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营啸

    第173章营啸
    这句话像是一滴水滴进了滚油里。
    周围的库曼士兵们面面相觑，那被酒精麻痹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为什么领主联盟士兵的尸体会从天上掉下来？
    为什么会砸在我们的火堆里？
    难道那边已经出事了？
    还是说————那个白天的魔鬼已经杀进来了？
    「警戒！！都给我把刀拔出来！！」
    那名半张脸被烫得通红丶胡子眉毛都焦了一片的百夫长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脸上的剧痛，歇斯底里地咆哮着，「不管是谁！只要不是说我们话的，靠近了就砍死他！！」
    整个库曼营区彻底乱了。
    叫骂声丶拔刀声丶慌乱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像是一阵突然刮开的狂风，从那堆被尸体砸灭了半截的簧火旁，一路卷向整片毡帐。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围在火堆旁的那几十名库曼人。
    他们几乎是下意识地退后，刀剑出鞘的金属摩擦声响成一片。
    那几十张原本醉醺醺的脸，此刻全都死死盯着地上的尸体，酒意被恐惧冲得一乾二净o
    紧接着，骚动如同瘟疫般迅速向外蔓延。
    沉睡中的库曼人被外面的吼声惊得翻身爬起，帐帘一张接一张被掀开，衣甲不整的士兵抓着弯刀冲进夜色里。
    有人刚从梦里惊醒，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就被同伴的叫骂声和远处的尸体吓得脸色发白。
    拴马桩旁的哨兵也跟着乱了。
    他们高举火把，朝着黑暗里大声呼喊，试图看清敌人到底藏在哪里。
    可火光照亮的只有惊慌奔走的人影丶东倒西歪的酒囊，还有那几具带着领主联盟纹章的尸体。
    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里，整片库曼营区都被惊动了。
    数百名库曼人从醉意丶疲惫和睡梦中被强行拖回现实。
    火把一支接一支亮起，弯刀一柄接一柄出鞘，急促的库曼语在毡帐之间来回传递。
    可他们找不到敌人。
    他们只能看到被砸塌的篝火，看到那几具死不瞑目的领主联盟巡逻兵，看到营地外围那片黑得像要吞人的夜色。
    恐惧和怀疑，就这样在混乱中迅速扩散开来。
    而就在这片混乱与喧嚣的几米之外。
    一道深蓝色的身影正贴着帐篷投下的浓重阴影，如同流水般无声地滑过。
    齐格没有回头去欣赏那场由他一手导演的闹剧。
    对他而言，刚才那一手「投石问路」，不过是为了接下来的行动清扫一下视线罢了。
    此刻，大半个库曼营区的注意力都被那几具从天而降的尸体吸引了过去。就连原本守在后方的哨兵，也被远处的叫喊声牵动，忍不住频频回头张望。
    原本应该戒备森严的营地后方，现在就像是一个敞开怀抱的空门。
    他脚尖轻点，「疾风步|的效果让他的每一步都轻盈得如同踩在棉花上。
    他穿过了一排排杂乱的毡帐，避开了地上东倒西歪的酒囊和翻倒的木桶，就像是一抹幽灵，优雅地穿梭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
    前方，一股更加浓烈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
    那是大量马匹聚集时特有的汗酸味丶草料味和粪便的味道。
    齐格停下脚步，藏身在一根粗大的木桩后，目光穿过黑暗，投向前方那片用木桩丶长绳和几辆货车临时圈出来的区域。
    那里是库曼人的拴马区。
    数百匹白天受了惊吓丶至今还没完全安抚下来的战马，正拥挤地拴在木桩和长绳之间。
    它们不安地打着响鼻，马蹄时不时在地上刨出令人烦躁的声响，似乎也感受到了空气中那股即将爆发的不祥气息。
    「找到了。」
    齐格从冒险之书中，取出沙赫巴兹之弓。
    这一次，他不需要瞄准要害。
    嘣！嘣！嘣！
    三声弓弦颤鸣几乎重叠在一起。
    箭矢越过外围，狠狠扎进马群最中央那几匹身形最高大丶脾气也最暴躁的头马臀部。
    「咴律律一声凄厉至极的长嘶瞬间撕裂了夜空。
    那几匹吃痛的头马瞬间发了狂。
    剧痛让它们彻底丧失了理智，强壮的后腿猛地蹬地，像是一辆失控的战车般向前疯狂冲撞。
    它们本能地远离疼痛和黑暗中射来的箭矢，拼命撞向眼前最近丶最薄弱的一段围栏。
    偏偏那一侧，正对着库曼营区里最密集的毡帐和火堆。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临时围栏，在第一波冲击下就像是饼乾一样被撞得粉碎。
    木桩被撞得歪斜倒塌，断裂的横木四处翻滚。
    紧接着，黑色的洪流决堤了。
    轰隆隆大地开始颤抖。
    那不是形容词，而是物理意义上的震颤。
    上千只铁蹄同时叩击地面，发出的声响如同闷雷滚过地底，震得周围帐篷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那些刚刚被尸体惊动的库曼人，还在举着火把，警惕着营地外围那片黑暗。
    「听！什么声音？！」
    那名脸被烫伤的百夫长忽然停止了咒骂，他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地震了？不对————这声音————」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腥燥的热风便夹杂着尘土扑面而来。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拴马区的方向。
    借着营地里昏暗的火光，他看到了一幕让他灵魂出窍的景象。
    在那片黑暗深处，无数双泛着红光的眼睛正随着烟尘极速逼近。
    紧接着，是那如同黑色海啸般压过来的马群。
    「马————马惊了！！」
    「快跑！！」
    这一声尖叫已经喊晚了。
    对于步兵来说，在开阔地上遭遇成群结队的惊马冲击，哪怕是白天也是九死一生，更何况是在这视线受阻丶混乱不堪的深夜营地里？
    根本来不及组织防御，甚至来不及转身逃跑。
    黑色的洪流瞬间淹没了外围的几顶帐篷。
    那些用毛毡和木架搭成的掩体在战马的撞击下，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玩具，瞬间崩塌破碎。
    「啊啊啊啊！！」
    惨叫声刚刚响起就被沉闷的蹄声截断。
    那名百夫长眼睁睁看着一名试图挥刀阻拦的士兵，被一匹狂奔的黑马直接撞飞了出去，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紧接着，那倒霉鬼还没落地，就被后续跟上来的马蹄踩成了肉泥。
    没有任何道理可讲，也没有任何分辨敌我的可能。
    发狂的马群眼中只有逃命，它们在营地里横冲直撞，踏碎篝火，撞翻帐篷，将所有挡在路上的活物踩在脚下。
    原本就混乱的库曼营区，这一刻彻底变成了修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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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光冲天而起，映照着那些四处奔逃丶哭爹喊娘的库曼士兵。
    他们就像是一群被卷入磨盘的蚂蚁，在这些失控巨兽的铁蹄下显得如此渺小且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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