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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我们也终将在一起(求月票)

    布鲁诺从没见过这么颓废的多米尼克。
    兄长好像是个失败主义者。
    他虽然有和异种死斗的决心,却不认为这场漫无边际的战斗能迎来终局。
    恰恰相反。
    他认为胜利的可能性是几乎没有的,所以才想管好当下,不考虑那被黑云笼罩的未来。
    但,布鲁诺并不认为这样的兄长有什么不好。
    恰恰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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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直帅爆了好吧!
    在胆小鬼心中,这种和敌人一决生死的勇气,是他永远也学不会的东西。
    兄长将多多当成魔法兽培养的事情,最终其实也没闹出什么动静。
    因为兄长从来不是个不长嘴巴的人。
    他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给父亲和长老们。
    最终大家达成了和解。
    布鲁诺知道,长老们其实都很疼兄长。
    因为长老们几乎都无后了。
    可以说,整个弗罗斯特家族的期望都背在兄长身上。
    那种沉甸甸的重担,和长辈们的期许,才是压得兄长喘不过气的根源。
    兄长甚至难以责怪长老们。
    因为很多长老的父辈和孩子辈,都死在了异种战争之中。
    甚至长老们活下来,不是因为他们怕死。
    仅仅只是运气太好了。
    无后,是笼罩在整个弗罗斯特家族心头的阴云。
    布鲁诺听族长说,兄长出生的那天,大家都在笑。
    分家的很多人这辈子都没见过老一辈的笑容。
    可那天,天好像亮了。
    但,没过多久,作为分家的凯尼斯,天却黑了。
    胆小鬼从来没想过,他竟然会是带给家族大暗黑天的那个人。
    起因是他和兄长共同的青梅竹马:
    克拉拉·雷诺兹。
    雷诺兹家族,和兄长的弗罗斯特家族一样,是守望者家族的一员。
    那是个元气满满的女孩。
    他很喜欢她的笑容。
    有次,布鲁诺问克拉拉:
    「雷诺兹家族的世界距离弗罗斯特家族挺远的,为什么克拉拉,你会经常来串门呢?」
    克拉拉可爱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无奈:
    「我有什么办法?毕竟家里人总是抱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那时候布鲁诺才知道,克拉拉会频繁来弗罗斯特族地,是家里人的要求。
    「守望者家族历史上都曾是异种战争的一线参战者。」
    「我们雷诺兹的先祖和弗罗斯特在战争中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当年两家长辈甚至有过约定。」
    「如果有一天他们其中一人死在异种战争中,就请活下来的那个人照顾一下后人。」
    「不用多,保证后人还活着即可。」
    克拉拉小声地说:
    「结果你知道的,先祖们都活了下来。」
    「但这份情谊并不会因为战争结束而改变。」
    「时至今日,我们雷诺兹和弗罗斯特依旧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布鲁诺,就算你再怎么傻乎乎的,应该也能猜到,以守望者家族的特殊性,在选择未来结婚对象时有多少顾忌吧?」
    「你兄长他们,嘴上说着异种战争已经结束了。」
    「可实际上他们依旧在备战未来。」
    「不只是他们,每一个守望者家族都是这样想的。」
    「第二次异种战争随时都有可能爆发,所有主家乃至分家,都是第二次异种战争的生力军。」
    「这种随时可能会死亡的压力,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让自己对象承受的。」
    「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守望者家族互通有无。」
    克拉拉说得很明白了。
    全体守望者都在武装自己,备战未来。
    延续后代是每个守望者家族必须履行的义务。
    如果能和更值得信任的家族结合,在长辈们看来,是最好不过的事。
    比如多米尼克·弗罗斯特,以及克拉拉·梅诺兹。
    那一刻,布鲁诺莫名地生出几分难过。
    「那,那你以后会和兄长结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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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拉拉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布鲁诺:
    「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可丶可家里人有意愿啊。」
    「家里人有意愿,又不会干扰我的决定。」克拉拉叉着腰说,「他们只是希望我有这个想法,又不是一定要我这样。」
    布鲁诺挠挠头:
    「你不喜欢兄长吗?」
    克拉拉沉默了一会儿,说:
    「你兄长是个有自己想法的男孩,说实话,我并不讨厌他。」
    「但那不代表我会将自己的人生放在他身上。」
    「他啊,是个浪子。」
    「当然,我不是说他花心啊。」
    「是他太向往挣脱家族的枷锁了,可我不一样。」
    克拉拉认真地看着布鲁诺,说:
    「雷诺兹家族手上沾染的异种之血,比弗罗斯特家族还多。」
    「同样,我们祖辈倒在异种战争中的数量也更多。」
    「我们已经抱定必死的决心,杀光异种。」
    「很遗憾,我也是这样想的。」
    「我甚至认为,如果异种在家人身上复苏,那我就算再怎么痛苦,也会将他们杀掉。」
    「因为从异种复苏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不再是我的家人了。」
    「很遗憾,你兄长的本性,不能给我这种安全感。」
    「如果要死,我也要死在向异种发起冲锋的路上。」
    「所以,我的另一半,一定是能给我安全感,让我全力备战未来的人。」
    克拉拉摊了摊手:
    「你兄长显然不是,至少现在不是,当然,我并不排斥来找你们玩。」
    「毕竟大家都是好朋友,而且……多多很可爱。」
    布鲁诺懵懂地点点头。
    所以,兄长是因为自由心太盛,而被淘汰了吗?
    可,布鲁诺觉得兄长向往自由也没有错啊?
    所以,他只是挠着头,也没说话。
    可莫名的。
    他心里的躁动却消失了几分。
    然后,克拉拉的脸就靠近了他,好整以暇地说:
    「你为什么问这些?」
    布鲁诺吓得后退了一步,眼镜都差点掉在地上了。
    他支支吾吾地说:
    「我就是好奇。」
    克拉拉也没多问。
    布鲁诺这才安了心。
    虽然克拉拉明显没有和兄长结婚的意愿,但大家确实是好朋友。
    虽然克拉拉也吐槽过兄长太悲观:
    「篡名者确实很可怕,但祂已经死乾净了,多米尼克,只要付出足够多的牺牲,最顶尖的异神也能斩。」
    多米尼克表示否定:
    「怎么斩?我们还有这么多力量备战未来吗?」
    「克拉拉,别忘了,黑发黑眼的我们,到底是为什么舍弃了姓氏和姓名?换成如今这种长名。」
    「不就是因为篡名者,才沦落到这种连证明自己血脉源流的姓氏都不敢保留的境地吗?」
    「在比异种战争更早以前,我们并没能获得全面胜利。」
    「仅一个篡名者,就将单名之人,和单尊名之神赶尽杀绝。」
    「你明知道的……」
    「篡名者甚至没动手,它只是一个瞥视,就杀光了我们很多人的祖先。」
    那时布鲁诺才知晓,篡名者的机制。
    姓名和尊号,它都可以选择一个来吃掉。
    哪个短,篡名者就吃掉哪个。
    你甚至没办法瞎编称谓来欺骗对方。
    因为在它眼里,你的姓名和尊号是清晰可见的。
    多米尼克叹息说:
    「多米尼克也好,雷诺兹也罢,祖上姓名相较现在实在太短。」
    「可以说,篡名者最差都能吃掉我们四分之一的力量。」
    「倒霉一点的,就会当场被处决。」
    「三名五阶丶十二名四阶丶三十多名三阶以及数之不尽的半神和传奇,连个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吃干抹净……」
    「太残忍了。」
    「正是因此,我们才会改杨姓为弗罗斯特。」
    「防的就是再出现这种事。」
    布鲁诺很疑惑:
    「可是兄长,既然如此,大家都把姓名和尊号取得长长的不就行了。」
    克拉拉低声说:
    「不行的,布鲁诺。」
    「其实先祖们试过这样做,但后来又死了一批人。」
    布鲁诺说:
    「为什么?」
    克拉拉说:
    「因为我们的对手从来不是一个异神。」
    「异神【食名空蝉】,有着和篡名者类似的力量。」
    「一旦你的姓名和尊号超过七字,超过的那部分,就会被【食名空蝉】一口吞掉。」
    「名字和尊号越长,你损失的力量就越多。」
    这一刻,布鲁诺胆怯了:
    「怎么能阴成这样?」
    克拉拉笑着摇摇头:
    「但你也不要太担心。」
    「异神本就互为对方的食物。」
    「它们从来没有联合的概念,只有吃掉对方的概念。」
    「它们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只会相互打起来。」
    「还有……【食名空蝉】确实很强,但它同样也死了。」
    布鲁诺震惊:
    「也是我们杀的吗?」
    克拉拉摇摇头:
    「是星之血河做的,说实话,在对付【食名空蝉】上,我们确实欠了对方很大的人情。」
    多米尼克摊手说:
    「所以我才说……克拉拉,你想的太好了。」
    「谁知道宇宙中还有多少奇诡的错误道途?」
    「就和职业克制一样,我们随时有可能遇到天克我们的异神。」
    「只能说……能想办法和他们同归于尽都算好的了。」
    但克拉拉却说:
    「无所谓,雷诺兹家族的男孩和女孩,都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决心。」
    多米尼克不服气了:
    「我难道不是?你信不信我以后也能杀异种。」
    克拉拉挑挑眉:「我信,但你现在决心还不够。」
    「戚。」
    然后……
    灾难降临了。
    一个月后。
    雷诺兹家族察觉到异种的存在,并毫不犹豫地展开狩猎。
    他们践行了守望者家族的誓约,并取得了胜利。
    可,总有人会牺牲。
    比如……克拉拉的父母。
    一夜之间,克拉拉变成了孤儿。
    而沿着血脉渗透而来的道途污染,虽被雷诺兹家族的高手阻拦,但依旧有零星的余烬,渗入克拉拉体内。
    她的视力不可逆地倒退。
    布鲁诺再次见到克拉拉时,她已经戴上了厚厚的眼镜。
    那天,布鲁诺伤心极了。
    他在克拉拉的病床边哇哇大哭。
    「本来我还挺难过的,但你这样哭,我都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了。」
    她拍了拍布鲁诺的头:
    「胆小鬼,击杀异种,付出这种代价,已经算小的了,你还哭什么?」
    「可这样,你这么多年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克拉拉愣了愣,说:
    「你就为了这事啊?」
    「不丶不行吗?」
    「行行行,哈哈哈,行了,你别哭。」
    布鲁诺知道,克拉拉多年都在打磨超凡基础,目的就是为了以后应对异种有一战之力。
    可现在,扎根本源的污染,让她视力永久性下滑,已经再没有一线战斗的可能了。
    但……
    现在的克拉拉反而笑得更明艳了:
    「这么担心我?」
    「怎么可能不担心。」
    「那怎么办,我以后要成累赘了。」
    「不丶不会的!」布鲁诺大声地说,「再累赘也没有我累赘,你知道的,他们都叫我胆小鬼!」
    克拉拉在病床上笑得都直不起身来。
    这时,布鲁诺忽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丶我或许有办法?」
    「嗯?什么办法?」
    「你丶你还别不信,我兄长用过的,这办法可行,也许能治好你。」
    然而,克拉拉还是一副不信的模样。
    布鲁诺小声地说:
    「不如试试凯尼斯家的秘传。」
    克拉拉愣了愣,没好气地说:
    「怎么,你想把我契约成你的魔法兽啊?」
    布鲁诺挠挠头说:
    「多多的底蕴也很差,可兄长硬生生把多多培养成了顶尖魔法兽。」
    「我家的秘传和兄长家是一样的,也许能帮你弥补缺陷……」
    「就丶就是名头上看不太好听。」
    「不丶不过你知道的,我很胆小,不会拿魔法兽的契约来限制你。」
    「而且我天赋也不够……有没有魔法兽,我都不会成为战场一线。」
    那一刻,克拉拉看布鲁诺的眼神,微妙得不得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想帮你。」那大概是布鲁诺一辈子最勇敢的时候。
    只是,他当时有些看不明白,年幼的克拉拉看着他的眼神。
    ……
    没有任何意外。
    突然的陀螺悄然而至。
    族长取下来的腰带抽的比鞭子还快。
    但比这更快的,是嗷嗷直叫的布鲁诺。
    「畜生,畜生啊,我凯尼斯家族的声誉都被你败光了!」
    整个族地都回荡着凯尼斯族长的咆哮。
    最后,是族长按着他的头,去雷诺兹家族为他谋了个亲事。
    迷迷糊糊的布鲁诺后来才知道自己闹的笑话有多大。
    他向来是个迟钝的人。
    年少时很多事也没多想。
    比如……
    狩魔猎人和自己的魔法兽素来形影不离。
    先不说他这操作有多离谱。
    就算真能成事,那克拉拉以后还怎么结婚生子?
    所以,被抽得流鼻涕泡的他,和克拉拉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锁死了。
    闹出这等笑话,只能想办法收场。
    回过神来,他和克拉拉的婚事便定了下来。
    布鲁诺傻乎乎地说:
    「我丶我们要结婚?」
    克拉拉好笑地说:
    「对。」
    「可,可我不符合你的期待。」
    「从你为我流泪的那一刻开始,就符合啦!」
    克拉拉笑嘻嘻地说。
    迷迷糊糊的,两人关系就这样定了下来。
    一直到临近成年,布鲁诺才明白自己当年干了什么蠢事。
    成年的那年,是他们定下永恒契约的第六年,也是两人订婚的第一年。
    那场契约,并没能帮克拉拉修复好视力。
    异种的污染,远比想像中的要深。
    布鲁诺早年近视,之后其实可以通过超凡手段治愈。
    但,他却一直戴着眼镜。
    结婚的那天,两人的接吻有点好笑。
    他们接吻时,两人的眼镜撞在一起。
    这已经不是他俩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
    但……
    婚礼上出现这情况,还是好丢人。
    他慌张地将恋人和未来妻子的眼镜捡起。
    一抬头,就看到克拉拉洋溢着笑容,看着他说:
    「笨蛋,你又碰掉了我的眼镜。」
    布鲁诺也只是傻笑着回应。
    但,他心中,一个星星之火却以极快的速度燃烧。
    布鲁诺被认为是胆小鬼,其实有性格原因,但更多是天生缺陷。
    他比常人更害怕疼痛。
    年幼时,他父亲带着他出门兜风,风一直吹着他皮肤。
    没过多久,他就感受到皮肤上的刺痛。
    天生痛觉敏锐,成了他过不去的难关。
    一次不小心擦破皮,他就能疼得满地打滚。
    而这对于当时世代参军的凯尼斯家族而言,不是每个人都能对他有同理心。
    他们只会觉得,布鲁诺又在为点小伤哭哭啼啼了。
    再加上他本就感性……
    最后才会落得这种名声。
    对此,布鲁诺是认的。
    尤其自己还搞出了这么离谱的操作,说实在的,族长只是想玩陀螺,他有什么错。
    没把他提干,已经是善待家人了。
    他其实很庆幸。
    庆幸自己当年傻乎乎地找上了克拉拉。
    婚礼那天,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日子。
    多米尼克兄长当他伴郎。
    雷诺兹分家的莎莉·奈特,是克拉拉的好友,便成了伴娘。
    在亲朋好友的簇拥下,他们迈入结婚殿堂。
    但,布鲁诺心中总有一团火在烧。
    这一切,在两年后,两人爱的结晶诞生后,达到了顶峰。
    超凡者想要怀孕并不容易。
    两年时间,能有孩子,当真是得天之眷。
    布鲁诺选择当好一个父亲。
    他要更多地去承担家庭的重担。
    而对于凯尼斯家族的孩子而言,有且只有一条选择,就是战斗。
    克拉拉很心疼布鲁诺。
    「没必要这么执着,也不是每个超凡者都要选择参战,在幕后也可以。」
    但,这一次,布鲁诺的决心空前地高。
    「我要去完成你未竟的事业。」
    克拉拉愣在原地,良久,她轻声说:
    「何必呢?」
    「为了你,也为了我们的孩子。」
    布鲁诺很认真。
    他虽不认同多米尼克兄长的失败主义,但在一个问题上,两人的意见空前一致。
    第二次异种战争随时可能到来。
    导致克拉拉失去父母的那场战斗,并不是个巧合。
    这些年,守望者家族断断续续有人遇上异种。
    风雨飘摇之感随之而来。
    他绝不容许自己的恋人和孩子卷入异种之战。
    太多的异种拥有沿着血脉侵蚀的手段了。
    不抱有长期战斗的决心,灾难会如雪崩般蔓延。
    孩子出生的那天,克拉拉说:
    「谢谢你,真的,无论是为了我,还是为了孩子。」
    布鲁诺知道她的意思。
    对疼痛的恐惧渗透他骨子,但瘸腿的猫咪也想上树。
    他更知道……
    在成为妈妈以前,克拉拉也是个怕疼的女孩。
    二十八岁那年。
    布鲁诺选择参军。
    他将践行凯尼斯家族的誓言,成为一名真正的军人。
    五十八岁那年。
    在一场残酷的前线战争中,布鲁诺坚持到了战斗的最后。
    战友的死亡和浑身的伤痛,成为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在每一个深夜,他都能想起战友血淋淋的脸。
    那张脸是怎么擦也擦不乾净啊!
    岁月悠悠,转瞬之间,他已经90多岁了。
    他感觉自己的人生也就这样了。
    一天夜晚。
    妻子睡下后,他忽然从噩梦中惊醒。
    他独自来到阳台抽菸。
    烟雾缭绕中,不知为何泪水打湿了眼眶。
    这时,一双手从背后抱住了他。
    「笨蛋,不是说好的戒菸了吗?」
    布鲁诺嘴唇蠕动了些许,艰难地说:
    「抽完这根就再也不抽了。」
    「大骗子。」
    「我没骗你,你知道的。」
    「我不信。」
    「真的。」
    「在想战友的事?」
    「天哪,你怎么这么聪明?什么都猜得到。」
    「你睡不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
    「无法下定决心吗?」
    「什么?」
    「不要骗我,亲爱的。」
    克拉拉绕到布鲁诺身前,几十年过去,那张娇俏的脸依旧萦绕在眼前。
    克拉拉捧着他的脸颊说:
    「第2次异种战争开打了,你已经完成了和我的约定,这一次,该轮到你自己想了。」
    布鲁诺陷入沉思。
    他们的孩子已经长大成人。
    延续后代的事,已经暂时告一段落。
    当天晚上,他彻夜未眠。
    克拉拉一直靠在他身边,陪着他思索。
    他翻阅着家族史,看着异种造成的累累血案,低声说:
    「你还记得你先前说兄长不靠谱吗?」
    「嗯?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现在呢?」
    「好啦,知道你的好兄弟,我的好朋友,已经成为了一名真正的战士。」
    两人都知晓,多米尼克现在已经前往异种战争的二线。
    虽不在最前线,但二线也绝非常人能及。
    终于,布鲁诺翻开了弗罗斯特初代家族的自传。
    他掌心拂过扉页的文字:
    【我总是会这样问自己,生命只有一次,我真的甘心就这样度过吗?】
    然后,他下定了决心。
    「克拉拉,我要冲击传奇,踏入战场。」
    「好,我陪你。」
    这对夫妻相视一笑。
    人其实有两次生命。
    当你意识到生命只有一次时,第二次生命也开始了。
    没过多久。
    克拉拉先布鲁诺一步冲击传奇。
    她确实是个天才。
    如果不是被异种伤及了根本,也不至于到今天才晋升。
    布鲁诺就没那么厉害了。
    传奇一次次没能冲上去,连族长都忍不住阻止他。
    「你还有妻子和孩子,千万不要莽撞。」
    但,他还是选择了坚持己见。
    前方战火迟迟未消,哪怕凯尼斯家族只是分家,布鲁诺也希望践行家族的誓言。
    第5次冲击传奇的那次,布鲁诺甚至抱着必死的决心,决定继续第六次冲击。
    可,当训练室外族人的呼唤传来。
    一股力量油然而生。
    100岁。
    布鲁诺·凯尼斯,冲击传奇成功。
    同年。
    夫妻二人踏足星界战场。
    站在舰桥上,相互带领舰队远航的二人,在深情亲吻后,布鲁诺说:
    「如果遇上异种,切莫手下留情。」
    克拉拉轻笑着说:
    「这种事必不可能。」
    布鲁诺轻哼了一声:
    「那要是异种在我身上复苏呢。」
    「那很抱歉,亲爱的,我得想办法杀了你。」
    「真是残酷的答案,但,尽管来吧,如果真到了那地步,我希望是你给我带来终结。」
    ……
    「克拉拉……动手。」
    凋敝的舰队里,此时已是一片死寂。
    布鲁诺仰头看着星星,向妻子的舰队传讯。
    他闷闷地喷了口鲜血。
    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就在方才,他感受到了多米尼克兄长的死讯。
    某种东西,悄无声息地渗透到兄长的体内,想沿着兄长的血脉,逃离枷锁。
    至于他为什么会知晓……
    因为早在这场战争以前,弗罗斯特家族核心成员就尽数死在了战争之中,唯有兄长一人,如孤魂野鬼般苟延残喘。
    名为食忆的异种,没能顺利沿着兄长的血脉,侵蚀家族。
    但……
    它获得了阶段性胜利。
    凯尼斯家族和弗罗斯特家族血脉太近了。
    对方正沿着凯尼斯家族的血脉一路侵蚀而上。
    那种源自血脉的记忆侵蚀,让家中半神和传奇几乎同时察觉到了异种的气息。
    可,一瞬间,食忆的力量便如雪崩般下滑。
    泪水模糊了布鲁诺的视线。
    恍惚中,他想起自己参军前,族长对他说:
    【布鲁诺,与异种的战争,注定你死我活】
    【你可知晓,为何我们要钻研魔法兽秘传?】
    【因为,在最后危险的时刻,只有时刻与我们形影不离的魔法兽,能成为我们的执剑人】
    【如果有一天,你听到了凯尼斯之血的悲鸣,那就是我们践行执剑人的承诺,去见先祖了】
    满腔的痛苦和愤怒,化作春天的烈焰喷涌而出。
    他知道,族长和长老们已经完成自我处决,削去了食忆大多数力量。
    但,不够。
    他能感受到,那东西正在他体内复苏。
    【克拉拉,快点……快点……】
    他痛苦地哀嚎着,疯狂地敲打着自己的身体。
    至少,在她到来时,要留下一具没有反抗力量的传奇之躯。
    恍惚中,他感受到了脸颊上滴落的泪水。
    那滚烫的眼泪,将恍惚的布鲁诺唤醒。
    他低下头,看着贯穿他身体的长枪,忽然说:
    「来的真快。」
    「那当然,怎么样都得见你最后一面啊。」
    「能……杀掉吗?」
    「不行,你的拟造大陆被它污染了,我处理不乾净。」
    克拉拉眨了眨眼,俏皮地说:
    「我的拟造大陆正朝着这边撞来,三分三十秒后,我们的世界将会相撞,化为漫天星。」
    「我觉得应该会很美,就像咱们婚礼那天的烟花一样。」
    布鲁诺大笑道:
    「那恐怕有些麻烦,仅靠你……没办法磨灭我的拟造大陆。」
    食忆正试图通过蚕食他拟造大陆,重塑身躯。
    主动防守的拟造大陆,可没那么容易攻破。
    「那么……要多少呢?」
    一名头发花白的雪原国度传奇,出现在两人面前。
    布鲁诺轻声说:
    「有伪神降临战场了?」
    雪原国度传奇扫了他一眼,说:
    「恐怕这次异种复苏,还有别的异种在当幕后主使。」
    「我们和救援团的信号被切断了。」
    「看来有异神想让异种顺利孵化,再以此为食呢。」
    克拉拉将长枪从布鲁诺体内抽离。
    喷溅的鲜血洒满了地面。
    狩魔猎人和魔法兽之间的契约,让布鲁诺能感受到食忆正沿着两人的联系,试图侵蚀妻子。
    克拉拉说:
    「无论第三方异神想做什么,我们都不能让它如愿。」
    「我欲将我爱人的拟造大陆推入亚空间,在其中彻底将其粉碎。」
    「但……这种绝对的碾压,只靠我俩不够。」
    雪原国度传奇想了想,说:
    「三十个,我们凑不齐。」
    「你疯了,这片区域哪里来那么多传奇?」
    「不用那么多?」
    「十三个?应该差不多了。」
    「那不行,万一杀不死怎么办?」
    「拜托,十三个我们也找不出吧,这里哪有那么多人?」
    「赛里斯的传奇啊,这是九国联军,与异种战斗的,也不止你们一国。」
    雪原国度的传奇仰头看向天际:
    「我的拟造大陆快砸过来了,开启亚空间通道吧。」
    克拉拉转头看向丈夫:
    「我勇敢的丈夫,调整一下方向,将你的拟造大陆朝着最近的亚空间通道推进吧?」
    此时,意识已近乎消散的布鲁诺艰难地点点头。
    下一秒。
    轰鸣声传来。
    克拉拉的拟造大陆,与他的世界相撞。
    生命的最后,他听到了妻子温柔的声音。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雷诺兹家族的传说吗?」
    「在一颗蔚蓝的星球上,有着我们的起源之地。」
    「所有守望者家族的血脉深处,都流淌着家乡的代码。」
    「如果有朝一日,有故乡的灵魂,飘散于星海之间,他们也许能和我们在异世界重逢。」
    「所以……我想说。」
    「其实分别也没那么可怕,当我们氧化成风,也许能成为新世界里相互依偎的尘埃。」
    「记忆不会湮灭,而我们……也终将能在一起。」
    此时恐怖的冲击,已朝着三人蔓延而来。
    那雪原国度的传奇,在仰天长笑。
    「一个丶两个丶三个。」
    「哎哟,十七个……」
    「比我想的还多。」
    漆黑的星界中,一团团火光闪烁。
    拟造大陆化作最纯粹的毁灭,燃烧着本源,朝着不断坠向亚空间方向的拟造大陆砸来。
    有赛里斯。
    有尼米兹。
    有伊德利亚。
    ……
    越来越多的星光朝着此地逼近。
    轰鸣声中。
    整个世界一片寂静。
    伊文听到食忆发出痛苦的悲鸣。
    「疯子!你们真是一群疯子!」
    它不再想着侵蚀凯尼斯家族的血脉,转而逃遁向达克。
    「啊啊啊!」
    「凯尼斯!凯尼斯!我迟早有一天要杀光你们!」
    这一刻。
    食忆的错误道途,悄无声息地被撕裂。
    整个世界变得一片空白。
    伊文喃喃道:
    【终于到此结束了吗?】
    可,下一秒,他瞪大了眼睛。
    食忆天生拥有蚕食他人记忆的能力。
    通过镜花水月读取来的一切,不过是多年前传奇们留在此地的梦幻泡影。
    正是因为它蚕食的是布鲁诺和克拉拉的记忆,所以,他才能从其中提取出往事。
    而食忆的本质,却在一次简单的冲撞中被撕裂了。
    这份撕裂的错误道途,保存着这部分记忆,依旧试图沿着血脉直上。
    他甚至能透过记忆感受到食忆的绝望。
    因为它惊恐地发现,远在天边,凯尼斯家族的最后一人,正在做一个无比疯狂之事。
    那个布鲁诺和克拉拉的后代,在察觉到这股污染在沿着血脉侵蚀,毫不犹豫动用了血脉道具,彻底扭曲了凯尼斯家族的血统。
    在食忆绝望的目光中,他看到了男子被恨意吞噬的眼神:
    「终有一天……终有一天……我的后人,会去杀了你。」
    「异种!尽己所能挣扎到最后吧!」
    不甘心的食忆本质,还在疯狂地蠕动着,试图寻找一丝脱离囚笼的可能。
    伊文知道,对方为何在挣扎。
    因为远在另一处地方。
    北风天世界,新生的犬仙多多,正呲着牙准备将食忆咬死。
    残留的异种本能怎么可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于是,蠕动着的错误道途,疯狂地沿着血脉继续侵蚀。
    然而……
    它近乎徒劳无功。
    越来越多的力量,在溯源血脉的过程中被消耗。
    错误道途正在逐渐崩溃。
    紧接着,伊文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在不断溯源的过程中,食忆竟真找到了仅有的一条生路。
    它带着破碎的记忆,悄无声息地坠向一颗蔚蓝色的星球。
    扭曲的闪光中,它再无法控制自身力量。
    部分灵魂碎片化作烟花,在空中炸响。
    两个相互依偎着丶仅剩下部分记忆残渣的碎片,坠入人间。
    「地丶地球?」
    在他目瞪口呆之中。
    两个孩子呱呱坠地。
    食忆的残渣几乎无法对新生的男孩和女孩造成影响。
    可!
    这一切,伴随着男孩女孩的重逢而发生了改变。
    异种素来死而不僵。
    机缘巧合下,男孩和女孩相爱了。
    两人相互陪伴着成长,终于迈入婚姻的殿堂。
    时光飞逝。
    他们的孩子降生了。
    男子抱着孩子,激动地跪在妻子的床前说:
    「老婆,老婆!快看,我们的孩子多可爱啊!」
    女人虚弱地看向被爱人抱在怀中的孩子。
    她温柔地指尖轻轻抚过孩子的脸。
    「伊文,我的孩子,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岁月悠悠。
    时光飞逝。
    食忆的错误道途,伴随着异世界的重逢又开始蠕动。
    它似乎还想复苏。
    侵蚀!
    继续侵蚀!
    它要渗透到那个孩子的记忆深处!
    然后……
    当食忆最后的灵性,试图挣扎出牢笼时。
    它看到了一根铅笔。
    那是一个刚上初中的孩子,此刻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笔记。
    「该写什么呢?」
    「属于伊文的大冒险?」
    「啊,对了。」
    「最近看奇幻小说,真的是太有意思了。」
    「那,就写下一个故事吧!」
    「属于伊文的故事。」
    铅笔缓缓回落,如同毁天灭地的大手,轻轻戳在纸张上。
    一瞬间。
    食忆的灵性湮灭了。
    「那么,开始吧,属于我的故事。」
    岁月悠悠,这份本质依旧在伊文的体内流淌。
    而这一份悸动,在他与诺拉的相遇后,迎来了第一次爆发。
    错误道途的力量,裹挟着诺拉的记忆,飞向了茫茫星空。
    但,这还不够。
    食忆的残渣还在蠕动。
    死而不僵,素来是异种最恶心的地方。
    这一切伴随着一场灾难,而发生了些许变数。
    伊文看着被泪水模糊双眼的前世的自己。
    他正站在父母的棺材前,整个人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他知道,那是前世他人生最绝望的时刻。
    「如果这人世间真有神明……」
    「求您,让我和爸妈,在另一个世界也能重逢吧。」
    伊文看着那扭曲的灵性,燃烧着食忆的残渣,飞向漫漫星空。
    最后……
    两个相互依偎的灵魂,在异种的力量下,降生在了一个国度。
    【赛里斯】
    恍惚之中,伊文想起了克拉拉说的话。
    ……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雷诺兹家族的传说吗?」
    「在一颗蔚蓝的星球上,有着我们的起源之地。」
    「所有守望者家族的血脉深处,都流淌着家乡的代码。」
    「如果有朝一日,有故乡的灵魂,飘散于星海之间,他们也许能和我们在异世界重逢。」
    ……
    奈特……
    奈特家族?
    我草?
    那不是雷诺兹家族的分支吗?
    这一刻,伊文只感觉大脑在颤抖。
    那两个属于父母的灵魂,融入了同源的两个血脉之中。
    其中一个,成为了弗罗斯特分家的后裔。
    其名为,埃尔文·凯尼斯。
    而另一个,则成为没落的雷诺兹家族的分支后裔。
    其名为,奥黛丽·奈特。
    「爸?」
    「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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