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顺天府兵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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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翩翩一进兵仗局的库房就有点走不动道了。
    能留在库房里的火器都是每一批中做得最好的那一部分，外观打磨得非常精美。
    毕竟这可是在顺天府，说不定哪天皇上心血来潮就会来这里看看。
    即便是鸟铳这种普通的火器，也比林翩翩之前在扬州盐兵演武场摸到的更加精致许多。
    林翩翩半撩着裙摆，蹲在一个货架前认真观摩着那把长到有些过分的火铳。
    这东西若是立起来的话，估计要比林翩翩还要高出一大截。
    “知行，这个是什么呀？”林翩翩好奇地问道。
    陆知行放下手中的掣电铳，走到林翩翩旁边蹲下，将货架上的长火铳捧了起来。
    份量很足，陆知行掂量了几下，估计得有个二三十斤重。
    “从这个长度来看的话有点像奥斯曼抬枪。需要两个人搭配使用，一人在前架起枪口，另外一人则在后操纵枪支击发。”
    林翩翩还没说话，旁边传来了另外一人的声音。
    “想不到陆修撰还懂火器。此枪确实借鉴了一部分奥斯曼抬枪，名叫斑鸠脚铳，标准版的铳身长五尺二寸（1.73米），重28斤，因其枪身过长过重人力无法握持……”
    毕懋康笑呵呵地抚摸着自己花白的胡须，下一瞬，脸上的笑却僵住了。
    （懋：maO3本意为努力，引申为盛大，鱼在查资料的时候发现这个字在明代经常被用在名字里，就详细地介绍一下了。）
    他看到眼前那个年轻人将这杆又重又长的火铳给稳稳地端了起来，还做了个站立瞄准的姿势。
    “嘶……这、这……”毕懋康扶了扶眼镜，换了个说法，“嗯……因其枪身过长过重，普通人无法握持，击发时必须要使用脚架支撑，撑开的脚架就像是鸟的双脚一样，因此得名‘斑鸠脚铳’。”
    “此铳威力极大，无论是射程还是威力都远远超过普通鸟铳。甚至能够一次填充四枚铅丸，百步之外能够轻易击穿轻甲和木板，若是打中人体的话，更是能在人身上撕开一个碗口大小的口子。甚至还打出过‘一弹贯穿六人’的实战战绩。有效射程200步（311米）。”
    陆知行眼神炙热地望着手上的火铳，轻轻抚摸着铳身，动作温柔地像是抚摸恋人的身体。
    毕懋康继续介绍：“除了借鉴了奥斯曼抬枪之外，在使用战术上还参考了准噶尔部的赞巴拉克的战术原理。‘赞巴拉克’的意思是‘墙炮’，最早出现在马穆鲁克王朝，准噶尔部将轻型火炮或重型火铳放置在骆驼背上，战斗的时候绑住骆驼的四肢，将其平放在地上，士卒则以披甲骆驼为掩体，将骆驼当做‘城墙’，藏在后面射击。”
    “这种战术对草原骑兵极其克制，成千上万骆驼伏地后形成的骆驼阵完全不怕在平地上遭遇草原骑兵。只是我朝没有那么多的骆驼，改良后选择将其架设在板车上，用车垒阵来对抗草原骑兵，脚架也能直接卡在板车上预留的卡扣上，增加稳定性。”
    陆知行眼睛一亮，以车阵制骑，这是自古以来农耕王朝对付游牧民族的战法。
    这种坚固的车垒配重火力的战术堪称古代版本的“坦克”。
    既然有这么猛的火器，为什么会打得这么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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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问题陆知行还没问出口，脑海里就自动冒出了答案。
    原因很简单，没钱，无论是外覆铁皮的车垒还是这种重型火铳都不是崇祯朝的经济能玩得起的。
    技能点全点科技树上去了，经济树是一点没动，甚至还不如以前发达。
    “多谢老先生解惑，敢问老先生贵姓？”陆知行拱手道。
    “老夫毕孟侯。”毕懋康微笑道。
    陆知行睁大了眼睛。
    毕孟侯……毕懋康？
    赵士祯、孙元化、毕懋康堪称明代火器大师，几乎所有制式火铳、火炮都是出自他们几人之手。
    玩明朝火器不知道他们几位，就相当于学物理不知道牛顿、学化学不知道门捷列夫、学数学不知道高斯。
    赵士祯和孙元化的知名度要高很多，前者著有《神器谱》、设计鲁密铳，后者著有《西法神机》专攻红夷大炮。
    毕懋康的成就不必多述，单是华夏本土第一支燧发枪的设计者这一身份，就足够了。
    早在崇祯八年，毕懋康就在《军器图说》中详细写明了自生火铳（燧发枪）的制作方法。
    除了燧发枪之外，毕懋康还跨时代地研制出了“连珠火铳”（早期转轮机枪雏形）。
    只是他后来因为陷入党争而主动致仕。
    今天来兵仗局也是因为他的学生在研究火铳的时候卡住了，临时请他来指导。
    “原来是毕老当面，晚生久仰大名。”陆知行恭敬道。
    “陆修撰可是也对火器感兴趣？”毕懋康又扶了扶眼镜，继续问道。
    陆知行一愣，目光在毕懋康脸上戴着的眼镜上停留了许久。
    “眼、眼镜？”陆知行一惊。
    毕懋康抬手摸了摸自己戴着的眼镜：“陆修撰说的可是这个？这是我的一位好友给我做的西洋眼镜。”
    “毕老这位好友可是汤若……汤老先生？”
    陆知行本来是想说汤若望的，但这样直呼别人的名字在这个时代实在是太过唐突，而他又不记得汤若望的字了，只好临时改口。
    这下倒是轮到毕懋康好奇了。
    他认识陆知行是很合理的事情，毕竟是前些天刚游街的状元郎。但陆知行不仅知道他毕懋康，还知道汤若望，就有些意思了。
    难道这位状元郎对火器很感兴趣？
    男子对火器感兴趣是很正常的事情，只是囿于思想束缚，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还是看不上这种只搞技术的人，认为官场捭阖才是正道。
    毕懋康点点头，回道：“正是汤道未，他对这些东西颇有研究。”
    陆知行大喜，他一直想给林翩翩搞一个瞄准镜，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这个时代虽然早就有凸透镜、凹透镜了，但几乎全是进口的，在大明这里连会磨凸透镜的人都少，更别说瞄准镜要用的那种高精度镜片了。
    陆知行想要请毕懋康帮忙引荐，而且他还有一些火器方面的构想想要和毕懋康探讨。
    求人办事，便要先拉近关系。
    而拉近关系最简单的方式，便是聊对方最感兴趣、最擅长的领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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