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年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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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天阳笑了笑，对着易中海和吕翠莲说：“舅舅，舅妈，今儿个除夕，我敬二老一杯。外甥这段日子多亏了你们照顾，今儿个过年，祝你们新年身体康健，万事如意。”
    易中海端着酒杯，看着眼前这个外甥，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一个多月前，当时以为自己这个外甥找不到了。
    却没想到最后找到了。
    而且那时候哪能想到有今天。
    泰丰楼的主厨、给国宴做菜的师傅、连娄厂长和周老都高看一眼的人物，此刻正端着酒杯，恭恭敬敬地叫他一声舅舅。
    易中海的喉结动了一下，把涌上来的情绪压了回去，跟崔天阳碰了个杯，一饮而尽。
    他没说什么漂亮话，但那只微微发颤的手已经说出了所有的话。
    吕翠莲喝了一小口酒，脸就红了。
    她平时不喝酒，但今天是除夕，心里高兴。
    她放下酒杯，拿起筷子给崔天阳夹了块红烧鱼，鱼肚子上的肉，最嫩最肥的那块，小心翼翼地放在崔天阳碗里，又给易中海夹了块排骨，然后端起自己的碗，看着碗里的白面馒头，忽然有点感慨。
    “往年过年，能有顿肉饺子就不错了。今年倒好，鸡鸭鱼肉全齐了，还有烤鸭，还有这些个菜，天阳，你说咱们三个人，做这么多菜，吃得完吗？”
    “过年嘛，就是要年年有余。”崔天阳笑着说，“吃不完明儿个接着吃，剩菜回锅热一热，味道更好。”
    易中海又倒了杯酒，抿了一口，夹了片水煮鱼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天阳，这鱼做得好。我在外头也算吃过不少馆子了，你这手艺。娄厂长上回还跟我说，说你做的菜是他吃过最好的。我当时还以为是客气话，想着娄厂长啥没吃过，现在看来，一点没夸张。”
    “舅，您这是自己夸自己外甥，别人听了要笑话的。”
    崔天阳笑着给易中海夹了块排骨，“尝尝这个，糖醋的，我特意少放了糖，您吃不了太甜的。”
    三人说说笑笑，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和爽朗的笑声。
    崔天阳抬头一看，是于得志带着老婆和于依依还有于向天过来了。
    于得志今儿个换了身新做的灰布棉袄，领口别了枚旧式的领扣，手里拎着一坛黄酒和几包点心，一进门就大着嗓门喊：“老易！天阳！我们来串门了！过年好啊！”
    崔天阳赶紧起身迎出去，把于得志一家让进屋。
    吕翠莲赶紧添了三副碗筷，又搬了三把椅子过来，把桌子挤得满满当当。
    于依依坐在轮椅上，由于得志推着进来，她今天穿了件淡蓝色的新棉袄，领口翻出一截白衬衫的领子，头发用一根蓝色发带扎在脑后，脸上带着文文静静的笑，手里还捧着一本线装书，是她自己从三才书店带过来的。
    “依依，新年好。”崔天阳把桌上那盘排叉往她面前推了推，“这排叉是我舅妈炸的，咸口的，你尝尝。书待会儿再看，先吃饭。”
    于依依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拿起一块排叉咬了一小口，细嚼慢咽地品了品，然后抬起头，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好吃。婶子的手艺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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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得志给自己倒了杯酒，跟易中海碰了一杯，两个老伙计坐在桌子一角，一边喝一边聊。
    于得志说起泰丰楼开春的打算，说孙掌柜年后想再招两个学徒。
    易中海说起轧钢厂的事，说年后厂里要搞技术考核，他得带几个新徒弟，忙得很。
    两个老伙计你一言我一语，聊得投机，不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于依依吃完一块排叉，用手帕擦了擦嘴角，轻声问崔天阳：“崔大哥，年后我应该就能把西游记的白话写好，你说要不然我给其他的也都写了？”
    “行啊。”
    崔天阳给她倒了杯热茶。
    这时候人们的娱乐实在太匮乏了。
    即便想看书，那些书也都是以前的，没什么看头。
    要是能有白话的，传播出去，让识字的给村里的都念一念。
    估计能激发不少好些人想识字的想法。
    到时候能促进人口识字率，也是一件好事。
    于依依点点头，捧着茶杯暖手，目光在崔天阳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了窗外的红灯笼上。
    一屋子人热热闹闹地吃着年夜饭，窗外的鞭炮声渐渐密集起来，噼里啪啦的响声从巷口一直响到巷尾，夹杂着孩子们兴奋的尖叫声和远处收音机里传出的京剧唱段。
    整个南锣鼓巷都沉浸在除夕的喜悦里，家家户户的窗户都亮着暖黄色的灯，门楣上挂着红灯笼，空气中弥漫着炖肉、炸鱼和鞭炮硝烟的混合气味。
    …………
    而与九十四号院一墙之隔的九十五号院贾家，却是另一番景象。
    贾家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的不是暖黄色的煤油灯光，而是炕洞里那几块烧乏了的煤球发出的暗红色微光。
    和昨天一样，房间里一直都昏昏暗暗的。
    贾张氏一个人坐在炕沿上，她从派出所做完笔录回来，一路上低着头贴着墙根走，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回到屋里，她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这已经两天了，没有出门，没有拜年，也没有人来看她。
    灶台是冷的。
    锅里的水是冰凉的。
    案板上没有和好的面团，没有包好的饺子，没有炸好的排叉。
    什么都没有。
    墙角那口米缸已经快见底了，仅剩的小半缸棒子面够她吃几天，但她连熬粥的力气都没有。
    墙上挂着的那件贾东旭的旧棉袄还在，袖口磨破的地方露出灰白色的棉絮，领口还残留着一丝头油的味道。
    街上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鞭炮声。
    孩子们在巷子里追跑打闹，喊着“过年啦过年啦”。
    贾张氏想起贾东旭小时候，每年除夕都缠着她要鞭炮。
    她舍不得花钱，只肯买一挂最小的，贾东旭也不嫌弃，高高兴兴地拆开来，一个个插在墙缝里放，每响一个都要回头冲她喊一声“娘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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