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餐桌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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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爵府奢华宽敞的餐厅里。
    长长的餐桌铺着洁白的桌布，上面摆满了各种珍馐美味。从北境特色的烤雪鹿肉、炖雪鸡汤，到南方运来的新鲜水果、精致点心，琳琅满目，香气四溢。
    但此刻，餐桌上的气氛，却与这丰盛的菜肴格格不入。
    压抑，紧绷，暗流涌动。
    林墨坐在主位，面前放着一个精致的骨瓷碗。
    但此刻这个碗里的内容，已经远远超出了一碗饭的范畴。
    红烧雪鹿肉，堆成了小山尖。
    清蒸银鳕鱼，覆盖了半边碗。
    蜜汁烤肋排，横亘在最上方。
    翡翠菜心，蘑菇浓汤，甚至还有几块金黄的炸虾球，见缝插针地塞在缝隙里。
    饭菜堆得冒尖，摇摇欲坠，汤汁都快要溢出来了，然而这恐怖的饭菜山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高。
    因为有两双筷子，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不断从桌上的各个盘子里夹起菜肴，然后，稳稳地，叠放到林墨的碗里。
    一双筷子，是白洁的。
    她脸上挂着温柔得体的微笑，紫眸却紧盯着对面的丰腴女人，手上的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墨墨，尝尝这个，这是妈妈特意让厨房给你炖的雪莲乳鸽汤，最是滋补，你出门在外肯定没喝到。”白洁夹起一块炖得酥烂的乳鸽肉，稳稳放在“山尖”上。
    另一双筷子，属于大地母神玛丽娜。
    她表情依旧温和慈祥，褐色的眼眸里带着纯粹的笑意，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但夹菜的速度，竟然丝毫不比白洁慢。
    “孩子，多吃点这个，地脉菌菇，是我刚才在附近山里找到的，很新鲜，对身体好，能安神。”玛丽娜夹起几片肥厚的、泛着土黄色光泽的菌菇，巧妙地放在了“山”的侧面。
    “墨墨，这个水晶虾饺是你以前最爱吃的，妈妈今天亲自盯着厨娘做的，皮薄馅大，快尝尝。”白洁不甘示弱，夹起一个晶莹剔透的虾饺。
    “孩子，这个山笋很嫩，清甜爽口，解腻。”玛丽娜立刻回敬一筷子翠绿的山笋。
    “墨墨，这个……”
    “孩子，这个……”
    两双筷子在空中飞快交错，令人眼花缭乱。
    菜肴如同雨点般落入林墨的碗中。
    那座饭菜山越来越高，越来越险峻，汤汁顺着碗壁缓缓流下。
    林墨坐在中间，手里拿着筷子，看着面前这座还在不断增高的、混合了各种菜系、汤汁横流的珠穆朗玛峰，嘴角微微抽搐。
    他一口都还没吃，碗已经满了三次了。
    戴安娜坐在餐桌下首，小口小口吃着饭，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这场妈妈之间的战争，太可怕了。
    西尔维亚不在，她通常在暗处护卫，或者在自己房间用餐。
    “墨墨，别光看着，快吃呀。”白洁见林墨不动筷子，立刻关切地说，夹起一块鹿肉，直接递到林墨嘴边，“来，妈妈喂你，啊——”
    “孩子，先喝口汤暖暖胃。”玛丽娜也舀起一勺乳白色的浓汤，汤勺稳稳送到林墨另一侧嘴边，语气温柔。
    两样食物，同时递到嘴边。
    林墨看着左边香气扑鼻的鹿肉，和右边热气腾腾的浓汤，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疼了。
    吃哪个，都是送命题。
    他默默地，把自己手里原本拿着的筷子，伸向了碗里那座山的最底层，艰难地挑起一小口白米饭，塞进嘴里。
    嗯，还是米饭最安全。
    看到他这个动作，白洁和玛丽娜对视一眼。
    空气中仿佛有电火花闪过。
    “看来墨墨是觉得妈妈夹的菜不合口味？”白洁的笑容淡了一些，紫眸看向玛丽娜夹来的菌菇，意有所指。
    “孩子可能只是累了，慢慢吃就好。”玛丽娜温和地回应，但手上动作不停，又夹起一块鱼肉，这次直接递到了林墨唇边，几乎要碰到他的嘴唇。
    白洁眼神一冷。
    她放下筷子，不再夹菜，而是端起旁边一杯鲜榨的、颜色鲜艳的树莓汁。
    她没有把杯子递给林墨。
    而是自己仰头，喝了一大口。
    然后在戴安娜惊骇的目光中，在林墨僵硬的表情前，在玛丽娜略带疑惑的注视下——
    白洁放下杯子，脸颊因为含着果汁而微微鼓起。
    她俯身，凑近林墨。
    紫眸中闪烁着得意的、挑衅的，以及一丝病态兴奋的光芒。
    她伸出手，轻轻捏住林墨的下巴，迫使他微微抬起头。
    然后她的脸，在林墨眼前迅速放大。
    温热的、带着树莓甜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竟然想用嘴，把果汁渡给林墨喝！
    以此，来向对面那个野女人展示，她和墨墨之间，有多么亲密，多么不容外人插入！
    林墨瞳孔微缩。
    心里瞬间跑过一万头羊驼。
    靠！又来？！
    这疯女人！当着别人的面也敢？！
    他身体本能地想往后仰，想躲开。
    但白洁捏着他下巴的手很稳，而且，她靠过来的速度极快。
    眼看那带着甜腻气息的、柔软的唇瓣就要印上来……
    就在这时。
    “少爷，有不明能量波动靠近府邸，是否需要排查？”
    一个平静无波、带着金属质感的清冷女声，突兀地在餐厅门口响起。
    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浇在了这诡异火热的气氛上。
    白洁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含着果汁，鼓着脸颊，有些恼怒地转头看向门口。
    林墨趁机一把推开她的手，没怎么推动，往后靠在了椅背上，长长松了口气。
    得救了。
    虽然西尔维亚的出现总是伴随着诡异的脑回路，但这次来得真是时候！
    门口，西尔维亚抱着她那把从不离手的大剑，静静站在那里。银灰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冷艳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银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餐厅内的景象。
    她的目光在林墨面前那座饭菜山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姿势暧昧、脸颊鼓鼓的白洁，以及旁边端着汤勺、一脸温和的大地母神。
    西尔维亚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仿佛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白洁狠狠地瞪了西尔维亚一眼，但因为嘴里含着果汁，说不出话，只能气呼呼地坐回自己的椅子，端起水杯，咕咚一声把果汁咽了下去，然后用力擦了擦嘴角。
    “西尔维亚，下次进来前先敲门！”白洁没好气地说。
    “是，夫人。”西尔维亚从善如流地点头，但脚步没动，目光看向林墨，似乎在等待指令。
    林墨趁机赶紧扒拉了两口饭，压压惊，然后对西尔维亚招招手。
    “西尔维亚，过来坐。没事，不是什么不明能量，是……嗯，是新来的客人。”林墨含糊地说道，指了指玛丽娜，“这位是玛丽娜女士，是……呃，是我在路上认识的朋友。”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介绍大地母神和“妈妈”的关系，只能暂时用“朋友”搪塞。
    西尔维亚走过来，在对面的空位坐下，依旧抱着剑。
    她银灰色的眼眸看向玛丽娜，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她的目光又转回林墨身上，平静地问道：“少爷，这位玛丽娜女士，和您是什么关系？为何会与夫人产生争执？”
    她显然注意到了刚才餐厅里紧张的气氛。
    林墨一滞。
    这让他怎么回答？
    说这是我新认的妈，白洁不乐意，俩人快打起来了？
    他想了想，用尽量简洁、客观的语气，把大致情况说了一下。
    “就是……我在外面遇到了点麻烦，玛丽娜女士帮了我。她人很好，很……慈祥，就把我当……呃，当子侄辈照顾。然后白洁她可能有点误会，觉得……嗯，觉得玛丽娜女士太关心我了。”
    他尽量把事情往长辈关爱晚辈，白洁吃醋的方向引，避免触及妈妈这个雷区。
    西尔维亚静静地听完，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然后她看向林墨，用那种一如既往的、认真到有点耿直的平板语气，说出了让林墨差点把饭喷出来的话。
    “原来如此。”
    “所以，这位玛丽娜女士，也想当少爷的妈妈。”
    “我明白了。”
    林墨：“？？？”
    等等！你明白什么了？！我没这么说啊！
    白洁的脸色瞬间又黑了。
    大地母神玛丽娜则是对西尔维亚温和地笑了笑，似乎觉得这个银发女孩很直率可爱。
    西尔维亚没理会其他人的反应，她看着林墨，银灰色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思索，然后，用那种汇报任务般的口吻，清晰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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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爷，如果是这样的话。”
    “我，西尔维亚·霜语，白洁夫人的好友兼闺蜜，北境公爵府护卫长，您的贴身护卫。”
    “申请，也担任您的妈妈一职。”
    “我认为，以我们的关系和我的职责，我完全有资格，也有能力，照顾好您。”
    “请少爷批准。”
    她说完，还微微挺直了腰背，一副等待命令的认真模样。
    整个餐厅，死一般寂静。
    戴安娜手里的勺子差点掉进汤碗里。
    白洁的嘴巴微微张开，看着自己这个脑回路永远异于常人的闺蜜，一时竟不知该生气还是该笑。
    大地母神玛丽娜眨了眨眼睛，看看西尔维亚，又看看林墨，似乎觉得很有趣。
    林墨则是痛苦地捂住了额头。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西尔维亚不会按常理出牌！
    “西尔维亚……”林墨有气无力地说，感觉心累程度又上升了一个等级。
    “你别闹了，行吗？”
    “现在已经够乱的了。”
    “妈妈不是职位，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更不是靠申请批准的！”
    “你就好好当你的护卫，行不行？算我求你了。”
    西尔维亚看着林墨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银灰色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失落。
    但她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点了点头。
    “是，少爷。属下明白了。”
    “既然少爷不需要属下担任妈妈一职，那属下便继续履行护卫职责。”
    “不过，如果少爷以后有需要，可以随时提出。属下会努力学习的。”
    她说完，便不再多言，抱着剑，坐得笔直，开始盯着桌上的菜或者是在警戒。
    林墨松了口气，同时又有点哭笑不得。
    学习当妈妈？西尔维亚，你饶了我吧。
    经过西尔维亚这一打岔，餐厅里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倒是缓解了不少。
    白洁看着林墨那副心累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虽然没说话，但显然也不会离开的大地母神，心里的怒火和醋意，不知为何，消散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和心疼。
    她知道墨墨怕麻烦，喜欢清静。
    现在因为这个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女人，把家里搞得鸡飞狗跳，墨墨肯定很头疼。
    她最看不得墨墨皱眉，看不得他烦心。
    哪怕这烦心，有一部分是她自己造成的。
    白洁轻轻叹了口气。
    她伸出手，越过餐桌，握住了林墨放在桌上的手。
    林墨一愣，看向她。
    白洁的紫眸里，怒火已经褪去，只剩下浓浓的、化不开的爱意，还有一丝认命般的妥协。
    “好了，墨墨，别烦了。”白洁的声音重新变得温柔，还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妈妈不跟她争了，行了吧？”
    “你看你，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蚊子了。”
    “妈妈是生气，是吃醋，是恨不得把你藏起来，谁也不给看。”
    “但是啊……”
    她捏了捏林墨的手，语气有些酸楚，又有些释然。
    “谁让妈妈爱你呢。”
    “爱你，超过了妈妈想独占你的心。”
    “妈妈是恨不得你是妈妈一个人的，谁都别想碰，别想抢。”
    “可妈妈更舍不得看你为难，看你烦心，看你不开心。”
    “妈妈的爱，不允许妈妈做出任何可能会伤害你、让你难过的事情。”
    “哪怕，是妈妈自己心里的嫉妒和占有欲。”
    她说着，另一只手也伸过来，轻轻捧住林墨的脸，拇指摩挲着他的脸颊，眼神爱怜得能滴出水来。
    “谁让妈妈是你的妈妈呢？”
    “妈妈只能，也只会，由着你的性子，宠着你，惯着你，哪怕你胡闹。”
    “谁叫你，是我的小调皮鬼呢。”
    她说着，还轻轻点了点林墨的鼻尖，动作亲昵无比，带着无尽的宠溺。
    林墨看着白洁眼中那毫不作伪的、深沉到近乎偏执，却又因为爱他而选择退让妥协的情感，心里某处，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女人，是真的爱他。
    爱到疯狂，爱到偏执，却也爱到……愿意为他压抑自己的疯狂和偏执。
    “白洁……”林墨低声唤了一句。
    “好了，吃饭吧，菜都凉了。”白洁松开手，重新拿起筷子，这次没有夹给林墨，而是夹给了自己，仿佛刚才的针锋相对从未发生。
    她又看向对面的玛丽娜，脸上的笑容恢复了往日的优雅，但少了几分敌意，多了几分复杂。
    “玛丽娜女士，既然墨墨认可你，你又确实帮了他，那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你可以留下，也可以继续关心墨墨。”
    “但是，”白洁话锋一转，紫眸中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
    “我才是墨墨的妈妈，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在这个家里，关于墨墨的一切，最终，由我说了算。”
    “你，明白吗？”
    这是宣示主权，也是划下底线。
    大地母神玛丽娜听了，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更加温和的笑容。
    她点了点头。
    “我明白。”
    “我从未想过取代你，或者抢走孩子。”
    “我只是希望，能和你一起照顾他，爱护他。”
    “多一个人爱他，他也会更幸福，不是吗？”
    她的语气依旧平和包容，仿佛能接纳一切。
    白洁看着玛丽娜那真诚的眼神，心里的最后一丝芥蒂，似乎也消散了。
    这个女人虽然来历神秘，力量强大，但好像真的没什么坏心眼，就是单纯的想对墨墨好。
    而且她不得不承认，玛丽娜身上那种温暖包容的气息，连她都觉得舒服，对墨墨那种懒散又缺乏安全感的性子，或许真的是种补充。
    “哼，算你识相。”白洁轻哼一声，但语气已经软了下来。
    她眼珠一转，忽然露出一个明媚又带着点狡黠的笑容。
    她站起身，走到大地母神玛丽娜身边，亲热地拉住了她的手。
    “既然都是一家人了，那晚上，我们一起做点小游戏，加深加深感情，怎么样？”
    白洁的笑容越发甜美，紫眸中闪烁着不容拒绝的光芒。
    “当然，游戏要以我为主导。你呢，就在旁边，帮帮忙，打打下手就好。”
    “毕竟，我才是妈妈，要教你怎么正确地和墨墨相处，对不对？”
    她的话里有话，笑容意味深长。
    大地母神玛丽娜虽然不太明白小游戏具体指什么，但听到能加深感情，立刻欣然点头。
    “好啊，加深感情，我也想和你们加深感情。”
    “完全没问题。”
    “不过，是什么样的小游戏？我需要做什么准备吗？”
    她一脸好奇和认真，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即将踏入某个资深玩家的领域。
    白洁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她凑到玛丽娜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大地母神玛丽娜听完，褐色的眼眸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后是恍然，接着脸上竟然也浮现出一抹淡淡的、温柔的红晕，轻轻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我会帮忙的。”
    林墨坐在对面，看着突然变得和谐甚至密谋起来的两个女人，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小游戏？加深感情？以白洁为主导？还要大地母神帮忙？
    他怎么觉得这游戏的内容，可能不是他喜欢的类型，而且为什么他有一种，自己才是那个游戏道具的错觉。
    “那个你们在说什么游戏？”林墨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墨墨，就是女孩子之间增进感情的小活动而已。”白洁回头，对他嫣然一笑，笑容纯洁无瑕。
    “你晚上好好休息，不用管我们。”
    “对了，戴安娜，你也一起来帮忙吧。人多热闹。”白洁不忘招呼一直努力当隐形人的戴安娜。
    戴安娜小脸一红，看了看少爷，又看了看白洁夫人和大地母神，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是，夫人。”
    林墨看着这突然团结起来的三个女人，心里的不安感更重了。
    他重新拿起筷子，看着面前依旧堆积如山的饭碗，叹了口气。
    先吃饭吧。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至于晚上她们要玩什么游戏，到时候再说吧。
    实在不行，就装睡。
    反正，他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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