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私贩食盐

    “一文？”薛明接过来一看，放在舌头上舔了下，脸上的表情也随之改变。
    只有淡淡的咸味，并不带一点苦涩的味道，在嘴里一咬就会融化开。
    手里拿着的一撮盐的质量要比江南最好的淮盐高一级。
    “他是怎么得到这个东西的？”
    “不知道，高炉上封条没被拆过。”
    薛明把盐粒捏碎在手指间，再嗅一嗅，之后就一脚把眼前的茶杯踢翻了。
    “告诉乔长庚。”
    乔长庚赶到时已是傍晚，他骑的那匹马累得浑身是汗。
    走到彩棚前看时，发现有六个大缸装着粗盐，上面有很多苍蝇在飞。
    向西看去，马兴供销社门口排队的人已经排到第二圈了。
    “多少？”
    “一千二百斤，一文钱一斤，卖了八百多斤左右。”薛明说得很干脆，“而且明天还有，他说不设上限。”
    乔长庚手中的折扇没有展开来，但是因为用力过猛而使扇骨弯曲了。
    一文钱一斤。
    他在陇州、潼关等地储存了三十二万斤官盐，进货价格是每斤三文钱，运输费用为每斤二文钱，所以总成本就是五文钱一斤。
    马兴卖一文。
    即使马兴的盐都是假的、有毒的，但是只要这个价格挂在那儿一天，他的三十二万斤官盐就一点也卖不掉了。
    八万两银子买山的钱还没赚回来呢。
    “他吃的食盐是从哪儿来的呢？”乔长庚说话时声音很小。
    “查不到，高炉没开，苦水河的引水渠还流着水，但是苦水河水有毒，不能直接出盐。”
    于是乔长庚就不说话了，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苦水河、草木灰、高炉外壁残留的热量以及三重密封腔体。
    他不明白，因为这已经超出了他的所有商业经验之外了。
    但是有一点他心里明白：他已经输掉第一局了。
    “我们一起去马兴那儿。”
    “那么你去之后会怎么样呢？”薛明问道。
    “去了再说。”
    当乔长庚走到供销社门口时，排队的人们会自觉地为他留一条路。
    并不是由于尊重，而是一张脸大家都知道是谁，就是把盐的价格提高到了一两银子一斤的那个。
    马兴正在供销社门口吃粥，一旁还有一碗加了盐的腌菜，上面撒了一层白色的食盐，在阳光照耀之下非常醒目。
    乔长庚走到他面前三尺左右的时候就停下了脚步，并且把折扇插在了腰间。
    “马大人，为何要问起盐从哪里来？”
    马兴没有抬起头来，把粥碗里的最后一口喝了下去。
    “苦水河水有毒，现在已经没有毒了。”
    乔长庚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但是语气依然很平和地问到。
    “马大人知道明朝法律对于私自贩卖食盐的人是如何处罚的吗？”
    这时马兴才抬起脑袋，在旁边的一个木桶里抓了一把盐。
    一把盐撒出来之后，在空中飘散开来，一部分正好落在了薛明的脸颊上。
    薛明向后退了两步，脸上全是白盐颗粒，嘴边还有一层又咸又细的东西。
    “薛大人你看好了，这就是给人们吃的食物中的盐。”
    马兴把手上粉状的东西一挥而过之后就站起来走了。
    “你们家彩棚上所售卖的那种已经变色、味道很重的沙子，用来做厕所里的粪便都不够干净。”
    薛明在擦脸的时候，排队的人群中就有人开始大笑了起来。
    有人说：“薛大人，一两银子买一斤盐，好不好吃？”
    薛明擦干了脸之后，双手都在颤抖，并不是被打了之后才有的感觉。
    在那一刻他就知道，这里的盐要比自己一生中吃的所有的盐都要好一些。
    乔长庚并没有去看薛明，他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马兴一个人身上。
    “马兴，我再问你一遍，你的盐有盐引吗？”
    马兴转过身来回到供销社里，在柜台下的漆木箱中拿出一份文件。
    黄绢封皮、火漆完好无损、有三个印章。
    户部大印、工部大印、内府司礼监备案章。
    “太原工程局特殊需要物资自产自销证明。”马兴把文书打开来，上面的文字是由蒋苍亲自起草的。
    工程局修路所需的石灰、水泥、铁料、食盐等各项物资，均可在沿线自产自销，不受地方矿课、盐课管辖。
    落款时间为三个月之前。
    比布政使司所制定的矿课管理章程要早七十余天。
    乔长庚看着这三个印记看了十息的时间，每一个他都很熟悉。
    户部的印章表示合法经营，工部的印章表示工程特权，内府司礼监的印章表示皇帝知道了这件事。
    三道印合起来的意思就是：马兴不仅合法，而且是受命于天来制盐。
    “这个证明……”乔长庚的声音第一次出现破音。
    “蒋苍三个月前给我了，那时候我还不需要它。”马兴把文书折叠好放进了盒子里。
    “乔老板，你以前问过我为什么没有把配方卖给你的问题，现在已经明白了。”
    于是就不再说了。
    马兴又坐在了门槛上，再在咸菜碗中夹了一筷子。
    “花了八万两银子买了整片荒山，又花了十二万两银子买了一个封条，还花了三十二万斤官盐放在仓库里面等高价出售。”
    “现在的荒山就是荒山，封条并没有把什么东西给封住了，三十二万斤官盐也只是一文不值的东西。”
    寇封蹲在一旁把草根由左移到右，并且问道：“老板，你这个生意赔了多少钱？我们可以给客户做账单。”
    张平阳在帐篷里面打起了算盘，发出“哒哒哒”的声音，一共打了七次。
    “八万加上十二万，再加上囤积官盐的本钱，总计三十六万两银子。”
    “回收为零。”乔长庚手中的折扇骨发出了一道“咔嚓”声后就断了。
    排队买盐的人越来越多了，现在已经排到供销社门口、营地门外面去了。
    三个队员走出来了，在乔长庚前面停了下来。
    寇封发现其中一人就是被乔长庚雇佣来管理城西矿场的人头目。
    “乔老板，弟兄们商量了一下。”打手头目搓着手说。
    “你拖欠了我们三个月的工资没有给，我们要到马大人那里去做活换取一些食盐，你看……”
    乔长庚抬眼看他们三人，手中的扇骨碎屑落地声很小。
    他张开嘴要说话的时候，突然指着马兴说。
    “你这是私贩食盐！按律当斩！”
    乔长庚不理睬别人的嘲笑，对薛明说，“薛大人，轮到你了。”
    薛明整理好帽子之后就从彩棚后边走了出来，在供销社门口五米处把手中的文件摊开。
    “马兴，本官再告诉你一遍。”
    “即使你可以制盐、有三道印，但是你的高炉上贴着我的封条。”
    “你的钻井机上，移动窑炉上贴着我的封条。”
    “如果没有石灰石，你也就不能生产出水泥来。而没有了水泥，你的道路也便无法修建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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