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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镇南侯

    第三十六章镇南侯(第1/2页)
    方璇来了之后,沈鸢的西跨院忽然热闹了起来。方璇不是一个安静的人,她话多,爱笑,走路带风。虽然左腿还有点跛,但一点儿也不影响她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她看石榴树,说这树长得不错,就是该施肥了。她看锦鲤,说这鱼太瘦了,得多喂点儿食。她看沈鸢绣的白莲帕子,说这绣工比你娘差远了。沈鸢听着她絮絮叨叨,不接话,也不打断。她习惯了安静——十年的尼姑庵生活,让她对喧闹有一种本能的疏离。但方璇的絮叨不让人烦,反而让她觉得心里踏实。
    方璇在西跨院住了三天。这三天里,她把母亲的事断断续续地讲给了沈鸢听。母亲年轻时的事,母亲和萧景川的事,母亲嫁进沈家之后的事,母亲死之前的事。有些沈鸢已经知道了,有些她不知道。
    母亲年轻的时候很漂亮,方璇说,京城里多少公子想娶她,她一个都看不上。后来遇到了你爹,萧景川。翰林院侍读,长得俊,学问好,人也正派。你娘一眼就看上了他,他也看上了你娘。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一年都不到。但你娘说,那是她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
    萧景川出事之后,你娘发疯一样地找门路替他申冤。找了很多人,没有人敢接。赵鹤龄在朝中的势力太大了,谁都不想得罪他。你娘走投无路,嫁给了沈怀远。
    “你娘嫁进沈家的时候,肚子里已经怀了你。”方璇说这话的时候,正坐在石榴树下,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穿过院墙,看着不知道什么地方。沈鸢坐在她对面,手里的针线停了一下,又继续绣。
    “沈怀远知道?”
    “知道。他就是因为这个才娶你娘的。”方璇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要林家残存的人脉,你娘需要一个名分。各取所需。你娘从来不爱他,他也不爱你娘。”
    沈鸢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白莲帕子。莲花已经绣了大半,就差最后几片花瓣了。
    “你娘死的时候,我在岭南。赶不回来。”方璇的声音有些哑,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后来我回来了,去清心庵看你。你那时候还小,瘦瘦的,穿着一件旧棉袄,蹲在柴房门口劈柴。我想把你带走,但慧寂师太不让。她说你跟着我,比跟着她更危险。”
    沈鸢放下针线,抬起头看着方璇。方璇的眼眶红红的,但没让眼泪掉下来。她也看着沈鸢,目光里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师太说得对。跟着我,你活不到今天。”
    沈鸢伸手握住了方璇的手。那双手很凉,骨节分明,指尖的小茧子粗糙地硌着她的手心。
    “方姨,我不怪你。”
    方璇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第三天傍晚,镇南侯府来了人。来的是楚衍,他从正门进来的,门房刘大爷通报的时候,沈鸢正和方璇在院子里喝茶。方璇放下茶杯,看着沈鸢。
    “来了。”
    沈鸢点了点头,站起来,整了整衣裳。方璇也站起来,走在她身边。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西跨院。
    楚衍站在花厅里,穿着一件墨色的锦袍,腰佩白玉,头发用一根墨玉簪束着。他看着沈鸢,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方璇,微微点头。方璇也朝他点了点头。
    “走吧。”
    马车停在府门口。沈鸢上了马车,方璇跟在她后面,楚衍坐在车夫旁边。马车启动了,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沈鸢靠在车壁上,方璇坐在她对面,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马车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在镇南侯府门口停下来。楚衍跳下车辕,扶沈鸢下来,又扶方璇下来。
    三个人从侧门进去,穿过那条长长的夹道,走过那片竹林,来到后院的书房门口。楚衍叩了叩门。
    “父亲,人来了。”
    “进来。”
    楚衍推开门,侧身让沈鸢先进去。沈鸢走进书房,方璇跟在她身后,楚衍最后进来,关上了门。
    镇南侯坐在书案后面,穿着一件石青色的家常道袍。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疲惫了一些,眼窝深陷,鬓角的白发似乎也多了几根,但那双和楚衍相似的眼睛还是亮得很。他看了沈鸢一眼,又看了方璇一眼,点了点头。
    “坐。”
    沈鸢和方璇坐下来。楚衍站在沈鸢身后,没有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六章镇南侯(第2/2页)
    镇南侯从书案下面的暗格里拿出一个铁盒子,和上次那个不一样,这个小一些,也旧一些,漆面已经斑驳了。他把铁盒子放在桌上,推到沈鸢面前。
    “这是你娘留给你的。”
    沈鸢接过去,打开。盒子里是一沓信纸和一张发黄的旧照片。沈鸢拿起最上面那封信,展开。字迹娟秀工整,是母亲的字。
    “鸢儿,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娘已经不在了。娘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唯一不后悔的,就是生了你。你爹的事,方璇会告诉你。赵鹤龄的事,镇南侯会处理。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好好活着。娘在天上看着你。”
    沈鸢把信折好,放回盒子里,又拿起那张旧照片。照片上有三个人——母亲,方璇,还有一个年轻的、穿着官袍的男人。母亲站在左边,方璇站在右边,***在中间。男人的脸很瘦,眉目清俊,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萧景川。她的父亲。
    “这张照片是你们一家三口的。”镇南侯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娘这辈子,就这一张照片。”
    沈鸢把照片贴在胸口,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方璇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眼眶也红红的。
    “侯爷,”沈鸢的声音有些哑,“您叫我来,不只是为了给我这些东西吧?”
    镇南侯看着她,沉默了片刻。风吹过窗外的竹林,竹叶沙沙作响。
    “你娘当年找我的时候,求我一件事。”镇南侯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她说,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让我照顾你。”
    沈鸢的手指微微攥紧了手里的照片。
    “我没有做到。”镇南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你被送到清心庵的时候,我不在京城。等我回来,你已经走了。”
    沈鸢看着他。这个五十来岁的、权倾朝野的镇南侯,此刻像一个做错了事等着被惩罚的孩子,而不是那个手握兵权,连皇帝都要给三分薄面的朝廷重臣。沈鸢忽然觉得有些心酸。
    “侯爷,我不怪您。”
    镇南侯睁开眼,看着她。那双和楚衍相似的眼睛里,泛着水光。
    “你比你娘心软。”
    “我娘心不软。她只是没有机会。”沈鸢的声音很平静,“如果她有机会,她做得比我好。”
    镇南侯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他从书案后面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们。窗外的竹子在风中轻轻摇曳,影子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
    “方璇,”他说,“你留下来,我还有话跟你说。楚衍,送沈姑娘回去。”
    楚衍应了一声,走到沈鸢身边。沈鸢站起来,把铁盒子抱在怀里,跟着楚衍走出了书房。方璇留在里面,门关上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竹林,走过那条长长的夹道,从侧门出了镇南侯府。马车还在门口等着,楚衍扶着沈鸢上了马车,自己也坐进去。
    马车启动了。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咕噜咕噜的,一下一下的。
    “楚衍,”沈鸢忽然开口,“你爹和我娘,到底是什么关系?”
    楚衍看着她,沉默了片刻。马车在石板路上颠簸了一下,车帘被风掀开一角,漏进一束光,落在他脸上,一明一暗。
    “我爹年轻时,在翰林院待过。和你外祖父是旧识。你娘嫁进沈家之后,我爹一直在暗中查赵鹤龄的事。他们通过书信联系。”沈鸢听着这番话,没有追问。这些话楚衍说过,镇南侯也说过,方璇也说过。每个人都这么说,但每个人都像是只说了真话的一半。
    马车在沈府侧门停下来。沈鸢下了车,楚衍没有下来,只是掀开帘子看了她一眼。
    “沈鸢,方璇走了之后,我爹会来找你。到时候,他会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你。”
    沈鸢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她转身走进侧门,穿过夹道,回了西跨院。方璇没有回来。
    沈鸢知道,她以后也不会回来了。
    方璇的事办完了,她的腿伤也好了,赵鹤龄也倒了。她是夜莺,朝廷的密探,有自己的事要做,不可能一直住在她这个小小的西跨院里。
    沈鸢不怪她。她们有各自的路要走。能同行一段,已经是缘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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