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摸底排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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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费风波后的第二天清晨，天色刚刚泛白，保安团驻地的操场上已经响起了嘹亮的口令声。陈树声站在队伍前面，看着士兵们认真地做着队列动作，心中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昨天那封公文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周文彬削减经费、安插眼线的举动，让他意识到自己和这位北流县令之间的博弈已经正式拉开帷幕。他需要尽快摸清那个即将到来的书吏的底细，才能制定相应的对策。
    训练间隙，陈树声将黄敬之叫到了一旁。两人站在操场边的遮阳棚下，低声交谈。
    “敬之，那件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办？”陈树声问道。
    黄敬之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才压低声音说：“陈公，我打算今天上午就去县衙一趟。我在那边有个老相识，是县衙里的一个书吏，跟我共事过多年。他应该知道王德才的底细。”
    陈树声点了点头：“好。不过你要小心，不要让人起疑心。”
    黄敬之微微一笑：“陈公放心，我在县衙当了多年的师爷，知道该怎么行事。我会穿上便装，装作去县城办事的样子，不会引人注意。”
    陈树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拜托你了。有什么消息，尽快回来告诉我。”
    黄敬之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
    上午的训练结束后，黄敬之换上了一身灰色的便装，戴上一顶瓜皮帽，从保安团的后门悄悄溜了出去。他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田间小道，绕了一个圈子，才来到通往县城的大路上。
    北流县城距离平政墟大约十里路，步行需要一个时辰左右。黄敬之不紧不慢地走着，一路上遇到了几个赶集的农民，他都主动打招呼，显得十分自然。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终于来到了县城南门外。
    县城南门是一座砖石结构的城门楼，高约两丈，上面有士兵把守。黄敬之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低着头，随着人流走进了城门。
    进城后，他径直来到县衙后街的一条小巷子里。巷子深处有一家茶馆，店面不大，但装修精致。这家茶馆的老板姓赵，是黄敬之的老相识，也是他在县衙的内线之一。
    黄敬之推开茶馆的门，一股浓郁的茶香扑面而来。店里只有几个客人，正坐在角落里低声交谈。柜台后面，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正在拨弄算盘珠子，看到黄敬之进来，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黄师爷！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赵老板放下算盘，快步迎了上来。
    黄敬之笑着拱了拱手：“赵老板，好久不见。今天进城办点事，顺便来看看你。”
    赵老板连忙将他引到二楼的一个包厢里，关上门，压低声音说：“黄师爷，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事要跟你说呢。”
    黄敬之心中一动，但表面上不动声色：“哦？什么事？”
    赵老板倒了两杯茶，递给黄敬之一杯，然后说：“昨天周县令派人送了一封公文到保安团，你知道吗？”
    黄敬之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就是为这事来的。”
    赵老板眼睛一亮：“这么说，你已经知道了？”
    黄敬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公文是送到了，但我们对那个即将到来的书吏一无所知。我想请你帮忙打听一下，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赵老板嘿嘿一笑：“黄师爷，你算是找对人了。那个王德才，我可是再熟悉不过了。”
    黄敬之放下茶杯，认真地听着。
    赵老板继续说：“这个王德才，是周县令的远房亲戚。他原本在县衙当书吏，干了七八年，后来因为贪污被革职了。周县令念及旧情，又把他重新启用了。这次派他到保安团去，名义上是当联络官，实际上嘛……”他压低了声音，“恐怕是去监视陈团长的。”
    黄敬之眉头一皱：“贪污？他贪了多少？”
    赵老板伸出三根手指：“据说至少有三百两银子。他利用职务之便，在办理文书、征收赋税的时候收受贿赂，被人告发了。周县令本来想保他，但事情闹得太大，只好把他革职了。不过没过多久，就又把他召回来了。”
    黄敬之沉思了片刻，又问：“这个人性格怎么样？有什么弱点吗？”
    赵老板想了想，说：“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贪财。他当书吏的时候，只要有钱，什么事都敢干。另外，他还特别好面子，喜欢别人奉承他。你要是给他送点礼，说几句好话，他就能把你当成亲兄弟。”
    黄敬之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他又问了一些细节，赵老板都一一作答。两人在包厢里密谈了将近半个时辰，黄敬之才起身告辞。
    临走前，黄敬之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塞到赵老板手里：“赵老板，多谢你了。这点小意思，算是茶钱。”
    赵老板推辞了一番，最终还是收下了。他笑着说：“黄师爷，你太客气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
    黄敬之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茶馆。
    走出茶馆，黄敬之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已经是正午时分了。他没有在县城多做停留，直接出了南门，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赶。
    一路上，他心中反复琢磨着赵老板提供的信息。王德才这个人，贪财好利，又有贪污的前科，这样的人最好对付。只要给他足够的“好处”，他就能乖乖听话。但同时，这种人也是最不可靠的，谁给的钱多，他就替谁办事。所以，在利用他的同时，也必须防着他一手。
    回到保安团驻地时，已经是下午申时了。操场上，士兵们正在进行下午的训练。陈树声站在队伍前面，正在指导士兵们练习向左转、向右转的动作。看到黄敬之回来了，他朝张大山招了招手，示意他接替自己指挥训练，然后转身向住处走去。
    黄敬之心领神会，也悄悄地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陈树声的住处。陈树声关上门，转身问道：“怎么样？打听到了吗？”
    黄敬之点了点头，将在茶馆里得到的信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陈树声。
    陈树声听完后，冷笑一声：“原来是条饿狗。既然他想咬人，那就让他尝尝骨头的滋味。”
    黄敬之眼睛一亮：“陈公的意思是……”
    陈树声走到桌前，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喝了一口，然后说：“既然他是个贪财的家伙，那就好办了。你找个机会，给他送去一些‘好处’，让他以为我们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黄敬之明白了陈树声的用意：“陈公的意思是——让他替我们传递假情报？”
    陈树声微笑着点了点头：“不错。既然周文彬想在我们这里安插眼线，那我们就让这个眼线变成我们的传声筒。他自以为是在监视我们，实际上却是在帮我们传递假情报。”
    黄敬之抚掌笑道：“妙！实在是妙！这样一来，我们不但可以掌握周文彬的动向，还能反过来迷惑他。”
    陈树声摆了摆手：“不过这事要做得隐蔽。你给他送‘好处’的时候，一定要表现得自然一些，不能让他起疑心。最好是等他到了之后，找个由头，比如说‘欢迎王书吏’之类的，给他送点见面礼。”
    黄敬之点了点头：“陈公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等他到了，我会以‘陈团长的一点心意’的名义，给他送去十两银子。这个数目不多不少，既显得诚意，又不会让人觉得别有用心。”
    陈树声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你想得很周到。就这么办吧。”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黄敬之便告辞离开了。
    黄敬之走后，陈树声独自坐在桌前，拿起毛笔，在一张纸上写下几个字：“王德才，贪财，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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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放下笔，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操场上士兵们正在认真地训练，口号声此起彼伏。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的脸上，映出一层金色的光辉。
    陈树声望着眼前的景象，心中默默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王德才的事情已经有了对策，但经费的问题还没有解决。三十两银子的缺口，不是一个小数目。他必须尽快找到新的资金来源，否则训练和后勤都会受到影响。
    “看来得想办法筹钱了。”他自言自语道。
    他转身回到桌前，重新坐下，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可能的资金来源：
    一、向附近富户募捐。北流县虽然不算富裕，但也有几家大户人家。如果能说服他们捐款，就能暂时缓解燃眉之急。
    二、开展副业创收。保安团有三百人，除了训练之外，还可以做一些生产劳动。比如种地、养鸡、打猎等，既能自给自足，又能增加收入。
    三、向上级申请额外经费。虽然希望渺茫，但也可以试一试。如果能找到一些理由，比如“剿匪有功”、“维护地方治安”等，或许能争取到一些额外的拨款。
    他写完这几个选项，又仔细斟酌了一番。募捐是最快的办法，但需要有人出面去说服那些富户。副业创收虽然稳定，但见效慢，需要时间。向上级申请经费希望不大，但也不能放弃。
    “明天先找黄敬之商量一下，看看他有什么好主意。”陈树声心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陈树声说道。
    门被推开，张大山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兴奋的表情：“陈老弟，今天的训练效果不错！弟兄们已经基本上掌握了向左转和向右转的动作了。”
    陈树声微微一笑：“那就好。李老四那边怎么样？”
    张大山咧嘴一笑：“那老小子今天倒是老实多了。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看他练得也挺认真的。估计是被你那番话说动了。”
    陈树声点了点头：“那就好。只要他不再唱反调，训练就能顺利推进。”
    张大山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陈老弟，我听说县衙那边派了个书吏过来，是真的吗？”
    陈树声点了点头：“是真的。公文昨天就到了，说是来当联络官的。”
    张大山皱了皱眉：“联络官？我看是来监视我们的吧？周文彬那老狐狸，肯定没安好心。”
    陈树声摆了摆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派人来，我们接着就是了。只要我们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就不怕他耍什么花样。”
    张大山见他胸有成竹，也就不再多问了。他又说了几句话，便告辞离开了。
    夜幕降临，保安团驻地陷入了一片宁静。士兵们已经回到了各自的营房，只有巡逻的哨兵还在操场上走动。
    陈树声坐在油灯下，翻看着账本，计算着经费削减后的预算。油灯发出昏黄的光，照亮了他年轻而坚毅的面庞。
    他算来算去，发现无论如何都很难维持原有的训练规模。伙食费、弹药费、装备维护费，每一项都是必不可少的开支。二十两银子，根本不够用。
    “看来得尽快想办法筹钱了。”他放下账本，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疲惫。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陈树声说道。
    门被推开，黄敬之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笑容：“陈公，我又得到了一个消息。”
    陈树声精神一振：“什么消息？”
    黄敬之走到桌前，压低声音说：“我刚才又去了一趟县城，找到了另一个内线。据他说，周文彬最近正在跟玉林知府衙门的人来往密切，好像在谋划什么事情。”
    陈树声眉头一皱：“玉林知府？周文彬想干什么？”
    黄敬之摇了摇头：“具体还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在酝酿着什么对我们不利的行动。”
    陈树声沉思了片刻，然后说：“继续盯紧他。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黄敬之点了点头：“陈公放心，我会安排人手，二十四小时盯着县衙的动静。”
    陈树声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周文彬想玩，那我就陪他玩到底。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多少手段。”
    黄敬之看着陈树声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敬意。这个年轻人，虽然只有十七岁，但做起事来却比那些在官场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还要老练。他有一种预感，跟着这个人，一定能成就一番大事。
    “陈公，那我先回去了。”黄敬之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房间。
    陈树声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夜深了，陈树声却毫无睡意。他坐在桌前，拿起毛笔，在一张纸上写下几个字：“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放下笔，吹灭了油灯，躺到床上。黑暗中，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今天的种种经历。
    黄敬之带回来的消息让他对王德才有了清晰的了解，也让他制定了对策。但周文彬的动向却让他感到一丝不安。这个老狐狸，到底在谋划什么呢？
    “不管你想干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得逞的。”陈树声在心中暗暗发誓。
    他翻了个身，渐渐地进入了梦乡。在梦中，他看到了一支强大的军队，正浩浩荡荡地向北方进军……
    第二天清晨，陈树声早早起床，洗漱完毕后，来到操场上。晨雾还未散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的气息。士兵们已经陆续来到操场，开始了一天的训练。
    陈树声站在队伍前面，看着士兵们认真地做着队列动作，心中感到一丝欣慰。虽然经费被削减了，虽然周文彬在暗中使绊子，但只要这支队伍还在，他就有了立足的根本。
    “陈团长！”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树声回头一看，只见黄敬之快步走了过来。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兴奋的表情：“陈公，好消息！”
    陈树声心中一动：“什么好消息？”
    黄敬之压低声音说：“我刚才接到了县衙内线的消息，王德才明天就要到任了。”
    陈树声眼睛一亮：“明天？这么快？”
    黄敬之点了点头：“是的。据说周文彬催得很急，让他尽快到任。看来他是迫不及待地想在我们这里安插眼线了。”
    陈树声冷笑一声：“那就让他来吧。反正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黄敬之问道：“陈公，那‘见面礼’的事……”
    陈树声摆了摆手：“等他到了再说。你先把东西准备好，到时候见机行事。”
    黄敬之点了点头：“明白。”
    陈树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等这件事办成了，我再好好感谢你。”
    黄敬之摇了摇头：“陈公言重了。能为陈公分忧，是我的荣幸。”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黄敬之便告辞离开了。
    陈树声站在原地，望着黄敬之远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周文彬啊周文彬，你以为派个眼线来就能把我怎么样？你也太小看我陈树声了。
    他转身看向操场上正在训练的士兵们，心中涌起一股豪情。不管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要带着这支队伍走下去，直到实现自己的理想。
    “训练继续！”他大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
    士兵们齐声应道：“是！”
    阳光下，他们的身影显得格外挺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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