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深夜的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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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下旬的北平，暑气正盛，顺承王府里的知了叫得声嘶力竭。
    顾长柏从济南坐专列到北平，来接站的是于学忠。
    欢迎仪式结束后，顾长柏直奔顺承王府。
    张少帅在花厅里等他。自从石友三叛乱被平定之后，阎锡山也返回了山西，归顺的晋军瞬间跳反，为了维持华北地盘，张少帅的精力全耗在华北军政事务上，关外的防务基本扔给了参谋长荣臻。
    他看见顾长柏进来，笑着站起来迎接，还让人端了一盘冰镇西瓜上来，说这是刚从保定运来的沙瓤瓜，甜得很。
    顾长柏坐下来开门见山，把参谋本部情报科近几个月来汇总的关东军动向逐条念了一遍，递上一份详细的关东军近期演习时间表，从六月到八月，关东军在南满铁路沿线累计进行了三十余次军事演习，最近两周的演习频率从每周两次骤增至每天一次，所有演习科目全部是夜间进攻和铁路爆破。
    张少帅把情报看完，脸上笑容淡了些，但语气还是轻松的。
    他开始给顾长柏分析：这些他早就知道了，日本人这次的套路跟以前一模一样，先搞演习，频繁调动，最终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坐下来谈判了事。关东军拢共才一万多人，就算加上满铁守备队和在乡军人也就两万出头，东北军留在关外的还有十六万正规军，日本人吃豹子胆了敢全面开战？他们不敢。这次还是在虚张声势，逼咱们在铁路和移民问题上让步。只要我们不给日军扩大事态的借口，事件就能通过国联调停和平解决。
    顾长柏在心里把张少帅这套逻辑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发现破绽就在一个前提上。
    以前的外交解决和国联调停，针对的是列强之间互相制衡的博弈格局。但现在的日本已经不是那个愿意在华盛顿体系框架内跟英美做交易的国家了，军部少壮派已经把“满蒙生命线”上升到国家信仰的高度，板垣和石原这批人根本不在乎内阁怎么想。
    但这话怎么能直接说出来呢？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张少帅把这套分析讲完，才接话：“汉卿，你说得对。日本人很可能是在虚张声势，但万一呢？万一这回他们不打算谈判了，不是虚张声势，是真动手呢？”
    张少帅放下手里的情报，表情微微一滞。
    顾长柏把茶杯搁在桌上，郑重的说：“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不是要你现在就主动出击，我是说，万一日军真的开了火，你的部队必须在第一时间就地反击，不要等命令。因为一旦打起来，再下命令就来不及了。”
    张少帅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不打第一枪，但如果日军先开火，让他们就地反击。”
    接着张少帅冷不丁抛出一句话，顾长柏最不愿意面对的那个问题。
    “承烈兄，你说万一打起来，蒋总司令什么时候能派兵？”花厅里安静了下来。
    顾长柏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了坦诚——“汉卿，我没法保证。”
    我只能代表我个人对你支持，就像上次一样。
    张少帅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
    历史上，他已经被中东路事件吓到了。
    蒋校长曾经当面表态：一旦中苏开战，中央可调遣10万军队出关增援东北；即便与苏联全面断交，中央也完全支持、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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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际情况是完全没有执行。
    这一战，东北军阵亡约8000人，被俘7000余人，伤亡被俘合计约1.5万到1.7万人。
    苏军缴获与击毁了东北军两个整编旅的全部家当，185门各型火炮，含野战炮、海岸炮、迫击炮，机枪800多挺，步枪1.5万余支，以及大量弹药、军需物资。还有2列装甲列车被完整缴获；空军十余架飞机被击毁或俘获。
    战前他是收回列强的功臣，受到全国人的赞赏。可是战败之后，他不但花费千万军费，损兵数万，还被无数人唾弃。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他的对日策略也发生了巨大变化，不主张军事手段。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张少帅不是那个被骗怕了的人了。
    …………………………
    一九三一年九月十八日，夜。
    沈阳城外的南满铁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柳条湖段的铁路线旁，关东军独立守备队第二大队的河本末守中尉蹲在路基下，手里攥着起爆器的手柄，身后七名工兵屏息凝神。四十二包黄色炸药已经塞进了枕木和钢轨之间的缝隙。
    河本看了一眼腕表，指针指向十点二十分。他按下起爆手柄，轰隆一声巨响，钢轨被炸断了大约一米半，两根枕木碎屑飞上半空又散落在路基周围。
    爆炸声沿着铁轨传出去很远，在空旷的夜色中久久回荡。
    几个工兵迅速冲到爆炸点旁，把早就准备好的三具东北军军装尸体摆放在路基旁，又扔了几支老旧步枪和几个子弹袋。
    这些尸体是从沈阳城里花钱买来的无名尸，换上东北军军装之后连夜运到现场，为的就是给这场精心策划的戏码配上道具。
    河本用手电照了一遍现场，确认布置无误后，立即向守备队本部发出信号：中国军队破坏铁路，我军被迫应战。
    五分钟后，日军炮兵阵地接到了柳条湖爆破成功的信号。两门预先校准的二十四厘榴弹炮率先开火，炮弹拖着火光划破夜空，准确地砸向北大营营区。
    第一轮试射落在操场和营区空地上，炸起的泥土和碎石泼洒在营房的砖墙上，第二轮效力射直接砸向营房。
    紧接着，早已埋伏在营外的独立守备第二大队的约七百名步兵，在队长岛本正一中佐的号令下，端着上好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从铁路附属地一侧的集结地蜂拥而出，向北大营发起冲锋。
    但北大营内的独立第七旅并没有像关东军预想的那样陷入混乱。
    早在八月底，旅长王以哲就收到密电：“全旅自即日起进入战备状态，夜间轮岗改双岗，弹药下发至班，睡觉不许脱军装，不许解绑腿，枪械不离身，日军如有攻击性行为，立即还击。”
    王以哲接到密电后立即召开了营以上军官会议，当场宣布取消所有休假，全旅自傍晚七时起进入临战状态。
    柳条湖的爆炸声传来时，第一团正在营区东北角值勤的警卫连几乎同时听到了营区外密集的脚步声和日语的喊叫声，连长没有犹豫直接朝天开了三枪报警，整座营区在几秒钟内便炸了锅。
    日军的第一轮炮击确实造成了伤亡，几发炮弹穿透了营房屋顶，造成数十人死伤，但绝大多数士兵在炮弹落地前已经按照紧急集合预案迅速爬起身冲出营房，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在连排长的哨声中奔向各自的战斗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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