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病历上的及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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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过急诊大厅，林野径直走回医生办公区。
    靠里的那张办公桌前，马昊已经换好了白大褂，两手交叠扣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弓着。
    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着：医务科在院内群里发的预审抽查名单，急诊科这几份里，马昊的名字后面挂着两个号码。
    察觉到脚步声，马昊抬起头，嗓门比平时低得多：
    “林总，一月底那份，我当时写的是‘上级及时到场’。你知道，那个夜班上级是两个钟头以后才到的。”
    “两个号码，一个是老太太那份，我知道。通知是什么时候发的？”林野拉开对面的转椅坐下。
    “中午刚过。刘主任让我下午去医务科一趟。”马昊把屏幕按灭，身子往前倾了倾。
    “你帮我看看，能不能把那个‘及时’改一下。改成‘上级到场’也行，把‘及时’去掉。”
    “病历原文谁都不能改，我也不会替你写。”
    “我没说你替我写。我是说，你帮我想想怎么——”
    “我只能问你：那天你为什么没早叫？”
    办公区里静了一会儿，马昊后背重重靠回椅背，声音发闷：
    “那天我想先自己处理。处理不了再叫。等我发现处理不了，两个钟头过去了。我怕周主任说我‘这点事也叫我’。”
    “那个病人后来怎么样？”
    “收进重症监护，救回来了，没出事。”
    “那两个钟头，护士在不在？”
    “在。她提醒过我一次，我没听。”马昊抓了抓头发，声音更低。
    “收进来的时候血压就往下掉，我想先稳住再汇报，总觉得再等一会儿就稳了。”
    “归档的时候嫌麻烦，顺手按模板填了‘上级及时到场’。写及时，是写习惯了。”
    停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
    “唐雯今年写的病历，也有几份是照着我的样子写的。”
    “去医务科，照实说。你怎么说，刘主任都查得到。补完回科，我陪你把她那几份翻一遍。”林野站起身。
    医务科办公室的门敞着，刘振华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摆着两份病历复印件，旁边压着两页护理记录。
    靠门的折叠椅上，林野坐下，没有往前凑。
    “你坐着听，不用答。”刘振华没看林野，对马昊抬了抬下巴，“你坐那边。我只问三件事，答完就写。”
    “这份写‘及时’的依据是什么？”刘振华拿红蓝铅笔点了点最上面那份一月底的病历。
    “没有依据，是跟着以前的模板顺手写上去的。”
    “实际时间线？”
    “病人前半夜送来，血压开始往下掉，我开了通路补液，自己处理了大概两个钟头，稳不住才给二线打电话。”
    “大概？”刘振华翻开护理记录，“记录上有时间。你说两个钟头，我只认记录。二线那通电话，系统里有通话记录吗？”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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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去调。护理记录里有一条，当班护士提醒过你，是不是？”
    “是。她问我要不要叫周主任，我当时没听。”
    “补记里写上她问过你。周主任到的时候，对你说了什么？”
    “她就问了一句，为什么拖到现在。我答不上来。她没骂我，接手了。”
    “当时为什么没叫上级？”
    马昊把刚才在科里对林野说过的话，原样重复了一遍：
    “我想先自己处理，怕叫早了被周主任说这点事也处理不好，拖到处理不了才叫。”
    刘振华听完，没有追问，也没有责备：
    “病历原文不能改。改了就是篡改，比写‘及时’严重十倍。”
    “你补一条说明，写今天的日期，不许倒填成一月底，把经过写清楚，签你自己的名字。评审组问起来，你照这条说明答。”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印着医务科抬头的补记页，放在马昊面前：
    “现在写。”
    笔从胸前口袋里拔出来，马昊伏在桌沿上一笔一划地写。第一行写了又划掉，重写，第二行写写停停，额头渗出一层汗。
    靠在折叠椅上，林野没有出声，也没有往桌上看。
    写完，马昊把补记页转向刘振华。刘振华看到第三行中间，拿红铅笔在几个字底下画了一道：
    “‘约两个钟头’，改成‘具体时间见当晚护理记录’。你记不准的，别写数，去护理记录里查。”
    马昊划掉那几个字，在上方补上更正的内容，末尾签了自己的名字和当天的日期。
    “刘主任，这条补记，会不会影响我今年考主治？”
    “主治考的是你以后写的病历。”刘振华把补记页收进那份病历里，又翻开底下那份。
    “这份留着。两个钟头写上了，为什么没早叫也写上了。评审组看到这个，不会追你。追的是没写的。”
    “补记今天写完。明天上午我去病案室核。”
    “我下午就去护理记录里查。”马昊站起身，拿着材料往门外走，脚步声顺着楼梯远了。
    “你们科里这种照模板写的，有多少？”刘振华抬眼看向林野。
    “我没数过。我今晚回去，先翻我自己值夜班的。”
    “不用全翻，评审只抽三个月。评审组预审在下周，科里的自查表我这儿还空着一栏，‘病历时间一致性’。你翻完，把数报给我，我填。”
    “药房那份备注，冯药师签的字，我看过了。‘发听神内的’，写得对。”
    “昨晚神内手机两声就接了。药房备了药，没用上。”林野从折叠椅上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刘主任，药房柜子里只有一份溶栓药，原样回库。采购单上周报的。”
    刘振华把文件收拢扣好：
    “我知道。魏副院长昨天已经问过我，评审那天急诊的溶栓药够不够。我回他：以药剂科的清点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