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第十四位大佬（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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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就在柳文之要开口的时候。
    坐在刘武陵右侧的专职副书记杨和平开口提醒道：“吴越同志，作为政法委书记，我认为你应该有所回避。”
    杨和平这话一出。
    苏信清楚的看见到现场至少有四个人的脸上浮现笑容，詹云鹏、吴越、马广汉、范国成。
    他们显然是攻守同盟的一致行动人。从他们的笑容不难看出，他们胜券在握。省委常委会13人，詹云鹏、吴越这个系列至少保底有五票，另外周朗、陈道云都是结构性的偏向他们。他们几乎可以在书记会、五人小组会议，乃至省委常委会，在任何议题上给刘武陵设置障碍。
    杨和平突然进行这种‘低水平’的发难，一方面是肆无忌惮，不遵守会议纪律。另外一方面，摆明是给柳文之穿小鞋。
    为什么这么做？
    是因为本来他这个专职副书记是要兼任省委政法委书记的，结果上面硬是将这个惯例破除，将柳文之调了下来。
    刘武陵板着脸，敲了敲桌子：“和平同志，文之作为政法委书记，他恰恰是最有资格最有立场谈论这个议题的人。”
    “文之，你继续。”
    刘武陵看向柳文之。
    柳文之说：“是，书记。”
    柳文之坐直身子，他的眼神锐利的扫过詹云鹏、杨和平、吴越等人。
    他将手里的督查台账合上，以不看稿的形式汇报数据。展现他对政法领域各项数据的绝对掌控力。
    “刚才，纪委同志讲了稳定和发展，我完全认同。但是，稳定不是护短，发展更是不能庇护黑恶、容忍腐败。我结合近三个月全省政法摸排、线索核查的真实数据，汇报实际情况。”
    柳文之语气平稳的汇报数据：“截至本月底，全省本轮线索清零攻坚中，累计摸排涉黑涉恶有效线索1279条，其中存量积压线索436条，占比超三成，都是上一轮整顿中未深挖、被搁置、被淡化的问题。市县两级自查自纠上报整改完成率92.7%，但我们省委政法委的同志们进行交叉复核、异地督查后发现，真实整改到位率不足41%，而在整改的数据里，有近三成整改属于纸面整改、台账整改、虚假整改。”
    “可以说，将上级命令当成了空气。置若罔闻啊！”
    柳文之讲到这里，停顿一下，目光扫过全场，掷地有声的说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保护伞横行！政黑勾结严重！”
    “最核心的问题是，‘有黑无伞、有恶无护’的假象被刻意维持，搞得好像那些猖狂的黑恶势力就如同天生地养一般，无缘无故的就做大了！这可能吗？这现实吗？”
    “目前已立案核查的涉黑团伙29个，100%存在固定关系网、保护伞，其中涉及政法干警、行政执法干部、乡镇公职人员共计187人。更关键的是，科级及以上干部保护伞占比达到42.3%，并非简单基层临时工、普通干部问题，是层级更高、链条更长的权力包庇。”
    “另外，政法系统回头看的短板极其突出。”
    柳文之愈发严肃，“上一轮教育整顿后，全省政法系统违规经商、干预司法、插手工程三类问题，反弹回潮率达到45.6%。市县两级政法委、公检法司自查漏报问题314件，漏报率高达39.4%。大量问题不是没有，是不敢报、不愿查、不想改。”
    “不是我们要翻旧账、搞高压，是江东的沉疴积弊根本没有清底，甚至可以说，先敷衍都懒得做个样子。”
    “如果现在点到为止，放过的不是个别问题，是盘踞地方、操控秩序、破坏营商环境的黑恶链条和权力腐败链条。这么看，表面是稳了。但核心呢？但支撑呢？表面稳是虚稳，彻底清底才是真稳！”
    柳文之很有气度，讲话铿锵有力。
    而且他对数据非常了解。
    完全脱稿讲话到这个水平，可见他绝非什么绣花枕头。而且，讲话做到了一针见血，直抵问题核心。
    苏信对老岳父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
    敢于说真话的人，也敢于为自己的真话去实实在在践行的人，了不起。
    敢于去改变体系内基层架构，大刀阔斧的去整顿既得利益，更加了不起。
    柳文之这一番数据发言，有理有据。可以说，击碎了本土派所谓的整治过度、影响发展的论调。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会务人员在刷刷刷的做会议记录。
    这里的每一句发言都会记录在案。
    所以，詹云鹏、吴越、周朗三人脸色同时微微一沉，神色收敛，不再轻易开口。
    约莫沉默了30秒钟。
    一直安静端坐、神色清冷的省纪委书记牟振生缓缓抬眼。他第一眼不是看向刘武陵，而是看向苏信。
    随即，他像是下定了决心。
    牟振生属于边缘的本土派，他和詹云鹏等人的关系尚好。
    有时候会站在刘武陵这边，有时候会支持詹云鹏等人。
    但是，随着苏信的出现，苏青和带他到柳文之家吃饭之后。以及他配合刘武陵在星城区搞了个‘试点’后，他的立场已经发生大范围调整。
    今天，见到苏信出现在这里。
    他决定做出最根本的决断。
    “武陵书记、云鹏省长，各位同志。我从纪监办案和问题查处角度，补充几组核心数据，亮明我们纪委的态度。”
    牟振生声音不高，却穿透力极强。
    他这话一出，詹云鹏看向牟振生的眼神有些奇怪。
    但是牟振生继续讲话，他没有脱稿。
    他有一个小纸条。
    “过去这个月，全省受理涉黑涉恶腐败和‘保护伞’信访举报，同比上升47.2%。举报量大幅上涨，不是整治过头，恰恰是以往整治不彻底、群众不信、不敢信、直到上次刘武陵书记、柳文之同志发出全省摸排行动后，才敢开口举证。”
    牟振生这一句话就亮明立场。
    有些人感到不可思议，平日里这位‘守序中立’的同志这是要站队刘武陵书记了吗？是因为他提前知道了什么？还是因为他倒向了刘武陵？
    不应该呀。
    牟振生背后的那根线和刘武陵他们可不同，他是苏青和秘书，是苏青和在纪委系统提拔起来的干部。
    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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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牟振生在继续发言：“这个月，纪委监委同步处置线索216条，立案89件，留置31人。其中有一个最值得警惕的现象：越是经济权重高、经济较为发达的区域，线索积压越多、核查阻力越大、结案率越低。部分市县存在明显的压案、拖案、消案现象，人为干预办案痕迹十分突出。”
    “关于政法系统回头看，纪委监委专项督查数据显示：上一轮整顿中，从轻处理、免于处理、批评教育代替党纪政务处分的比例高达78.5%。大量违纪违法问题被降格处置、柔性处置，导致震慑不足、侥幸有余，问题反复滋生。”
    “同时，我们筛查近三年工程招投标、矿产资源、民间借贷、物业垄断、市场霸市五大重点领域，黑恶介入、权力寻租关联案件占比53.8%。很多所谓的‘地方业态’‘行业惯例’，本质就是黑恶把持市场、权力保驾护航的灰色利益格局。”
    讲到这里，牟振生抬起头，掷地有声的说道：“所以，我明确表态：不存在所谓‘整治过度、影响干事’的问题，真正影响发展、拖累江东大局的，是整治不彻底、问责不到位、保护伞不清除。武陵书记，我提议各级纪委全程跟进扫黑除恶深化攻坚和政法回头看，凡是压案瞒案、通风报信、包庇纵容、干预办案的，一律从严追责、穿透问责、一案双查，绝不搞手下留情、留有余地。”
    牟振生这话说完，会场彻底安静。
    他给出的数据太硬核了，结合柳文之那一套，简直是双管齐下，压得某些人喘不过气来。
    詹云鹏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本来他一直用指头敲打桌面，此刻已经彻底停止。脸上看上去平淡，但内心却暗藏凝重，他正在飞速的组织反击语言，因为他清楚的明白无法再用“稳定发展”笼统反驳。
    吴越侧头看向桌面台账，神色收敛。
    周朗闭口不言，原本笃定的队伍稳定论调，在真实数据面前似乎已经失去立足点。
    刘武陵将全场所有人的神态、博弈尽收眼底。
    当前是4:3。
    “振生，你的提议，我赞同，纪委就应该介入进来。”
    刘武陵先对牟振生表达认同。
    随后，说道：“同志们，数据不会骗人，问题不容回避。刚才振生同志提到的江东所谓的‘基层稳定’‘业态惯例’，我也是深有感触。我以前在粤东工作，我很清楚，这些东西本质上就是黑恶盘踞、权力护短形成的固化利益格局。”
    “文之同志刚才也说的很好。扫黑除恶，不能搞点上应付，必须全域推进、深挖链条、彻查保护伞。政法系统回头看，不搞纸面上的消除，玩文字游戏。必须对账复盘、见底清零、追责到底。我提议，接下来由政法委牵头细化攻坚方案，纪委监委全程督办、全程执纪，组织部门同步跟进队伍研判、作风研判。”
    “这件工作，不看人情、不看圈子、不看资历，只看问题、只看整改、只看结果。全省统一标准、统一尺度，无条件执行。”
    刘武陵这是图穷匕见，直接要强行推进。
    詹云鹏抬起头，正要说话。
    刘武陵不给他机会，继续说道：“天南市近期出现了多起恶性案件。光天化日枪击行凶，挑衅公权、践踏法治，震惊全省。万幸省厅、天南公安迎难而上，一日之内连破两案，抓获核心涉案人员，斩断黑恶行凶链条。”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淡淡开口：“下面，由省厅唐浩然同志，结合案件细节做专项汇报，一并介绍案件牵扯出的深层次问题。”
    这是换议题了吗？我们还没投票反对呢。
    詹云鹏等人皱眉。
    此时，唐浩然站起身，他向全场敬礼。
    随后，他开始汇报：“武陵书记，云鹏省长，各位领导，我向汇报两起特大枪击案作案脉络、抓捕经过……”
    唐浩然做了一个陈述性的发言。
    随后，他侧过身，抬手示意苏信：“汇报关键环节，由本次案件核心侦办人、天南市公安干警苏信同志补充说明一线查办细节。”
    苏信昂首起立，敬礼。
    随后说道：“尊敬的武陵书记，各位领导好。我是天南市公安局玄武分局的一名民警，苏信。”
    苏信看了一眼发言稿，然后将稿件合上。
    他没有照稿读。
    而是根据当前的需求来汇报。
    所以，他必须提前抛出一个镇住场面的观点。
    “书记，各位领导。目前这两起案件的凶手、幕后黑手都已经抓捕归案，经过我们的调查，我们确认这两起枪击案绝非孤立刑事案件，背后牵扯宏通国际长期垄断经营、暴力讨债、涉黑围猎项目，更存在大量利益输送、权力寻租、公职人员充当保护伞等严重问题。目前省公安厅已掌握书证、资金流水、影音资料，多条线索直指部分地方关键岗位领导干部，与涉黑企业深度绑定，破坏营商环境，扰乱政治生态。”
    这话一出，全场骤然一紧。
    谁也没想到苏信一张口，竟然直接迎合此前刘武陵、柳文之、牟振生的论调。
    而且，他这是要拿出真正的事实依据吗？
    苏信这小子，一个基层公安民警，竟然敢谈论这么高层级的事情？
    这是刘武陵默许吗？
    还是说，已经设好的局？
    而事实上，刘武陵此时也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苏信一张口就是这句话，他以为苏信会从如何破案入手，抽丝剥茧的，然后经过自己引导，提出证据。
    可苏信这话讲的…不太像是个基层民警。
    反倒像是这个省委常委会议室里的第十四位大佬。
    吴越微微捏紧拳头，他的脸色冷了几分。本土派几位常委彼此暗中对视，气氛陡然紧绷。
    而此时，苏信却好整以暇的环视一圈。
    他的气度不凡。
    他完全没有将自己居于一个下位者的姿态。
    他比唐浩然拥有更大磅礴的气场与气势。
    很少有年轻人能在如此高强度的气场下，做到镇定。
    苏信不仅做到，而且还不落下风。
    柳文之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瞧瞧！这是我的女婿！！
    而在同一张桌子上，有人心中不爽苏信的平视，有人欣赏苏信的气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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