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恩基派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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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里罗盘的热度，隔了好一阵才慢慢退下去。
    陆寻半靠在门框边，借着那股“恒震“的余韵，缓缓调息。他刚想把那段“琴弦“的震撼压下去，可罗盘里那股反噬的震动，却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脑海深处，怎么都拔不掉。
    “不对……“他忽然低声自语，“刚才那段反噬，除了那架'琴'，我好像……还看见了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苏晚问，“那是什么？“
    “一道影子。“陆寻皱着眉，努力回忆，“就在我看见那架'琴'的时候，旁边，隐隐约约，还立着一道影子。一道……不属于那架'琴'的影子。它像是一直守在那架琴旁边，守了不知多久。“
    “守在那宇宙之源的旁边？“陈霜听得头皮发麻，“那得是什么存在？“
    “不是'存在'。“陆寻摇头，“我总觉得，那道影子，更像是……一道'门'。一道比这第8星门更深、更远的门。那架'琴'是源头，那道影子，是守着源头的东西。“
    “你这罗盘里，怎么会有这些？“陈天元皱眉，“你陆家的祖传罗盘，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我也刚知道。“陆寻苦笑，“我以前以为它只是一枚罗盘，一枚能看方向、认门的罗盘。现在看来——它背后，还连着一串我根本没摸到底的东西。“
    他说着，又把罗盘贴回门框，想再从那道“恒震“里，确认那道影子。这一次，他没有硬探，而是顺着那架“琴“的律动，一点一点地，往那道影子所在的方位靠。
    土金色的光，在门框深处的黑暗中，缓缓地、试探地，往那道影子探去。
    那道影子，比陆寻想象得更“安静“。它不像门背后的天裂那样狰狞，也不像那些“舟“那样充满压迫感。它反而带着一种——陆寻很难形容——一种极淡的、近乎“悲哀“的气息。
    “它在……叹气？“陆寻下意识地想。
    他壮着胆子，让土金色的光，往那道影子深处，更贴近一层。就在贴到极近的一瞬，陆寻透过那道影子，瞥见了几段极其模糊、几乎碎成齑粉的记忆残片。
    第一段残片，是一群“自天而来者“的身影。它们同样狰狞、同样携着冷光的“舟“，可其中有一些，却在飞行途中，忽然“停“了下来——它们望着脚下那片伤痕累累的大地，望着那些拼命缝合天裂的守门者，露出了一种陆寻从未在“自天而来者“脸上见过的神情。
    那是……犹豫。
    “它们也会犹豫？“陆寻心里一动。
    第二段残片，更加模糊。他看见，“自天而来者“内部，似乎分裂成了两派。一派狂暴、炽烈、视大地为猎物，一意要撕开天裂、彻底吞没这片世界；另一派，却更为沉静、克制，它们看着那些守门者，看着那些湮灭的文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近乎不忍的叹息。
    “有'主战'的，有……'主和'的？“陆寻的心猛地一沉，“那些'自天而来者'，根本不是铁板一块！它们自己，也在打仗？“
    第三段残片，几乎已经完全碎灭。陆寻只勉强看见一个极短暂的画面——那个沉静克制的“一派“，在某个时刻，竟主动收敛了锋芒，退到了那道天裂的边缘，不再往里冲。它们甚至，隐约地，朝着大地上那些守门者，传递了某种“无声的信号“——像是在说：“我们不想毁掉这片世界。“
    “它们……“陆寻喃喃，“同情地球？“
    他话音落下，那道影子深处，那架“琴“的震动，忽然极轻地“拨“了一下。像是某种回应，又像是某种暗示。
    陆寻猛地回过神。他意识到，自己窥见的这道影子，恐怕正是那些“自天而来者“当中，“温和那一派“留下的痕迹——它们没有直接参战，没有撕开天裂，反而在某个时刻，“退“了。它们也许，就是这扇门背后，唯一可能的“转机“。
    “陆寻，你又看到了什么？“龙万里见他出神，问道。
    “我看到了……'自天而来者'内部，不是铁板一块。“陆寻缓缓开口，“它们当中有'主战的'，一门心思要撕开天裂、吞并大地；可也有'主和的'，它们同情这片世界，甚至在某个时刻，主动退了兵。“
    “还有主和的？“铁山瞪大了眼，“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天外来客'，还会同情人？“
    “会不会是你看岔了？“陈天元也不信，“'自天而来者'，哪一个不是视人命如草芥？“
    “我没有看岔。“陆寻摇头，声音却压得很低，“我看得清清楚楚——那道影子，那派'主和者'，它们不是假装慈悲。它们是真正地，在某个时刻，动了'恻隐'之心。“
    他顿了顿，忽然想到一个更重要的可能：“既然它们内部有'主和'的一派，那它们，是不是也可以被'争取'？咱们要是能找到那派'主和者'，让它们帮咱们一起守门——那是不是，比咱们孤军奋战，多一条生路？“
    “你要策反天外来客？“龙万里倒吸一口凉气，“小子，你这胆子，也忒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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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我胆子大。“陆寻说，“是这扇门背后，未必全是死路。只要有'分歧'，就有'缺口'。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个'缺口'。“
    他话音未落，穹顶西南角那片阴影，忽然又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这一次，不是那道黑线——而是一声更远、更沉的，像是无数脚步，正从地底更深处，朝这里逼近的震动。
    “来了。“陆寻脸色一沉，握紧罗盘，“那东西，把'人'叫来了。“
    “来了多少？“苏晚的符枪“咔“地抬了起来。
    “不少。“陆寻盯着那片阴影，一字一句，“而且，只怕还带着能'开锁'的硬家伙。“
    “硬家伙？“铁山声音发紧，“什么硬家伙？“
    “能'撬开'这扇门的东西。“陆寻说，“那东西既然敢叫人回来，手里多半攥着能对付这座阵的手段。咱们要是还像刚才那样硬扛，只怕扛不住。“
    “那怎么办？“陈霜急道。
    “怎么办？“陆寻的目光落在那扇门上，“趁它还没到，先把门'合'得更死。它要是有'撬锁'的硬家伙，那咱们就把锁'焊'死，让它撬得动，撬不动心。“
    “你方才不是说，门已经'合'住了吗？“龙万里问。
    “合住一层，没合住全部。“陆寻摇头，“这扇门的'锁'，不止一道。我刚才合的，是外头那道'门釉'；可真正能压住天裂的，是里面那道'恒震'的锁。那道锁，我还没完全合上。“
    “那现在合，来得及？“苏晚问。
    “来得及。“陆寻说，“只要那东西没到，我就能再合一层。它来得越慢，门就焊得越死。“
    他说着，不再多言，盘腿坐下，把罗盘贴上门框，土金色的光再一次亮起。穹顶里，众人屏息凝神，听着远处那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看着这个年轻人，用他一身的本事，在门被攻破之前，一寸一寸地，把锁焊死。
    穹顶之下，那座微启过一瞬的星门，静静矗立。门后的那道“天裂“，与门前的这场风暴，正一同，朝着某个临界点，飞速逼近。
    “那些‘主和’的‘自天而来者’，”陈霜若有所思，“它们既然同情这片大地，那它们，是不是就能被咱们争取过来，一起守门？”
    “没你想得那么简单。”陆寻摇头，“它们同情归同情，可它们终究是‘天外来客’。它们的立场，跟咱们的立场，从根上就不是一回事。它们再同情，也不会真替咱们挡刀。”
    “那你这‘策反’的念头，不是白打了？”铁山问。
    “不白打。”陆寻说，“有‘分歧’，就有‘缺口’。它们内部既然有主战的、主和的，那它们就不可能铁板一块。咱们要是能找到那个‘主和’的，就算不能让它倒戈，至少——能让它别来抢门。”
    “让它们别来抢门？”龙万里眼睛一亮，“那也能省不少麻烦！”
    “对。”陆寻点头，“所以那道影子，我得想办法再探一探。它既然守着那架‘琴’，又带着‘主和’的气息，说不定——就是咱们破局的关键。”
    他说着，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回门框深处。那道藏在罗盘里的影子，仿佛也在暗处，静静地，望着他。
    “那道影子，”陆寻缓缓说，“它守着那架‘琴’，又带着‘主和’的气息。我总觉得，它不像是在‘敌视’这片大地——反倒像是……在替这片大地，守着什么。”
    “替咱们守着？”铁山一愣，“那些‘天外来客’，还会替咱们守东西？”
    “谁知道呢。”陆寻说，“它们内部既然有‘主和’的一派，那它们当中，也未必全是铁了心要吞并这片大地的。说不定，真有那么一两个，不忍心看着这片世界被撕碎。”
    “那要是有的话，”苏晚看着他，“咱们能争取到它吗？”
    “争取不争取，得看它愿不愿意。”陆寻说，“但至少，有这道‘影子’在，就说明咱们不是孤军奋战。门那边，未必全是敌人。”
    他望着门框深处，那道藏在他罗盘里的影子，仿佛也在暗处，回望着他。
    “这扇门背后的水，”陆寻低声说，“比咱们想的，还要深得多。”
    穹顶里的气氛，随着陆寻那句话，变得更加凝重。
    “门那边，未必全是敌人……”陈天元喃喃重复着这句话，“这话，要是换作以前，我打死不信。可今晚，看了这么多，我倒是有点信了。”
    “信就好。”陆寻说，“有了这分‘信’，咱们守门的时候，心里就能多一分底气。知道门那边不全是死路，知道哪怕在最黑暗的时候，也还有一线光。”
    “可这线光，要真能握在手里，”龙万里说，“还得靠咱们自己去争取。”
    “对。”陆寻点头，“所以那道‘影子’，咱们得想办法够着它。哪怕只够着一缕，也能让那些‘主战’的‘自天而来者’，多一分忌惮。”
    他说着，目光落回罗盘深处，仿佛隔着那道微启过的星门，在跟门那边的某种存在，遥遥地“对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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