的意念尖刺没有打碎硬件枷锁，却狠狠震裂了他的精神屏障，顺带在枷锁上磕开一道细缝。
    烬火本就是诡印自带的力量。火焰动用得越多，印记与灵魂的绑定越深，域外对躯体的掌控就越强。裂缝一开，滚烫的力量便顺着缝隙不停向外冲撞。
    放手吧……锁不住的……
    烧光眼前怪物，不用再忍受这份折磨……
    阴毒轻柔的蛊惑一遍一遍盘旋耳畔。剧痛顺着四肢百骸往上钻，脑袋像是被滚烫铁钳狠狠夹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嘴角残留的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作战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林辰微微垂眸。
    身后不远，民居的窗户缝隙里，还有百姓偷偷探出来的视线。方才那声绝望尖叫还残留在耳边。万千普通人不知道前线凶险，他们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这一道摇摇欲坠的防线，就是站在这里的觉醒者。
    一旦他倒下，三头中级诡物长驱直入，再加上漫天诡潮，整座南域主城都会变成人间炼狱。
    不能退。
    就算枷锁有缝，诡印啃噬神魂，就算每多用一分火种力量，距离失控就更近一步，他也不能退。
    林辰缓缓抬起双手。
    掌心星火不再是之前克制的微光。冲破裂缝溢出来的那一部分力量没有肆意暴走，被他用残破的意志死死收拢，凝作两团跳动的金红火球。热浪向外扩散，地面细小碎石被高温烤得微微发红。
    他不敢彻底释放烬火。
    一瞬之间焚尽怪物固然痛快，可力量一旦毫无保留倾泻，本就受损的精神屏障会直接崩碎，诡印彻底解封，域外降临。赢了眼前一场战斗，输掉整座城市。
    他只能用自己还能掌控的这一部分火种，死战。
    “过来。”
    林辰声音沙哑，音量不高，却穿透诡潮呼啸的风声，清清楚楚散在空气里。
    躯体粗壮的那头诡物最先冲到近前，仰天尖啸，生铁一般的骨刺全部竖起，巨大爪子带着腐蚀性黑水当头拍落！利爪带起的气流甚至刮得林辰额前碎发向后飞扬。
    金色星火骤然暴涨。
    林辰侧身避开爪击，右拳裹挟燃烧的火焰直直砸在诡物胸腹溃烂的伤口上！
    “滋啦——！！”
    烬火遇上诡物黑血，爆发出刺耳的灼烧声响，滚滚黑烟升腾而起。中级诡物吃痛，疯狂扭动躯体，骨刺狠狠扎向林辰肩膀。
    林辰不闪不避，左手星火横挡。
    尖锐骨刺刺穿薄薄作战服，刺破皮肉，剧痛传来。灰黑色诡纹顺着新的伤口飞快向外蔓延，诡印共振数值再跳一截。
    【0.71%！】
    “林辰！！”周砚垒石块的手一顿，眼睛红了，拼尽全力想要冲过来，又一头低阶诡潮死死缠住他的脚踝。
    林辰像是没有察觉到肩头伤口，借着诡物吃痛后仰的空隙，手腕一转，火焰顺着伤口深深烙进怪物体内。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啸响彻阵地，那头中级诡物庞大身躯重重砸落在焦土之上，躯体一点点被星火焚成灰烬。
    解决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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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另外两头已经同时杀到。
    身形细长的诡物头颅一甩，一团浓稠黑水朝着林辰面门喷射；滑行偷袭的那一头借着黑水遮挡视线，压低身子，锋利后爪直踹他膝盖。两头怪物配合默契，一远一近，封死几乎所有躲闪路线。
    林辰脚尖在地面重重一点，身形猛地向后掠出数米。黑水擦着胸口飞过，落在身后断墙上，厚实墙体立刻被腐蚀出大洞。
    躲开第一波攻势，巨大的消耗潮水一样涌上来。
    强行压制溢出烬火本就极度损耗神魂，刚刚一战又透支大量意志。脑袋一阵阵发昏，视线时不时短暂发黑，右耳嗡鸣不止，短暂听不见任何声响。耳边域外蛊惑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枷锁的裂缝还在悄悄变大，有一些不受控制的细碎火苗顺着皮肤缝隙不经意冒出来，转瞬又被他咬牙压回去。
    不能松。
    一丝一毫都不能松。
    林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涌上的腥甜，掌心星火再度腾起，迎着两头中级诡物冲了上去。
    金火与黑雾疯狂碰撞，尖啸声、火焰灼烧声、骨头碎裂的闷响此起彼伏。伤口越来越多，灰黑色诡纹爬过半边脖颈，向着额头蔓延。监测仪的警报已经嘶哑，屏幕上的数字起起伏伏，好几次快要触到0.8%的红线，又被硬生生拽回来。
    高空黑雾涡旋之中，那只猩红巨瞳静静观察。
    它能清晰感知林辰的意志正在一点点磨损。
    痛苦，疲惫，无尽消耗。这个人在用自己的神魂血肉当做枷锁，硬扛两份毁灭的力量。这种坚持不可能永久。
    很快。很快他就撑不住了。
    耐心耗尽，它决定再加一把力。
    趁着林辰和两头诡物缠斗、心神高度集中于近身厮杀的瞬间，黑色意念再次凝成细刺，悄无声息穿透星火外层防御，又一次狠狠扎向灵魂深处的诡印！
    噗——！！
    林辰浑身剧烈一颤，像是被重锤狠狠砸在后脑。
    难以言喻的剧痛炸开，神魂临时编织出来的精神屏障瞬间裂开无数细纹。之前受损的硬件枷锁“咔嚓”一声，裂缝再度拓宽。汹涌磅礴的烬火力量冲破禁锢，疯狂向外奔涌！
    实时力量输出，直接跃到四成！
    灼热的金色火光冲天而起，热浪席卷整片前沿阵地，地面碎石尽数被烤得熔融。
    “不好！”指挥室里观测员失声大喊。
    周砚、老队，所有活着的觉醒者动作齐齐一顿，惊恐望向那道被大火包裹的身影。
    溢出来的力量太过庞大，已经不是林辰单凭意志能够轻易压下。诡印跟着剧烈震动，域外的呼唤震得他仅剩的左耳嗡嗡作响。只要心念一动，全部力量就能彻底释放。
    两头中级诡物感受到致命威胁，惊恐地往后急退。
    林辰站在熊熊星火中央，火光映亮他半张爬满黑纹的脸。毁灭的力量就在掌心，解脱的诱惑近在咫尺。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他是放任火焰焚烧一切，还是……
    林辰猛地低下头，牙齿狠狠咬进下唇，腥甜的血腥味在口腔散开。他伸出颤抖的双手，一把抱住奔涌向外的金色火海。
    不是顺着力量暴走。
    是主动迎上去，用快要破碎的神魂，用自己这条命，当做新的、最后的锁。
    “回去……都回去！”
    一声闷吼落在风里。
    漫天炽盛星火，一点点，一寸寸，重新缩回他的身体。四成，三成八，三成五，三成三。
    力量缓缓回落，可创伤已经留下，再也无法复原。
    【诡印共振峰值：0.78%！高位锁定！躯体诡化不可逆加剧！】
    最后一丝火焰收回掌心，林辰身形一晃，单膝重重跪倒在焦黑土地上。
    半边身子僵硬麻木，像是不属于自己。稍微一动，神经撕裂一般的痛感顺着骨头缝钻上来。视野时不时飘出大块黑斑，右耳依旧只有沉闷嗡响，听不见战友的呼喊。肩头、腰侧、大腿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不停渗血，只要他再一次调动火种，灰黑色的诡纹就会顺着伤口疯长。
    代价实实在在刻在了身上。以后每一次动用力量，都是在拿自己的神魂和血肉做赌注。
    他没有赢下全部危机。
    枷锁破损，诡印侵蚀已经造成不可逆的伤害。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这样硬扛多久。
    但是这一刻，大火没有失控。域外没有借他降临。防线，还在。
    硝烟缓缓飘荡。远处民居有一盏灯火没有熄灭，在漫天昏暗里小小的，稳稳亮着。
    短暂安静的片刻过后，高空，高阶诡念的猩红瞳孔微微收缩，第一次带上一丝真切的怒意。
    它算到了疼痛，算到了疲惫，算到了枷锁开裂，唯独没有算到，这个人愿意拿自己的神魂性命，当做最沉重的一道锁。
    简单的威逼利诱，杀不死一个一心护住人间的人。
    容器已经策反无望。
    那就不必再留余地。
    嗡——！！
    厚重黑雾如同潮水一样向着裂口涌去。大批低阶诡潮，还有剩下两头负伤的中级诡物，不再理会林辰，顺着阵法破损的缺口，浩浩荡荡朝着城内民居冲去！
    目标不再是斩杀火种持有者。
    是屠城。
    林辰猛地抬头，看见滚滚诡潮扑向城市，心脏骤然一紧，咬牙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
    神魂剧痛，浑身伤口一起传来撕裂般的痛感。刚撑起半寸，膝盖一软，又重重跪回地上。
    他挡得住冲着自己来的刀。
    可是现在，敌人绕开他，挥刀砍向他身后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一个念头狠狠扎进脑海。
    只要不顾一切放开枷锁，烬火倾泻，或许来得及拦住在路上的诡潮，救下整座城。
    只是火焰一旦放出，域外就会接管躯体。今天救下南域主城，明天，他就会变成一头无人可以阻挡的灾难。
    不动手，满城生灵死。
    动手，他亲手放出更大的地狱。
    两难横亘在身前，没有中间路可以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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