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蚩尤的悲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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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正准备告诉大家这个新的发现，营地内忽然有人惊呼：
    “大家快看，这里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匣子里面有一片奇怪的骨片”
    于是大家都纷纷聚扰了来看这枚奇的骨片
    此时那卷残破的骨片，已经被从匣子里面取出摊开在三星堆地底祭坛的石台上，被一盏镇门灯照得发黄。
    陆寻蹲在石台边，手里那面祖传罗盘，指针正死死地，指向骨片中央那一段被刻得最深的纹路。周执事、苏晚、铁山铁河，还有赶来的陈霜，围成一圈，谁都没敢先开口。
    那骨片不是骨。是某种极古老的金属，却长得跟骨头一样，一节一节，像人的脊椎。上面的纹路不是凿的，是“长“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慢慢地，撑破了这层金属皮。
    “这是……“陆寻伸手，指尖刚触到那纹路，指尖猛地一麻，一股电流顺着胳膊窜上来，他“嘶“了一声，缩回手，“活物。“
    “陆先生，“周执事声音都压低了，“这是从第八星门门轴底下挖出来的。守门人把它压在最底下的封土里，压了整整一万年。“
    “一万年……“陆寻喃喃，“那它底下的'话'，也得有一万年没说过人了。“
    “让开，我来。“苏晚掏出那块镇煞司专用的黑曜石镜片，往眼上一架，盯着那卷骨片看了半晌，忽然，脸色就变了，“陆寻，你看——这上面的纹路，是不是跟你罗盘上的纹路，有点像？“
    陆寻一愣，凑过去。
    这一看，他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那骨片上弯弯绕绕的纹路，乍看像某种古老文字。可经罗盘一照，那些纹路全都“活“了过来——不再是死的笔画，而是一条一条，游动的线，像一尾尾藏在泥土里的泥鳅，在金属表面缓缓地，翻着身。
    “这是……“陆寻的呼吸一下子粗了，“这上面刻的，是一条龙脉的走向？“
    “不。“苏晚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这是一条龙脉的'尸骸'。“
    “什么？“
    “你罗盘上，能看见活着的龙脉，对不对？那是'气'在走。可这条龙脉——它不走气了。“苏晚指着骨片上某一段发黑的纹路，“它断了。它死过。它是被人，从一条活龙脉上，硬生生剥下来的一截'骨'。“
    陆寻盯着那段发黑的纹路，看了很久。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兽骨。“他的声音，也开始发抖，“这是……一条龙脉的骨头。是被人用维度金属，封存起来的一条龙脉的骨头。守门人把它压在第8星门底下——是想让这条龙脉的'尸骸'，替他们，压住这扇门。“
    “维度金属……“苏晚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她不是头一回听，却从没真正弄明白过。
    陆寻听出了她的疑问，顿了顿，像是在把脑子里那点还不太牢靠的记忆翻出来，慢慢捋平：“那东西，不是咱们这方大地上长的。它是'门'那边——那些'自天而来者'带来的料。我爷留下的残卷里记着，这种金属不是死的，里头封着天地之外的气，会自己吸能、自己放能，纹路会走，像活的一样。那些被改造的傀儡，身上那层刀枪不入的'壳'，用的就是这种东西。“
    苏晚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你是说，那些'自天而来者'，就是靠这种金属，把好好的人，改造成兵的？“
    “压住什么？“铁山瓮声瓮气地问。
    “压住一场过去的战争。“陆寻缓缓道，“也压住一个，比战争更沉的秘密。“
    他伸出手，这次，他没退缩。他直接把掌心，贴在了那截发黑的纹路上。
    罗盘猛地一震。
    然后，一股不属于他的、极其古老、极其悲怆的记忆，像决了堤的洪水，瞬间冲进他的脑子里。
    他看见了一片战场。
    一片不是人间的战场。
    天是灰的，地是裂的。不是天黑——是整片天空，被某种东西遮住了，像一口倒扣下来的锅。地上裂开一道一道丈宽的缝，缝里冒着黑气，像大地在流血。
    战场上站着一支军队。一支……陆寻从没见过，也说不清是什么的军队。
    那些人，不对，那些“人“——他们有着人的形状，可是他们的身上，罩着一层薄薄的、银灰色的壳，像是一层会呼吸的铠甲。他们的头，有三颗。他们的手臂，有的四条，有的六条，像是从身体里，被硬生生掰开了许多节。
    他们的眼睛，是空的。
    不是瞎。是那种——瞳孔里没有光的、彻彻底底的空。像一盏烧尽的灯，灯还在，火却早没了。
    这支军队，正在跟另一支军队搏杀。
    那另一支军队，陆寻认得。那些人的身上没有壳，没有多余的肢体，他们的手里拿着的是最朴素的石斧、木棍，还有——罗盘。
    是守门人。
    是黄帝联军里的守门人。应龙、女魃、风后……那些传说里的名字，此刻化作一道道纵横交错的风水阵，化作一片片亮起来的龙脉纹路，正死死地，抵住那支银灰色的军队。
    可最让陆寻震动的，是那支银灰色军队最前面的那个人。
    那个人，跟后面的士兵都不一样。
    他身上的壳，不是银灰色的——是金色的，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一种说不出的、冷冰冰的亮。他也有三颗头，六条臂。可是他的那三颗头，三双眼睛，却不是空的。
    那三双眼睛里，有光。
    那光，不是疯狂，不是凶狠，不是那种被操控的、燃烧的杀意。
    那光里，是——痛苦。
    是那种，知道自己是谁、却再也回不去、再也做不回自己的、彻骨的痛苦。
    “蚩尤……“陆寻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个干涩的声音，“是……蚩尤。“
    记忆里，那个金色的身影，忽然动了。
    他抡起六条臂，向着一片守门人的风水阵砸下去。那一击，把整片大地都砸得震颤起来，守门人的阵，被硬生生砸出一个缺口。
    可就在那一击的间隙里，那个金色的身影，忽然，极短暂地，顿了一下。
    他那三颗头，齐齐地，望向了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黑潮被撕开的地方。是黄帝，正擎着那柄剑，一步一步，踏着漫天剑光，朝这边走过来。
    “就是他！“陆寻听见记忆里的一个声音，一个属于上古守门人的、苍老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那就是蚩尤——九黎的部落之主，是这片地上守着门户的首领。他治下的部族，跟咱们一样，都是在这片土地上生根的华夏人。他本是咱们自己人，却被那帮'自天而来者'的恩利尔派，生生掳了去。“
    陆寻的心，狠狠一坠。
    “他们……“那个苍老的声音，哽咽了，“他们把他捉回去，不是要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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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是要用他，做一把刀。“
    “他们把他的血脉，抽出来，跟他们的维度金属，揉在一起。他们给他换上铜头铁额，给他接上三头六臂。他们把他当一块金属，烧红了，打成一件兵器。“
    “他们打出来的，不是兵器。“
    “是一件，披着人皮的、被掏空了的、行尸走肉的——傀儡。“
    记忆里，那个金色的身影，又一次抡起了六条臂。
    这一次，他朝着黄帝的方向，砸了下去。
    可就在那六条臂落下的前一刻，那个身影的三颗头，忽然，齐齐地，转向了黄帝。
    那三双痛苦的眼睛里，忽然，泛起了一点光。
    那点光，像是要说话。
    像是要说——“杀了我。“
    “杀了我……别让我……再这样……杀人。“
    陆寻的眼眶，猛地一热。
    “他不是机器。“他听见自己，哽咽着，一字一句地说，“他不是那种没有灵魂的、冷冰冰的兵器。他记得。他全记得——记得自己是谁，记得自己的部族，记得自己守过的那片土。“
    “他每一刀砍下去，心里都在流血。“
    “他每一刀，都是被人，逼着，砍向自己曾经想用命去护的人。“
    “他被改造了，可他从来没真正变成机器。“
    “他这一辈子——“陆寻闭了闭眼，“活生生地，活成了一尊，会流血的、身不由己的，铜头铁额。“
    记忆里，那场战争，还在继续。
    那个金色的身影，那个曾经守着一方部族的首领，此刻正抡着六条臂，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又被鞭子抽着的野兽，一下一下，砸向那片守门人的阵线。
    守门人的阵，被他砸得四分五裂。可每一次，黄帝的剑都会及时赶到，把缺口封上。
    “他……在耗。“那个苍老的声音，忽然说，“他看起来在疯，其实他比谁都清醒。他在用最笨的办法，拖住自己。他不肯真正下死手。他不肯真的，把自己想护的那些人，赶尽杀绝。“
    “他每一次砸下来的力道，都留了三分。“
    “他在等着有一个人……来帮他，了结这一切。“
    陆寻浑身一震。
    “你们后来……“他哽咽着问，“是怎么……“
    “是怎么打败他的？“那个苍老的声音，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地，说下去，“那一战，我们打的，不是蚩尤。“
    “我们打的是恩利尔派那帮'自天而来者'，给他们控制蚩尤的那根'缰绳'。“
    “蚩尤身上，有他们留的一根线——一根维度金属做的、跟他的血脉长在一起的控制线。我们只要把那根线剪断，蚩尤，就不再是他们的傀儡。“
    “可要剪那根线，就得有人，冲到蚩尤身边，正面挨下他那六条臂的一击。“
    “因为那根线，藏在最深的地方。要触到它，就得先越过他那六条臂的正面。“
    “黄帝站出来了。“
    那个苍老的声音，开始发抖：“那一剑，黄帝没有让给任何人。“
    “他一个人，扛着剑，朝那个金色的身影，一步一步，走了过去。那六条臂，全朝着他一个人砸下来。“
    “他没有躲。“
    “他在哭。蚩尤在哭。铜头铁额底下，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黄帝那一剑落下去之前，蚩尤，只做了一件事——“
    “他张开了双臂。“
    “他张开他那六条臂，把自己整个胸膛，完完全全地，露给了黄帝。“
    “他在……求死。“
    “他用自己的命，替黄帝，把最后一剪，让出来。“
    “黄帝懂了。他没有辜负他。“
    “那一剑，不是杀他。是斩断那根线，斩断缠在他血脉里那一万年的铁锁，把那个被夺走的灵魂，还给他自己。“
    陆寻的眼眶，再也兜不住那汪泪。
    “蚩尤……“他听见自己，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他不是坏。他从来就不是坏。“
    “他是被人，剥了皮，灌了铁，推上战场，逼着杀自己兄弟的，一个可怜人。“
    “他到最后，都还记得自己是谁。“
    “他到死，都还是那个，愿意张开双臂，把胸口让给黄帝那一剑去斩断锁链的，九黎首领。“
    记忆里，那个金色的身影，缓缓地，倒下了。
    他倒下的时候，那六条臂，还维持着张开的样子。他那三颗头，三双痛苦的眼睛里，那点光，终于，缓缓地，散了。
    可散之前，那三双眼睛，齐齐地，望着黄帝，望着天边那片灰蒙蒙的、守门人拼死守住的天。
    然后，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陆寻读懂了他最后那两个字。
    不是恨。不是怨。
    是——“对不起“。
    “对不起……我差点……就忘了……自己是谁。“
    “对不起……我让你们……看到我这副样子。“
    “对不起……我……回不了家……了……“
    “咚——“
    陆寻整个人，从记忆里，猛地弹了出来。
    他跪在石台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顺着额头，一串一串地往下淌。苏晚赶紧扶住他，铁山铁河也围了过来。
    “陆哥！陆哥你怎么了！“铁山急得嗓门都劈了。
    陆寻摆摆手，好半天，才缓过这口气。
    他抬起头，望着那卷摊开的骨片，望着那段发黑的、断了的龙脉纹路，声音又哑又涩：“那卷骨片……“
    “那不是龙脉的尸骸。“
    “那是蚩尤的骨。“
    “守门人把蚩尤的骨，剥下来，压在这扇门底下——不是因为恨他，也不是要镇他。“
    “他们是把他葬在了这里。葬在他曾经想用命去守的那扇门边。“
    “他们用他的骨，替这扇门，镇煞。“
    “他们让他，以另一种方式，回来了。回来了，就不走了，替所有守门人，守这扇门，守到万年。“
    陆寻说着，站起来，朝着那卷骨片，深深地，鞠了一躬。
    “蚩尤前辈。“他低声道，“您是被人害的。您不是坏。“
    “您守的这片土，我们，替您接着守。“
    “涿鹿那一战，“他直起腰，一字一句，“黄帝那一剑，斩得下您的锁链，也斩得住那帮'自天而来者'。“
    “您的账，“他的眼睛，缓缓地，望向远方，“我们早晚，要跟那帮'自天而来者'的恩利尔派，一笔一笔，算清楚。“
    祭坛上方，那片看不见的天里，仿佛，极轻极远地，又响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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