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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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有富的身子被拽上来大半时，江允直和捕盗班的捕役们终于也赶来了。
    二人连带着其他人七手八脚一齐将钱有富拖到木楼边上。来凤楼的东家贾掌柜看到方正鼻青脸肿昏迷不醒的模样吓了一跳，问：“这是怎么了？”
    “有人行凶，”江允直面沉如水，吩咐赶来的手下，“来人，即刻捉拿楼下凶徒。速寻大夫，治疗伤者。”
    天河县一向民风淳朴，竟有人胆敢在此行凶，行径之恶劣令人侧目，必然要好好究审一番。
    凶徒摔下楼，此刻不知死了还是残了，库房里还倒着个奄奄一息的受害者，尚不知身份，伤势瞧着也不轻。
    江允直看向钱有富，钱有富虎口处还在流血，想是方才用假长枪时被木刺刺伤，遂道：“你受伤了，快快叫医者一道诊治。”
    “小伤，”钱有富满不在乎摆手，“先瞧其他人……要不是今夜喝了酒略略上头，托赖我平日神勇，三招之下必让这龟孙子吃不了兜着走，属实大意……”
    他执意如此，江允直便不再坚持，唤两人将方正和屋中另一受害人抬下去，安顿在榻上等大夫来瞧。
    四处一片鸡飞狗跳，钱小玉掉头，打算跟着钱有富几人一道下楼，才走一步，一道身影拦在她眼前。
    她抬头，那位“少君”正站在眼前，冷着脸看她。
    方才正是此人搭了把手，帮着她一道将钱有富拖了上来。
    管他前头多少误会，却是实实在在帮了忙的。钱小玉心怀感激，态度便不像先前随意。
    “公子，”她诚恳道：“方才多亏您见义勇为，若不是你出手相助，我爹也不能这么快爬上来……您今日救了好几条人命，明日县衙定会嘉奖……”说到一半，又心不在焉起来，探头去看楼下钱有富的影子。
    少年顺着她目光瞥去一眼，冷笑一声，缓声上前：“苦命老爹？”
    钱小玉语塞，下意识后退一步，“这……”
    他又上前一步：“腿脚不便？”
    钱小玉赧然，再往后退了一步，“那……”
    “老迈不堪？”
    她被逼至角落，楼下传来钱有富故作爽朗的阵阵笑声。
    钱小玉：“……”
    这时候就别添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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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低头看着她，一双眼睛清澈税利，公事公办的没有一丝感情，仿佛刚刚的“同舟共济”是个错觉，他攥住钱小玉的手臂：“一事归一事，夺人财物，随我去县衙。”
    哈，这人怎么如此固执？
    钱小玉想甩开他的手，挣扎之下，脚踩到一片长布，险些栽倒，不由“嘶”了一声。
    她那件鹅黄色的粗布衫裙方被黑衣凶徒一剑斩去一片，剩下里头一道完好衬裙，外头破破烂烂掉在地上，像枝鲜嫩春花花瓣被扯得七零八落，乱糟糟的惨淡。
    少年也瞧见了她的狼狈，眉头微微一皱，目光落在她七零八落的衣裙上，骤然松手，侧首移开目光。
    昏黄烛火照着狼藉的戏楼，额上冷汗被风一吹，竟也凉爽几分。钱小玉觑着对方脸色，心念一动，故意拎着裙摆往对方面前一凑。
    “刚才那人拿剑削了我衣裳，我衣衫不整被你看见，清名不保，将来若有人背后议论，嫁不出去，你就是误我姻缘，只能娶我！”
    她说着恍然，“莫非你是故意的？你对我一见倾心？”
    少年撇开头，挡住她逼近的手臂，眼底愠色一闪而过。
    “一派胡言。”
    “你就是心虚了！”
    钱小玉恶人先告状，又放缓声音，“我知道今日抢马是我不对，但情势危急，你也听到了，刚刚说话的是我们天河县的知县老爷，你要告我，去县衙找他就是。只是我瞧公子今夜也奔波劳碌，何不先休息一番，等明日清早，我爹伤也包扎完了，县衙坏人也抓到了，咱们再到知县面前，面对面的说清楚，可好？”
    少年没说话，他身边那个赶马的侍卫却走上前来，低声劝道：“少君，咱们已经赶了许久的路，今夜耽搁行程，不如就地歇息，明日再走。”
    钱小玉连连附和：“就是就是，人不休息，马也要休息嘛。”
    沉默片刻，对方朝侍卫点头，冷冷看了一眼钱小玉，转身走开了。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戏楼门口，钱小玉才松了口气，她还真怕对方斤斤计较下去惹出麻烦，还好这人没再继续纠缠。
    楼下钱有富的声音渐渐远去，钱小玉担心她爹，忙撕下破烂裙角，匆忙跟着下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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