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梦河逆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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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话像一根针，不偏不倚地扎在我心口。
    我当年意气风发，把一切都想得过于美好。
    也是真心想给他一条正路走——他虽然是魔童，可本性并非十恶不赦，更是魔尊十大魔子里，有仙家血脉的一个。
    我以为把他交给净荷玉仙，她会如实上报，让他得到公正的裁决。
    可我不知道，竟是我把他推进了火坑。
    “……我会回去，查清一切！”
    夜星魅定定地看着我：“你怎么回？没有通界金牒，你现在的修为能受得了罡风乱刃？”
    “那也得回！”我说，“受伤而已，死不了！”
    “……”
    夜星魅和梦魇对视了一番，然后仰起那张婴孩的脸，看着我，声音稚嫩却缓慢地吐出一句话：“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让我喝你的血恢复元气，我让梦魇带我们一起回净渺界。”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不是也想回去报仇么？我帮你，你帮我。两不亏欠。”
    “你的算盘打得不错！”我冷嘲，“我让你喝我的血，你恢复之后反手就把我扔在半路上，自己跑回魔域去做你的十少主，到时候我找谁去？”
    夜星魅冷笑了一声：“我回去也是为了报仇。你那师尊、你那师姐——她们欠我的，我不亲手讨回来，咽不下这口气。”
    他顿了顿，“还是说，你怕担通魔的罪名？”
    我被他问得噎了一下。
    通魔？
    我在心里冷嗤，我那好师尊都逆天而行了，我若不将功补过，御天界算起总账来，怕是我也难逃干系！
    可这话不能说出来。
    我故作严肃地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我可以跟你合作。但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从今以后不许再以噬魂之法害人。这是我的底线——你若不答应，我宁可直接干架。”
    夜星魅眯着眼看了我许久，然后微微颔首：“可以。我本来也不想靠那种低劣的法子恢复。只是迫不得已才用的。”
    “第二，”我盯着他的眼睛，“到了净渺界之后，我们的合作只针对净荷玉仙和何弄影。你不许伤及无辜——尤其是合欢谷的普通弟子。”
    夜星魅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那双白白嫩嫩的婴儿小手，用那副稚嫩的嗓音说：“——若有违背，天诛地灭。”
    一道漆黑的微光在他掌心闪过，那是魔誓成的印记。
    我伸出右手，在他那只小小的掌心上拍了一下：“成交。”
    梦魇站在旁边，抱着双臂，看完了全程，终于露出一个极淡的笑：“那就这么定了。什么时候动身？”
    我看着夜星魅那张婴儿脸，又看了看梦魇那双在阴影里沉浮的眼睛：“等我把此界的尾巴收干净了，我们就走。”
    我回到花府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暮色把整个院子染成一层沉沉的橘红。
    我把苏慕白从空间放出来，他默默看着我，影子被夕光拉得很长。
    “你都听见了……”
    “……”
    “这不是小事！你可以留下来！我可以渡你灵力……”
    他猛地上前，把我的话全都用吻堵住。
    良久，他才松口，缓慢而坚定地说：“花尽染，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宁可陪你死，也不想独活！”
    “傻瓜！”我动容地拥着他。“怎么就这么傻！”
    “遇见你……我有什么办法！”苏慕白小声嘟囔。“身是你的，心是你的，魂也是你的……”
    我失笑，“好！都是我的！所以我得带走！”
    “嗯！”
    “走之前，去跟师尊他们道个别吧。”
    “好！”
    元真正在东院的静室里打坐，听见我们敲门，睁眼时像是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他看了看我们交握的手，又看了看我脸上的神色，慢慢站起身：“……怎么了？”
    “要走了。”我说，“回净渺界。有些账，拖得太久了。”
    元真没有问什么账。
    他沉默了许久，然后走到苏慕白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去吧。只要你还记得为师的样子就好。”
    苏慕白低头：“师尊……”
    “别说了。”元真背过身去，像是怕被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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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出来的时候，林慕实站在廊下，眼眶已经红了。
    花一诺站在他旁边，正低着头，像是早就知道我会走，连道别的话都不必说。
    我走过去，咬破指尖，在她眉心虚虚点了一下。
    一缕极细的金红色灵力没入她的灵台，她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随即面上浮起一层温润的光泽。
    “这一缕灵力够你再撑三百年。”我说，“以后花满楼就是你的了。”
    花一诺捧着那抹灵力入体的微光，抬眼看我，嘴唇动了几下，最终只挤出一句：“主人……您保重。”
    我点了点头，没有回头。
    魔渊的沟壑依旧深不见底，夜风沿着裂隙往上灌，把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梦魇已经等在那里，怀里抱着夜星魅。夜星魅那张婴儿脸上挂着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能动身了？”
    “嗯。”我偏头看了一眼苏慕白，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问，“后悔还来得及。”
    “永不！”他说，声音落在夜风里，没有丝毫犹豫。
    夜星魅却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忽然从梦魇怀里探出那张小脸来：“哟，你还真风流！当初不是说要为叶千忱守身如玉么？这才多久，就换人了？”
    苏慕白的身形僵了一下。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叶千忱”三个字。
    我冷冷扫了夜星魅一眼。“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也是，”夜星魅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谁让叶千忱要杀你呢。你移情别恋，倒也说得过去。”
    “你再废话，”我手里已经凝起一道金红色的灵光，“我现在就挖了你的魔核。”
    夜星魅终于闭嘴了，把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收了回去，缩回梦魇怀里：“行，说正事。开始吧！”
    梦魇抬手一挥。他身后那道幽深的沟壑忽然开始震颤——裂隙间涌出大片漆黑的水流，那水不是倒灌，而是从地底往上涌，像是一条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河被骤然唤醒了。
    黑水漫过沟壁，越涨越高，最终化作一条宽阔的黑色河流，横亘在魔渊之中。
    河面没有波光，只有在深处隐约流动的暗影，像是无数梦境在河底沉浮。
    “梦河。能通到各界，也能连接到你们净渺界附近的空间节点。”
    梦魇的声音淡淡的，“不过去净渺界是逆流而上，会比顺流吃力一些。你这小情人……扛不扛得住？”
    我偏头看了一眼苏慕白。
    他站在黑河边缘，墨色的长发被河面升起的寒气微微拂动，神色平静如水。
    “……灵舟。”他掌心一翻，悦苏号从空间戒指中浮出来，落在黑水之上，银白船身在暗沉的水面上泛着莹润的光。
    “好家伙！”夜星魅眼里闪过一丝亮光，转头看我，“你给他的？”
    我不理他，飞身登船，又多加了三层防护罩，一层叠一层，把整艘灵舟裹成一只半透明的茧。
    “上船。”我朝苏慕白伸手！苏慕白抓着我一跃而上。
    梦魇也抱着夜星魅落在甲板上。
    我抬起一脚挡住他：“我没说让你们上船。”
    “有便宜不沾是蠢蛋。”梦魇耸了耸肩，“何况，我都拿出诚意了，你是不是也该提供下便利？”
    我看着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又看了看他怀里夜星魅那张婴儿般苍白的面孔，终究是做出妥协。
    “你们只能在一层！”
    他们没有再争，乖乖找个舱室住下。
    悦苏号逆着黑水向上行驶的时候，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得模糊。两岸的山影越来越淡，最终化作一片虚无的、没有边界的黑。
    头顶看不见星空，脚下看不见水底，只有灵舟自身散发出的微光在浓稠的黑暗中撑开一小片可视的空间。
    “叶千忱，”苏慕白突地开口，声音很平，“就是那个在你们大婚之日背叛你的？”
    我偏头看他。他的侧脸被舱顶的灵灯勾出一道利落的轮廓，手里握着洗尘剑，指腹正慢慢摩挲着剑柄上的缠绳。
    “是。”我说。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那这次回去，我替你砍他一剑。”
    我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你吃醋了？”
    “没有。”他说，“就是觉得，他欠你的那一刀，总得有人还回去。”
    我伸手握住他没有握剑的那只手，十指扣住：“好，回去一起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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