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绅士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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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94年9月30日，19：40PM。
    地点：格物研究所，欧区七号站点，A翼区废弃水力发电站。
    “铛！！！”
    两个截然相反的概念在现实层面进行了一次野蛮而原始的对撞。孔度那只苍白的手优雅非常，如同艺术家般。他死死抓住了那柄即将落下的巨大战斧的斧柄，那柄燃烧着的符文战斧。他与塞拉斯·凯恩，这两个如同神祇般的存在，以这样一种姿态凝固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那姿态充满了极致的力量与矛盾的美感。
    安雅正躺在这场风暴的中心。她感受着那从两人对峙点所爆发出的冲击波，足以撕裂空间的恐怖冲击波。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不理解。不久前这个男人还在C-12套间里，因为血脉共鸣的副作用和那柄战斧的概念性余波，虚弱得连站立都无法做到。但现在，他身上那股如同君王般深不见底的黑暗力量，又是从何而来？
    【四分钟前。A翼区外部走廊】。
    沈炼正通过安雅的战术目镜看着一切，看着她被那个不可战胜的怪物一步步逼入绝境。他看着她被那条白骨鞭拽倒在地。他看着猎人举起了那柄足以终结一切的战斧。他的大脑正在疯狂运转。他知道他赶不上了，常规的任何手段都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剩下最后一个豪赌，也是最疯狂的那个，足以让他被内务部送上审判席。
    他接通了老四的加密频道。
    “老四！能听到吗？！”
    “……在，头儿……”通讯器的另一端传来了老四那活跃的声音。
    “给我最高权限！”沈炼几乎是吼着说话，“现在立刻远程解除奇物-261的所有概念性限制协议！全部！一个不留！”
    通讯器的另一端沉默了一秒。
    “头儿……？！”老四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那是焚天级的潜在威胁！我们在解除一个核弹的保险！没有首席的手令我……”
    “执行命令！！！”沈炼的吼声如同雷霆，“烛龙可死，261三个子个体绝不能死。这是我们的任务！”
    “……收到。”
    在遥远的欧区七号站点的临时信息处理室里，那个刚刚才从死亡的深渊里爬回来的男孩，重新连接上了研究所那如同蛛网般复杂的站点收容管控网络。他的眼前跳出了十七个代表着致命性风险的血红色警告窗口。但他无视了所有。他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化为了一道几乎无法被捕捉的残影。然后他按下了那个回车键，那个足以改变一切的回车键。
    ［叮］。
    「奇物-261，子个体a/b/c，所有概念性限制协议已解除」。
    祝我们好运，头儿。
    【现在】。
    孔度感受到了。那股曾经束缚在他灵魂深处的无形枷锁，由研究所的规则所设下的枷锁，在一瞬间彻底崩碎了。一股被他压抑了数十年的王级伟力，浩瀚而黑暗。它如同挣脱了牢笼的远古巨龙，在他的血脉里疯狂咆哮，疯狂奔涌。
    他缓缓地抬起头。他甚至没有再去看一眼那个被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安雅，那个目瞪口呆的安雅。他那双暗红色的瞳孔如同燃烧着的宝石，此刻只倒映着一个身影：塞拉斯·凯恩。
    他的语气轻柔却不容置疑，仿佛在邀请一位女士共进晚餐：“女士，感谢您的英勇。但这里已经不再是您的战场了。请退后。我不想等一下血溅到您的身上。”
    说完，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安雅那动弹不得的身体轻轻托起。那力量温柔，但又无法被抵抗。然后她被送到了数十米开外，一个安全的角落。
    然后孔度才缓缓地转过头。他那张俊美得如同古典雕塑般的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微笑。那是一个优雅的微笑，属于古典贵族，充满了善意。但他的体型却在不断变化着。他彻底黑暗了，好像成为了黑暗本身，衬托得眸子愈发猩红。一股诡异的感觉出现了，淡淡的黑色雾气在孔度身上缭绕。
    孔度看着眼前这个怪物，这个几乎将他的整个家都彻底摧毁的怪物。他的语调是绅士般的咏叹，发出了他的死亡宣告。
    “真是一位纯粹的客人。如此执着于净化。那么，请允许我用我这种不洁而古老的方式，一种早已被时代遗忘的方式……”他那只抓着战斧的手猛地发力。那柄燃烧着圣火的巨大符文战斧被他硬生生向后推开了一寸，“……为您献上最彻底，也是最后的安宁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战争爆发了。
    孔度的身体化为了一道纯粹的暗影，黑色，根本无法被视觉所捕捉。音爆声在他消失了半秒之后才姗姗来迟地在原地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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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拉斯·凯恩那双纯白色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惊讶。他下意识地将战斧横在了自己胸前。
    “铛！！！”
    一声巨响，足以让整个发电站都为之颤抖。孔度那只手包裹着浓郁的黑暗能量，如同实质。它狠狠地轰击在了战斧的斧身之上。巨大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呈环形疯狂扩散。地面上那些早已报废的金属零件，重达数十吨的零件，被这股冲击波像玩具一样轻易卷起，抛向空中。
    塞拉斯·凯恩那不可撼动的身体一阵摇晃，被逼得向后滑行了整整三米。他的脚下，那坚硬的合金地板被他的战靴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
    但他毕竟是猎人。就在孔度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个瞬间，那个微秒级破绽出现的瞬间，他反击了。他那柄巨大的战斧以一种与体积完全不符的迅猛姿态，自下而上撩起。斧刃上那燃烧着的银色火焰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充满了净化与毁灭的死亡弧线。
    但孔度只是轻笑了一声。他的身体瞬间融入了地面上自己的影子里。阴影穿行。战斧劈空了。但那斧刃上所携带的恐怖圣火，还是将那片合金地板熔出了一个巨大的扇形缺口，触目惊心。
    下一秒，孔度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猎人的身后。他那五根手指如同手术刀般锋利，带着足以撕裂空间的力量，无声无息地抓向了猎人那没有任何防护的脖颈。孔度在解除了所有枷锁之后，就是一架只为了杀戮而存在的战争机器，完美而优雅。他将自己的速度、力量与那神出鬼没的阴影穿行能力组合成了一场风暴，充满了艺术感的死亡风暴。
    巨大的发电站里出现了千百道残影，这发电站如同迷宫般。他时而从天花板的阴影里发起突袭，时而又从敌人脚下的影子里伸出致命的利爪。他的攻击致命且毫不停歇。但他的脸上却始终带着那种温和的微笑，他的嘴里甚至还在用充满了磁性的咏叹语调，进行着他那独一无二的战斗解说。
    “您的格挡真是无懈可击。”
    “这一斧的力道堪称完美。”
    “啊，差一点我的心脏就要被您取走了呢。真是一场令人愉悦的交流。”
    而塞拉斯·凯恩则像一座沉默的礁石，在风暴中岿然不动。他确实陷入了下风。因为他不敢动用自己那些大范围净化能力，那些足以将整个发电站都夷为平地的能力。死几十个人对研究所并不算什么。但如果他造成的破坏太大，那么等待他的将是整个格物研究所的反扑，无穷无尽的，携带着无数恐怖奇物的疯狂反扑。
    他当然是骄傲的外科医生。但他还不敢去和一座超级医院进行正面对抗，那医院拥有着数万名医生以及无数手术刀。他还没有贯彻正义的职责，不能死在这里。
    他只能被动地用那柄巨大的战斧，和那一身坚不可摧的圣甲，去格挡那来自四面八方的死亡之舞。
    无穷无尽的、来自黑暗的死亡之舞。
    “铛！铛！铛！铛！铛！”
    密集的碰撞声如同暴雨般，在这座早已破碎的钢铁神殿里疯狂回响。战斗陷入了白热化的僵局。孔度无法在短时间内攻破猎人那身绝对防御般的龟壳。而猎人也无法捕捉到他的本体，在孔度那如同鬼魅般的极致速度与空间跳跃面前，猎人数次攻击落空了。
    但就在这时，一个转机出现了，谁也没有预料到的转机。孔度在一次最猛烈的以伤换伤的对撞之后，他的身体突然出现了一丝颤抖，极其轻微，不自然。他那双燃烧着的血红色眼眸里也闪过了一丝烦躁的涟漪。
    “……血脉共鸣？”塞拉斯·凯恩那双纯白色的眸子瞬间亮了。他立刻就明白了这丝破绽的根源。
    妻儿。他的妻儿一定在五百米范围内看着这些。他那妻子与孩子，正在因为担心着自己丈夫的安危而陷入了焦虑与恐惧，极度焦虑与恐惧。这就是他的致命弱点。
    他们的负面情绪通过血脉共鸣，在最关键的时刻干扰了他。
    “……原来这就是你的锚。也是你的弱点。”猎人笑了。他抓住了这个破绽，由亲情所构成的致命破绽。他放弃了所有防御。他将自己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到了那柄巨大的战斧之上。他要用自己那无坚不摧的正义，去正面碾碎眼前这个不洁的怪物，这个被软弱的情感所束缚的怪物。
    在他对面，孔度那张脸因为痛苦而显得有些扭曲。
    但凯恩没有看到的是。孔度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弧度，充满了讥讽与怜悯。
    仿佛，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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