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三十万英魂，接你回家

    沙。
    军靴碾过焦黑的晶体碎屑。
    巨大的地下溶洞里，蓝色的灵魂之火随风摇晃。
    三十万块铭牌相互碰撞。
    嗡鸣如潮。
    那只手悬在半空。
    苍白。
    纤细。
    手腕上的红绳已经褪色，那枚缺角的硬币在幽蓝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姜寂……”
    微弱的哭腔从铭牌巨茧深处传出，带着属于沈小棠特有的、尾音微微发颤的呼吸节奏。
    “救我。这里好冷。”
    左半边脸颊的紫黑晶体突然剧烈蠕动。
    机械右眼发出刺耳的“滴滴”警报声，视网膜上的红色准星疯狂闪烁，最终锁定在那只手上。
    【警告。检测到高维源质拟态。】
    【警告。基因图谱吻合度：100%。】
    姜寂停下脚步。
    距离那只手，还有三步。
    斩灵刀斜指地面，刀锋上的暗红神火只剩薄薄一层，即将熄灭。
    “说话啊，姜寂……”
    那只手向前探了探，指尖微微蜷缩。
    一个无助的求抱姿势。
    “我好疼。带我回家。”
    滴答。
    一滴黑血顺着姜寂的下巴，砸在军靴鞋面上。
    他抬起左手。
    那只已经完全晶体化的机械臂，同化率死死卡在99%。
    指节上的微型黑洞（神之胃）已经关闭。
    他不再吞噬。
    大夏的军规，不吃同类，不碰邪祟。
    “你的戏，比楚天阔差远了。”
    姜寂的声音很轻，像砂纸磨过铁皮。
    茧深处的哭腔猛地一滞。
    “小棠怕冷。”
    姜寂抬起头，那只布满裂纹的机械眼死死盯着那枚缺角的硬币。
    “但她从不喊疼。”
    铮！
    没有预兆。
    斩灵刀自下而上撩起一抹暗红色的残影。
    刀锋没有砍向那只手。
    而是精准地切入了那只手与巨茧连接的虚空处。
    刺啦。
    空气中爆开一团刺目的紫色电火花。
    几根肉眼无法捕捉的半透明神经触须被大夏神火瞬间烧断。
    那只苍白的手失去了高维源质的支撑，没有流血，没有断裂，而是在半空中寸寸崩解。
    化作漫天灰白色的粉末。
    当啷。
    那枚系着红绳的缺角硬币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姜寂脚边。
    这不是血肉拟态。
    这是母体利用沈小棠遗落的物品，强行提取记忆残影制造的高维投影。
    “嘶——”
    茧的深处传出一声非人的尖啸。
    三十万块铭牌剧烈震颤，茧底部的裂缝瞬间合拢。
    姜寂没有追击。
    左肩的镇国动力炉发出一声极度疲惫的悲鸣，暗红神火彻底熄灭。
    扑通。
    他单膝跪倒在地。
    斩灵刀深深刺入岩石，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冷。
    骨髓深处像结了冰。
    99%的同化率正在剥夺他作为人类的最后温度。
    他低下头，看着脚边那枚硬币。
    左手机械臂艰难地伸出，两根晶体化的手指捏住硬币。
    硬币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棠”字。
    指腹在字迹上缓缓摩挲。
    一次。
    两次。
    三次。
    周围是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高维压迫感。
    他只是低着头，重复着这个毫无意义的动作。
    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眼底的疯狂和杀意被一点点压回深渊。
    【系统提示：理智锚点确认。同化率停止上升。当前：99%。】
    “你骗不了我第二次。”
    姜寂将硬币攥进掌心，连同那根红绳一起，死死握住。
    刺啦。
    他用牙齿咬住右腕的绷带，猛地一扯。
    将斩灵刀从手掌上解下来，插在脚边。
    然后，他从战术口袋里，掏出了那枚属于后勤女兵李兰的生锈铭牌。
    溶洞里的风，似乎大了一些。
    那些悬浮在百米巨茧上的三十万缕幽蓝灵魂之火，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齐刷刷地向着姜寂的方向微微倾斜。
    姜寂抬起头，看着那座由大夏骨血堆砌的丰碑。
    他没有说话。
    只是将李兰的铭牌放在掌心，双手合拢，举至胸前。
    大夏军礼。
    送战友。
    嗡——
    巨茧表面，一块刻着“第三营·赵客”的铭牌突然亮起刺目的蓝光。
    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第一万块。
    三十万块铭牌上的灵魂之火，在这一刻产生了共鸣。
    那不是高维源质的污染。
    那是三十万个不屈的灵魂，在确认了同袍的身份后，给出的回应。
    幽蓝色的光芒汇聚成一条光带，从巨茧上流淌下来，温柔地缠绕在姜寂的左臂上。
    刺骨的寒意被驱散。
    那些暴躁的紫黑晶体，在同袍的灵魂之火安抚下，竟然开始缓缓褪去。
    【系统提示：检测到未知纯净精神力注入。】
    【高维污染被压制。同化率下降：90%…80%…75%…】
    姜寂紧绷的脊背，终于微微松弛了一分。
    左脸颊的晶体碎裂剥落，露出下面苍白却属于人类的皮肤。
    三十万远征军，哪怕化作了茧，哪怕被禁锢了三十年，依然在用最后的力量，保护着大夏的火种。
    咔哒。
    光带消散。
    同化率最终停在60%。
    一个危险，但可控的数字。
    姜寂站起身。
    拔出斩灵刀。
    他没有再去攻击那个巨茧。
    此刻劈碎它，里面的母体会瞬间降临。
    这三十万英魂也会随之灰飞烟灭。
    他需要找一个万全的剥离之法。
    滴。
    溶洞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电子提示音。
    姜寂转头。
    在巨茧后方，一片焦黑的岩壁底部，一块伪装成岩石的金属板缓缓滑开。
    微弱的绿色荧光从缝隙里透出。
    一个陈旧的、带着重度静电干扰的机械合成音在空旷的溶洞里响起。
    “大夏远征军……零号前哨站……检测到友军信标。”
    “身份核对：先锋营，姜寂。”
    “闸门，开启。”
    沉重的齿轮咬合声传来。
    一股带着机油味和干燥空气的风，从门后吹出。
    姜寂握紧刀柄。
    门后的阴影里，传来轮椅碾过金属地板的声音。
    吱呀。
    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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