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肖遥捏信，静立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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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月二十三日，晚上十一点。省城，肖遥家，书房。
    肖遥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封信。他已经把它从手套箱里拿了出来，带回了家。他把它放在书桌上，开着台灯，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几行字。台灯的光线在信纸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晕，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见，每一个笔画都像是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刻在他的心上。
    他已经看了整整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从下午六点下班回家，到现在晚上十一点，他几乎没有离开过这把椅子。晚饭他没有吃，水也没有喝一口。他就像一尊雕塑一样坐在那里，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封信。
    他试图从字迹中读出楚然当时的心情。她的笔画比平时潦草，说明她写的时候心情不稳定，手在发抖。她在“楚然”两个字下面点了一个墨点，说明她犹豫过要不要署名，笔尖在那里停留了很久。信纸有几处褶皱，说明她写过之后又揉过，后来又展平了，她曾经想把这张纸扔掉，但最后还是留下了。她甚至在“想”字的最后一笔处有一个细微的停顿，墨水在那里洇开了一小片，像是她写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下来，思考了很久才继续往下写。
    他拿起信纸，凑近了看。他注意到“我想清楚了”的“想”字，左边“木”字旁的一横写得有些歪，像是手抖了一下。他注意到“请不要找我”的“请”字，言字旁的点写得特别重，几乎戳穿了纸面，像是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写下这个字。他注意到“等我想清楚了”的“等”字，竹字头的两个“个”写得不对称，左边的比右边的大，说明她写到这里的时候情绪波动很大。他注意到“我会联系你的”的“会”字，人字头写得特别大，几乎盖住了下面的“云”字，像是她在强调“会”这个字，像是在对自己说“我一定会联系他的”。
    他放下信纸，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一声一声，像是在计时，又像是在倒计时。他坐了很久，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过去的画面——楚然在天台上吻他脸颊时的样子，楚然在电梯里被他吻时的样子，楚然在西餐厅里对他说“试试就试试”时的样子，楚然在庆功宴当晚给他发消息说“少喝点酒”时的样子。那些画面像是电影胶片一样在他的脑海中滚动播放，每一帧都清晰得可怕。
    然后他睁开眼睛，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怕弄皱了信纸，像是怕弄脏了信封。他将信封的封口折好，用手指压平，然后站起身。他走到书架前，目光在书脊上扫过。他的书架上有几百本书，经济类的、管理类的、传记类的、历史类的，排列得整整齐齐。他的目光停在一本书上——《百年孤独》。
    他伸手取下那本书。这本书是楚然送给他的，是三年前他生日时她送的礼物。他记得那天她抱着书来到他的办公室，书的封面上包了一层透明的书皮，保护得很好。她当时说：“我知道你喜欢看书，这本是我最喜欢的书，送给你。”他接过书，翻开扉页，看到上面有她的赠言——“祝肖遥生日快乐，愿你像书中的家族一样，虽历经沧桑，终能找到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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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当时只是笑了笑，说了声谢谢，然后把书放在了书架上，再也没有翻开过。他不是不喜欢这本书，而是舍不得翻。他怕翻旧了，怕弄脏了，怕破坏了这份礼物。三年过去了，这本书一直静静地躺在书架上，书脊没有一丝折痕，页面没有一丝卷边，就像是新的一样。
    他翻开书，找到扉页，看着楚然的赠言。她的字迹比现在工整得多，一笔一划都很认真，透着一种少女般的稚气和真诚。他伸出手指，轻轻抚摸过那几个字，感受着笔尖在纸面上留下的凹痕。然后他将信封夹在书中，合上书，将书放回书架原来的位置。
    他关掉台灯，走出书房。他没有去卧室睡觉，而是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他没有开灯，就那么坐在黑暗中，看着窗外的夜色。城市的夜晚并不完全黑暗，远处的霓虹灯在天际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晕，像是某种遥远的信号。他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像。
    一月二十四日，凌晨一点。省城，肖遥家，客厅。
    肖遥依然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他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黑屏。他没有去看手机，因为他知道不会有新消息。楚然把他拉黑了，不会给他发消息。但他还是把手机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万一呢？万一她换了一个号码给他发消息呢？万一她突然想通了，给他打电话呢？
    他知道自己在自欺欺人。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睡一会儿。但他睡不着。他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出现楚然的脸。他想起她笑的样子，她皱眉的样子，她低头看文件的样子，她端着咖啡走过走廊的样子。那些画面像是烙印一样刻在他的脑海里，怎么也抹不掉。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楚然的对话框还在，最后一条消息依然显示着红色的感叹号。他盯着那个感叹号看了很久，然后退出微信，打开通讯录，找到楚然的号码。他看着那串数字，那串他早已烂熟于心的数字。他没有拨出去，因为他知道拨了也是关机。但他还是看着那串数字，像是在看一件珍贵的宝物。
    一月二十四日，凌晨三点。省城，肖遥家，客厅。
    肖遥依然没有睡。他靠在沙发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他的大脑在不停地运转，思考着各种可能性。楚然去了哪里？她去了哪个城市？她是一个人去的还是有人陪她？她带了多少钱？她住的地方安全吗？她吃饭了吗？她睡得好吗？她有没有想过他？她有没有后悔？
    他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他只能等。
    他想起顾北辰说过的一句话——“感情的事，比商战难。”当时他不以为然，觉得顾北辰说得太夸张了。现在他明白了，顾北辰说的是对的。商战有规则，有策略，有可以预见的结局。但感情没有。你永远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永远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你只能赌，赌对方会回来，赌对方还爱你。
    他闭上眼睛，在心中默默地说了一句话：“楚然，无论你需要多长时间，我都会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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