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辽东王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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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德五年（1640年），辽东，王帐。
    崇德皇帝端坐在主位上，台下分列着文武百官，形制几乎和明廷朝会一模一样，只是人数要少上许多。
    这个时期的满族人口非常少，不需要那么多官员。
    拥有旗籍的诸申自由民约六十万左右，其中真正的满洲八旗只有二十多万，剩下的都是蒙古八旗和汉军八旗。
    除了自由民之外，还有八十万左右包衣、哈奴。（包衣：家奴；哈奴：奴隶。）
    旗籍、奴籍之外的原住辽民约十万。
    总人口合计不过一百五十万左右，比大明一个省的人口还要少。
    王帐内站在最前列的是诸位亲王。
    第一排的四位依次是礼亲王代善、睿亲王多尔衮、肃亲王豪格、郑亲王济尔哈朗。
    皇太极剧烈地咳嗽了两声，撑着椅子扶手稍稍坐直身体。
    他抬起浑浊的双眼扫视帐中的诸位王公大臣，缓缓开口道：“诸位以为此战如何？”
    看得出，他身体的状况已经很糟糕了，这么短短的一句话，停顿了两三次才勉强说完。
    皇太极也明白自己的寿命无几，这次战争将是他有生之年能发动的最后一场战争。
    他必须在死之前为他的族群做些什么。
    他们被困在这片贫瘠之地太久了，那连成片的坚固城池像是一颗颗铆钉，将他们满洲祖祖辈辈都钉死在这里。
    有几次，他天马行空的绕道外蒙古，甚至都看到了那座梦寐以求的宏伟大城，最后都因为各种原因铩羽而归。
    皇太极想明白了，想要打下明廷的都城就必须破锦州防线，必须破山海关。
    绕道只能劫掠，成不了大事。
    但他们的人口吃不消这些战损了，再打下去的话，汉人和蒙古人都要把他们满族给融合转换了。
    眼下蒙古八旗和汉军八旗的人数总和已经隐隐要压过满洲八旗的人口了。
    要知道，打硬仗的话，这些投降的叛军没什么战斗力，只能靠他们最精锐的八旗子弟去拼杀。
    投降的人是什么货色，大家都知道。
    礼亲王代善一言不发，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直视前方，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没有关系。
    睿亲王多尔衮率先出列，向皇太极应答：“微臣以为此战必胜！我八旗子弟能征善战，而大明积弱已久，只会躲在城池里苟延残喘。”
    肃亲王豪格微微眯起眼睛，也出列答道：“儿臣——”
    话刚一说出口，他就发现坐在高位上的皇太极瞟了他一眼。
    自从将国号从“后金”改为“清”之后，皇太极就开始全面推崇汉化改制，朝廷一切都根据依附（投降）的汉臣（汉奸）的建议，改成汉制，甚至连六部都给搞出来了。
    所有的臣子也不得自称儿子、弟弟这种亲属关系，必须严格遵守君臣之道，皇权至上。
    肃亲王豪格连忙改口：“微臣以为此战必须要打，但不能像睿亲王那样傲慢地打，明军虽弱，但城坚炮利，依旧不可小觑。我八旗子弟每一人都无比珍贵，若是因为某人的自大而白白送了性命，便是愧对我列祖列宗筚路蓝缕打拼出的基业！”
    “你……”睿亲王多尔衮气得手都打抖，他没想到这个肃亲王这么没有大局观，在这种近乎存亡的大事上还要搞党争。
    用偷换概念的方法，将他战前动员式的宣言偷换成狂妄自大，还隐隐将之前战争中八旗子弟的牺牲归咎在他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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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都少说两句……咳、咳咳……”皇太极又咳了起来，侍者赶忙将桌上备着的汤药端到他手边。
    喝完药后的皇太极稍稍缓过来了些，目光在睿亲王和肃亲王身上来回切换。
    这两人的争权夺利他是早就看在眼里的，甚至一开始还有默许的意思，想要让他们互相制衡，他们之间争斗的越厉害，自己的话语权就越大。
    只是人不如天算，皇太极病重，时日无多，也就是这几年的事情了，要开始考虑传位的问题了。
    平心而论，他自然是更想传给自己的儿子肃亲王豪格。
    但睿亲王多尔衮能征善战，平心而论，把族群交到他手上，皇太极会更放心一点。
    现在外患依旧没有解决，若是真让大明那头冢虎缓过来了，亡族灭种的就是他们。
    才改制几年，皇太极就清晰地认识到，汉制的中央集权要远远比他们以前的“八王共治”优越。
    选贤任能的官僚体制，也远远优越于八旗唯血统论的体制。
    最重要的是，辽东这片土地实在是太贫瘠了，就连他们这一百五十万人口都养不活。
    隔久了不南下掠夺，就会有大批族人饿死。
    “打是肯定要打的，但别想着速胜。”皇太极缓缓开口道，“这一战的战略目标仍然不是明廷的首都，而是把横在我们面前最后的那几根钉子拔掉。”
    帐内又一旗人出列：“陛下，臣以为继续像先前那样绕道外蒙古更为妥帖，先前我们已经将明廷王畿周边的城池全部拔掉，只要将其围上两三年，必然能够破城。”
    “你的意思是我们带着两三年的粮草辎重长途跋涉绕道外蒙古？”皇太极反问。
    “这……”那人一噎，“我们可以像先前那样继续在周边掠夺粮食……”
    “你可知三年的粮草辎重是一笔多么庞大的数目吗？若是我们有那样的国力何至于让我们的子民去征战？”皇太极拍案而起。
    “我们可以一直派人去劫掠……”旗人还想再争辩一下。
    “动动你那只会玩女人的猪脑子！那些粮食被掠夺后是会自己长出来不成？还是你想我们边打仗边种地？咳咳咳……咳……”
    皇太极气得直咳嗽，这八旗子弟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这样让他怎么放心地把祖宗基业交下去。
    “陛下息怒，锦州如今只剩四座孤城，我们可提前派人在附近修建前哨补给站，并同步开始屯田，另派大军围而不攻，只用红夷大炮轰击城墙和小股部队佯攻，定然能将其拿下。”睿亲王多尔衮再次献策。
    自从前几年破城时招降了明军的火炮部队的头头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等人，他们也有了自己的红夷大炮，面对坚城时没有先前那么无力。
    见多尔衮掌握了自己以前交代的战术要领，皇太极面色稍稍缓和：“睿亲王说得不错，记住了，和草原上的战争不同，‘长围久困’是对抗坚城利炮的唯一战术，我们吃不起战损。”
    忽然，帐内众臣靠后的位置又有一人出列。
    是一个剃了金钱鼠尾的汉人。
    范文程重重叩首，声音谄媚至极：“陛下！微臣还有一计，可不费一兵一卒便使明人损兵折将！”
    (-ω-)づ[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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