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公子赶紧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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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县府后院。
    岑彭仔细地看完了后续商业的部分，冷笑道：“你想通过吴家那些生意来弥补储备？”
    “知我者老岑也……”王宗笑着说道。
    岑彭先是皱了皱眉，看着面前这个信心满满的王宗，他突然笑了：
    “异想天开总比游手好闲强！”
    “既然你如此有斗志，就放手去做吧，我说过，我不再限制你，只要你不出棘阳，随你便做些什么！”
    “如果有需要帮助的，也可以随时来找我……”
    王宗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直接起身一把抢过岑彭手里的方案，没好气道：
    “纯纯浪费时间……”
    说罢，就直接离开了房间。
    看着王宗离去的背影，岑彭无奈地摇头叹息：“你的这些举措若真能实现，甚至推广到全天下，那可真是天下百姓的福音，只可惜是注定实现不了的……”
    离开县府，王宗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原本的好心情也瞬间烟消云散。
    进房间前，他突然停了下来，看向马武：“大马哥，你立刻去吴府传我的话，让吴承武今日申时之前，把名下所有佃户、果农、商铺伙计全部召集到庄前晒谷场等候，不得遗漏一户一人。”
    “告诉他，今日当众颁新规，关乎全庄上下所有人日后生计，务必悉数到场……”
    见马武当即领命离去，王宗又带着马成回到房间，将自己的方案又从头到尾仔细复盘了几遍。
    核对无误后，王宗又将目光投向马成：“小马哥，你也看看！”
    马成领命，很是认真地看了起来。
    片刻后，他才看向王宗，担忧道：
    “公子，真要这么做那吴承武莫不是要心疼得跳脚啊！”
    “他家往年收六成租，如今要大幅让利，换谁都肉疼，我就怕万一他反悔……”
    王宗皱了皱眉，沉声道：“所以我才没有先告诉他我的方案！”
    “不过等我们去了，就由不得他反悔了！”
    马成点点头，又担忧道：“可是公子，岑县宰其实也是为你好，让了这么多利给老百姓，还要养私兵，只怕靠那些生意也很难维持……”
    王宗正色道：“正所谓干中学！”
    “不管怎么样，试试总不会错，就算最后真的行不通，最起码老百姓也能得一时的好处不是吗？
    马成张了张嘴，没有再说话，但目光中却充满了坚定。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跟随的这位少年郎，已经做成了很多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
    另一边，吴家坞堡之内，吴承武送走传信的马武，站在廊下发呆，心口七上八下，一股子不安翻来覆去折腾。
    “唉，该来的还是要来……”
    默默叹了口气，他转头看向账房先生：“去吧，让人吩咐……”
    正说着，账房先生突然打断道：“公子，你好不容易分到了吴家一半的家产，真的要拱手送给王宗吗？”
    “公子真的舍得吗？”
    “他已经不是功崇公了啊……”
    吴承武神情一滞，犹豫道：“我怎么可能舍得，可、可……”
    吴承武是真的后悔了。
    昨日王宗在书房逐条盘点他全部家产，一千三百亩泾水肥田、七百二十亩旱地、三百亩果园，县城码头十几间商铺、两座货栈，四百一十四口依附人口，一桩一件算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当时他就预感王宗真的要全盘接收他的家产了。
    后来，王宗走之前又说让他通知佃户，这就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想，将佃户集中起来作甚？
    摆明了就是要当众宣布从今以后王宗才是他们的主人！
    果然，今日王宗就让马武传信让所有佃户尽数到场，还说要当众动田租、改规矩……
    想到此，他再次深深叹了口气，转身往书房走去。
    来到书房，吴承武随手拿起一卷泾水田租簿，这是他平日最不愿意看的东西，如今却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翻看起来。
    “每亩岁收六斗麦、六斗稻……”
    读着上面的旧租记载，吴承武心口一阵抽痛。
    账房先生在身后痛心地说道：
    “公子，这一千三百亩上水良田，一年光佃租便能收七千八百石粮食。”
    “除去庄丁杂役口粮，剩余大半存入仓中，或是兑成银钱置办绸缎、铁器，或是囤积粮草等待时机高价卖出……”
    正说着，吴承武却突然打断道：“那你说怎么办？”
    “难道要我反悔？”
    “我都已经说了要效忠他，已经说了要把家产都送给他，你教我如何反悔……”
    账房先生皱了皱眉，轻声说道：“小人知道公子好面子，说出去的话不好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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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这样，公子现在躲出去，小人留下来应付他们，就说公子有急事出去了……”
    吴承武摇摇头：“我能躲到哪里去？”
    “总不能一直躲着吧……”
    账房先生道：“那干脆公子就回吴家，向老爷认个错，正所谓虎父无犬子，老爷会原谅公子你的。”
    “公子就安心待在吴府，让老爷处理此事。”
    “而且小人听说大公子回来，大公子一向足智多谋，他一定能想到办法处理好此事，让王宗不敢……”
    正说着，吴承武却突然像是受到了刺激般喝断道：
    “够了！”
    “大公子，大公子……”
    “你们所有人眼里都只有大公子是吧？”
    “他足智多谋，我就蠢笨如猪是吗？”
    账房先生连忙解释道：“公子别生气，小人真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吴承武怒道。
    账房先生焦急说道：“小人是怕这么多家产真的白白送给了王宗，万一到最后公子你什么都没有了，日后可怎么办啊……”
    吴承武冷哼一声：“我宁可全都送给王宗，也绝不会再回去向他们低头！”
    “去，立刻派人去通知所有佃户到我这里集合！”
    “还愣着干嘛，赶紧去……”
    账房先生犹豫良久，终是叹息离去。
    吴承武在书房里待了很久，等他从书房里出来，走到廊下时，已有佃户陆续赶来，拖家带口，老弱孩童跟在后头，三三两两站在场边低声闲谈，脸上皆是忐忑不安。
    往年吴家召佃户，无非是催租、加派杂役，或是抽调人手修沟渠，次次都让百姓愁眉苦脸。
    今日突然全数召集，人人心里打鼓，私下议论不断。
    “你说吴二公子突然喊我们过来，是不是要涨租？”
    “很有可能，他是什么样的人谁不知道，如今从吴家分家出来，就再也没人能管到他，往后我们的日子怕是更加不好过了……”一名拄锄头的老农低声叹气。
    “那我们能怎么办，总不能去投陆家吧，陆家收租更狠，往年邻乡佃户租陆家田，一年劳作下来，连粗粮都吃不饱……”旁边年轻佃妇满脸愁苦，怀里抱着瘦骨嶙峋的孩童。
    人群里的议论声杂七杂八地飘进了吴承武耳中，他虽然听得不是很清楚，但也能勉强听到一些，于是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分家之前，人人都说他是纨绔，如今分家了，依旧没人说他一句好话。
    想到此，他突然又找来了账房先生：
    “要不……就按你说的做，我、我多出去……”
    账房先生大喜：“好好好，公子总算是想通了，这么多家产凭什么就白白送给王宗……”
    吴承武点点头，当即打算逃离此地。
    可刚走两步，他便顿住脚步，脑海中浮现出王宗那日在酒楼里说的那些话：
    “就拿你吴家来说，作为一个家族想要一代代发扬光大，这是很好的，也是很正确的。”
    “可能让家族真正发扬光大的路子绝不是压迫百姓！”
    “正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国家朝廷如此，你们这样的地方豪强更是如此！”
    “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老百姓的拥护与支持！”
    “别着急，既然你把家产都送给我了，那作为回报，我会让你成为真正将家族发扬光大的人……”
    真正将家族发扬光大？
    他真的能帮我做到吗……
    吴承武站在廊下，进退两难，双手攥得发白，心中的不舍、纠结、惶恐搅作一团。
    此时，庄头快步走来行礼：“二公子，佃户、果农、码头伙计已经全数到齐，晒谷场站得满满当当，只等王公子前来发话……”
    吴承武抬眼望去，宽阔晒谷场上密密麻麻站满三百余吴家佃农，这些人都是多年在他吴家当佃农的，如今却是个个焦躁不安。
    人群之中，更有人偷偷抹眼角，有人低头唉声叹气。
    吴承武就在廊下静静地看着这些人，一旁的庄头再次催促，他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账房先生看不下去，先是支走了庄头，而后轻轻拉了拉发呆的吴承武：
    “公子，赶紧走吧，再不走王宗他们真的就要来了！”
    “公子，别愣着了，他要是真的来了，公子连反悔都不好反悔了，这偌大的家产可就真的要白白送给他了……”
    “公子，公子……”
    日头缓缓西斜，天际染开一层淡金。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王宗一行人终于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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