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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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昭伸手接过拈在手中，放到鼻下一闻。
    一股浓浓的松木香在鼻腔里乱窜。
    眉头瞬间皱紧，声音压得极低：“这东西你从哪儿得来的？”
    陈牧不明就里，略一斟酌，才老实应道：
    “前几日路过方家货栈，在门前那条路上发现的，拿在手里就闻到一股怪闻，呛得很。”
    卫昭眉心拧得更紧，“你回忆一下，可曾见过什么人或是听到什么动静？”
    陈牧仔细回想。
    那天自己在酒肆吃了酒，迷迷糊糊出来也不知怎的就走到了那里。
    抬头瞥了眼匾额，没走几步便觉脚下有什么东西咯了一下。
    弯腰拾起，浓郁的味道差点把当夜吃的酒菜都吐出来，实在忍受不了，便将那东西揣了起来，待日后找人分辨。
    摇头轻叹一声，失笑道：“说来惭愧，末将那日多饮了几碗，实在想不起来了。”
    卫昭露出惋惜之色，却也没有再说什么，反倒宽慰起他：“不用想了，至少我们现在手上有了这个，便能顺藤摸瓜。”
    说着便捏着木块在他眼前晃了晃。
    “世子爷，这东西到底什么？”陈牧终究还是没忍住心中的好奇。
    卫昭望着窗外的目光平静无波，眼底没有丝毫波澜，红唇轻启，语气云淡风轻得像是今日去菜市场买了两根青菜一般随便：
    “帝松！”
    陈牧一惊，脸色大变，脱口而出：“可是西原城苍龙岭上历经百年方能长成的帝松木？”
    卫昭点点头，“不错。”
    陈牧一掌狠狠拍在桌上，真的茶碗咣当作响，“这帮狼子野心的东西，胃口倒是不小，末将这就去宰了他们。”
    “不必急这一时。”他刚起身，却被卫昭伸手按在肩头拦住了，“眼下方家还有一摊子烂事要处理，够他们忙活了，且等些日子。”
    唇角弯起一抹邪魅的弧度。
    猫抓老鼠，抓到了并不急于一口吃掉，非要玩弄到老鼠精疲力竭才会吞下肚去。
    方成被收押，方砚疯癫，大房和三房只怕此刻正忙于争夺方家的财产，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她就是要来一场单方面的虐杀。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地照进来，泛着微微的白。
    桌上的香炉逸出丝缕青烟，整个屋里都飘着清淡微甜的熏香味。
    卫昭抬手抿了口茶，很自然地又把话题绕了回来，温声道：“你何时到的汝阳？”
    “末将醒来时被尸体压着动弹不得，幸得经过的猎户相救带回家医治，这才侥幸捡了一条命。”
    陈牧重重叹了口气，这声叹息饱含着无奈。
    昔日朝夕相处，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们，那一张张死不瞑目的脸，每每想起内心都饱受着极大的痛苦。
    凌北关外的惨状沉甸甸压在人的心头，闻者无不跟着一阵心酸。
    “在北武城调查了一年半载无果，原想着去上京面见将军，谁知半路便听到将军亡故的消息，末将便一路南下，来到了汝阳。”
    他说的相较轻松，神情未见太大波澜，卫昭却听得不是滋味。
    卫家军为大梁镇守北境多年，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遗憾退场。
    任谁都知道此间蹊跷。
    可三年过去了，此事便如泥流如海，杳无音信，寻找线索更是无异于大海捞针。
    卫昭身处京城又是国公府世子，尚且不曾查得一星半点。
    更别提陈牧历经九死一生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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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个在枢机台各类卷宗中已经战死的人，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呢。
    卫昭没有说话，走到桌前坐下，倒了一杯茶递给他，“喝口茶慢慢说。”
    陈牧低头抿了一口，怅然的看着窗外。
    明月照亮的江水，滔滔流向远方。
    这几年他游走于凌北关和北武城两地之间，甚至多次乔装潜入北地王朝探查，均是一无所获。
    期间还曾返回上京，试图寻找有关那次战争的蛛丝马迹。
    但往往刚迈出第一步，线索便戛然而止，再无头绪。
    实在是说不出的奇怪。
    直到那一日，在酒肆中听到有人提及汝阳方家似与朝中某位四品大员交情匪浅。
    经过多方打探，好巧不巧，那位大臣正是在三年前负责凌北关卫家军粮饷一事的征伐司粮秣使。
    “尚宫？”卫昭几乎是脱口而出这个名字。
    陈牧惊讶地看了自家少将军一眼，“世子您认识？”
    卫昭心中冷哼，何止是认识。
    他日日从朱雀门前经过，每次都要与自己交谈一番。
    当值几个月全然没想到，尚宫这样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老实巴交的小老头，竟会与三年前的事有关联。
    但她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语气中带了几分感叹唏嘘：“你继续说吧。”
    “在尚府门前溜达多日并未发现异常，多番夜探也找不到突破口，便想着先来汝阳试试，谁知方府护院众多，根本无法靠近。”
    陈牧眼中一片苍凉，语气里却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骄傲。
    “前日听坊间说起从建安来了位陈公子，年岁不大，在码头一剑就砍下了方四的胳膊，末将多方打听，这才确定是您。”
    卫昭剑眸浅笑盈盈，三年了，还能再见到故人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
    “所以，白日里在王府门前递了消息邀我今晚相见。”
    “世子爷，咱们卫家军为朝廷出生入死，生死无悔，末将实在不忍看着诸位弟兄死的不明不白。”
    陈牧情绪忽地激动起来，“可我一人势单力薄，想替兄弟们报仇都没办法，我真没用。”
    “现在不是还有你家世子爷我嘛，你还觉着是在孤军奋战吗？”卫昭笑着安慰他，心里却满是遗憾。
    若非有人故意为之，现在的卫家军应该正在营区围着篝火把酒言欢，牛皮吹得震天响呢。
    陈牧拿袖子胡乱抹了把脸，长舒一口气，压在胸口多年的憋闷之感稍有释解。
    “没错，世子爷说的在理，时隔三年能再见到您，末将已心满意足，此生无憾了。”
    卫昭心中微微触动，眼眶有些湿润，到底是父亲麾下的十三太保，袍泽之下见风骨。
    “别说傻话，我们都要好好活着，才能看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对，活着，给弟兄们报仇。”陈牧重新振作起来，“世子爷您就下命令吧，刀山火海咱也敢闯上一闯！”
    年轻的世子捏着盏托侧头沉思。
    月光正好，江风吹得她鬓角发丝微微拂动，英气逼人的眉眼在烛火的映照下更显俊俏。
    思索的模样就更让人不得不叹一声：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片刻后，卫昭笑了起来，提起酒壶给空着的酒杯斟满酒。
    “你的名字已经在阵亡名录上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陈牧疑惑地看着她，“世子何意？”
    卫昭脸上漾着笑容，捻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作势要同他干杯，“要你重操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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