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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五大异象驱种子

    第19章五大异象驱种子(第1/2页)
    蔺九凤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这片光雨依旧在无声地飘洒,五彩斑斓的雨滴落在他的元神之上,每一滴都带着足以令外界修士疯狂的浓郁仙气。
    可此刻这些雨滴触碰到他的元神表面时,他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柱升起,沿着元神的脉络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没有慌张。
    从人间一路走来,他经历过太多生死一线的时刻。
    藏经阁的百年岁月、维度战场的生死大战,一路上的明枪暗箭,早已将他的心志磨砺得如磐石般坚硬。
    慌张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冷静才能。
    “小胖,替我护法。”蔺九凤盘膝坐下,声音沉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我要自查元神。”
    王小胖连忙点头,圆滚滚的元神之体挡在蔺九凤身前,胖乎乎的手掌紧紧攥成拳头,小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虽然害怕得脸上的肉都在微微发颤,却还是咬紧了牙关,将自己的修为全部调动起来,一层淡灰色的光晕从他元神表面扩散开来,勉强形成了一道薄薄的屏障。
    “蔺道友你放心查!有我在这儿,谁也别想打扰你!”王小胖说得斩钉截铁。
    蔺九凤闭上双眼,心神沉入元神深处。
    元神之体,与肉身截然不同。
    肉身有经脉丹田、有气血骨骼,是一具精密而复杂的血肉机器。
    元神则是一团纯粹的能量,结构更加简洁,也更加玄妙。
    它没有实质的器官,却有自己的脉络。
    那些由能量凝结而成的通道,便是元神运转的核心。
    蔺九凤的意念化作无数道细密的触须,一寸一寸地扫过自己的元神内部。
    外围区域,没有问题。
    能量脉络,没有问题。
    元神核心,没有问题。
    他的意念继续深入,深入到那些最隐秘、最不易察觉的角落。
    在那里,能量流变得极其微弱,如同深潭底部的死水,几乎不参与元神的日常运转。也正是在这些地方,最容易被种下隐患。
    蔺九凤的意念探入第一个隐秘角落,起初什么也没有发现。
    那里的能量平静而纯粹,与他自身的元神力量别无二致。
    他没有急于下结论,而是更加细致地感知。
    感知能量的流动是否自然,感知有无外力介入的痕迹。
    然后,他察觉到了。
    那是一粒极其微小的存在,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它隐藏在元神能量的缝隙之间,如同沙漠中的一粒沙,与周围的环境完美地融为一体。
    它没有任何生命气息,没有能量波动,甚至连形态都模糊不清。
    它就是那样“不存在的存在”。
    如果不是蔺九凤刻意寻找,根本不可能发现它。
    蔺九凤的意念继续深入,扫过第二个隐秘角落,第三个,第四个……
    每一个隐秘的角落,都藏着几粒这样的微小存在。
    它们无声无息地潜伏着,如同冬眠的虫卵,等待着春暖花开的时节。
    幻灵古树的种子。
    蔺九凤的心中涌起一股寒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庆幸。
    这些种子的数量还不算多,他和王小胖吸收光雨的时间尚短,虽然两人都是全力吸收,但毕竟只有半个时辰左右。
    种子散布在元神深处,数量有限,尚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还好发现得早……”蔺九凤在心中喃喃自语:“若是再晚上几个时辰,等这些种子生根发芽,怕是真的要万劫不复了。”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芒。
    王小胖见他睁眼,连忙凑过来,紧张地问道:“蔺道友,怎么样?你体内有没有那个什么种子?”
    蔺九凤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有,不过数量不多,还来得及。”
    王小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但紧跟着道:“蔺道友一定有办法。”
    蔺九凤没有回答,缓缓站起身,目光变得锐利而深沉。
    他陷入了沉思。
    眼下最大的难题是,他最强的功法《万窍通明诀》《神魔之体之法》神魔之体、二十亿条神魔之力,这些他最强大的底牌,此刻都被留在了山河龙巢之外的肉身之中。
    没有了肉身,他就是一具纯粹的元神。
    虽然他的元神在武神境界内也算得上强悍,却远远无法与肉身状态下的巅峰战力相提并论。
    但,他不是没有别的手段。
    蔺九凤微微抬起头,元神深处,那些尘封的力量开始缓缓苏醒。
    异象。
    异象存于元神之中,是他一路走来历经无数艰辛、在生死边缘苦苦领悟的至强手段。
    这些异象,不是功法,不是仙术,而是天地间某种本源力量的投影。
    它们曾经是纵横天地的至强者,亦或是混沌初开时的某一种奇特现象,被世界大道所铭记,铭刻在天地的记忆深处。
    唯有在特定的环境、特定的悟性、特定的气运三者齐聚之时,修士才有可能捕捉到这些铭刻在天地间的印记,将其化为己用。
    一万个武神修士中,未必能有一人领悟异象。
    而能领悟一种以上异象的,更是凤毛麟角。
    蔺九凤一路走来,领悟了五种。
    这些异象存在于他的元神最深处,是他真正压箱底的底牌,从不轻易示人。
    但此刻,形势逼人,不得不为。
    “小胖,接下来你看到的一切,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蔺九凤转过身,看着王小胖,严肃道,
    王小胖被他这郑重的语气吓了一跳,连忙用力点头,举手道:“蔺道友你放心!我王小胖对天发誓,今天看到的一切,绝不对任何人说半个字!若有违背,天打雷劈!”
    蔺九凤微微颔首,然后闭上了双眼。
    他的元神深处,第一道异象开始苏醒。
    一片苦海,在他的元神中铺展开来。
    那不是真实的海,而是一种由大道道韵凝结而成的意象。
    海水呈深沉的暗灰色,无边无际,一直延伸到视线不可及的远方。
    海面上泛起层层波浪,每一朵浪花都蕴含着无尽的苦涩与沉重。
    那是修行路上的艰辛,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挣扎的痛苦,是一个修行者最本质的磨砺与沉淀。
    苦海之上,一朵金莲缓缓浮现。
    那金莲通体璀璨,每一片花瓣都如同纯金铸就,表面却流转着温润的玉光。
    它扎根于苦海之中,却不受苦海的沾染,反而将周围的苦涩海水映照成了一片辉煌的金色。
    金莲摇曳,花瓣轻轻颤动,散发出一种宁静而庄严的力量。
    苦海种金莲。
    这是蔺九凤领悟的第一道异象,也是他修行之路的根本写照。
    于无边苦海中种下一颗坚定的道心,万劫不磨,亘古长存。
    金莲的光芒洒落在蔺九凤的元神之上,那些潜伏在元神深处的幻灵古树种子仿佛感受到了威胁,开始微微颤动。
    它们虽然没有生命,却有一种本能的趋利避害,金莲的力量,正是它们最恐惧的克星。
    蔺九凤继续催动第二道异象。
    一轮明月,从苦海的尽头缓缓升起。
    那月亮大如玉盘,通体银白,表面上隐约可以看到山峦起伏的纹路,仿佛将一整个世界的明月都浓缩在了这一轮之中。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洒在苦海之上,将暗灰色的海面镀上了一层银光。
    金莲在月光的照耀下愈发璀璨,金色的花瓣与银色的月光交相辉映,构成一幅美到极致的画面。
    海上生明月。
    这是蔺九凤在黑白山脉的最高峰上,面对漫天星辰与一轮孤月,枯坐七天七夜所领悟的异象。
    它蕴含着时空交错的奥秘,是时间大道与天地自然的完美融合。
    月光穿透蔺九凤的元神,洒向那些隐秘的种子。
    被月光照到的种子,不再颤动,而是开始剧烈地挣扎。
    它们原本毫无生命气息的状态被打破,被迫暴露出了本质。
    那是一颗颗比尘埃还要微小的黑色颗粒,表面布满了诡异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而邪恶的咒文。
    第三道异象随之展开。
    苦海之上,金莲之畔,一条大鱼猛然跃出水面。
    那是一条通体雪白的大鲤鱼,体型庞大到不可思议,仿佛一座小山从海底升起。
    它的双眼一黑一白,呈太极之形,左眼漆黑如墨,右眼纯白如雪,双眼之中蕴含着生与死、阴与阳、光与暗的转化。
    当它跃出水面时,带起了滔天的巨浪,无数道韵从它周身溅射而出,在苦海中泛起层层涟漪。
    那涟漪扩散之处,海水变得清澈,暗流变得平静,仿佛一切浑浊都在这一跃之中被洗涤净化。
    鱼跃此时海。
    这是蔺九凤在一次生死搏杀之后,于绝境中领悟的异象。
    鱼跃龙门,化身为龙。
    这是一条鱼最辉煌的时刻,也是一个修士突破桎梏、超越自我的至强象征。
    大白鲤鱼跃入空中的那一刻,蔺九凤元神深处的幻灵古树种子开始大片大片地爆裂。
    那些黑色颗粒在金莲、明月、鲤鱼的三重压力之下,再也无法维持隐藏的形态,纷纷显形,然后在道韵的涟漪中被碾成齑粉。
    但蔺九凤没有停下。
    第四道异象接踵而至。
    海的尽头,一朵大道之花缓缓盛开。
    那花不是金莲,不是世间的任何一种花卉,而是由最纯粹的大道法则凝结而成的虚影。
    它的花瓣层层叠叠,每一层的颜色都不相同——赤、橙、黄、绿、青、蓝、紫,七彩交织,如同彩虹被揉碎后重新编织。
    花瓣之上,流转着无数细密的道纹,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一种大道的至理。
    花开的瞬间,天地为之共鸣,整片苦海都在轻轻震颤。
    花开彼岸天。
    这道异象来自蔺九凤对无上道境的感悟。
    彼岸花开,象征着超脱。
    超脱生死,超脱轮回,超脱一切桎梏与枷锁。
    大道之花绽放的光芒笼罩了蔺九凤的整个元神。
    那些隐藏在更深处、连金莲明月都没有触及的种子,在这光芒的照耀下无所遁形,纷纷被扫出元神的角落,然后在道韵的碾压下化为虚无。
    最后,第五道异象降临。
    一尊仙王的虚影,出现在苦海的尽头,背对着众生。
    那虚影庞大无比,头顶苍天,脚踏碧海,周身萦绕着令天地失色的恐怖威压。
    他的面容看不真切,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但那轮廓之中却蕴含着无尽的威严与沧桑。
    他手持一柄巨斧,那巨斧通体漆黑,斧刃之上却流转着璀璨的星光,仿佛一斧劈下就能斩断星河、破碎苍穹。
    仙王伐九天。
    这是蔺九凤在维度战场的一处秘境中发现九重仙王之墓,随后领悟的异象。
    这道面容看不真切,模糊的身影,便是九重仙王。
    仙王虚影缓缓举起巨斧,然后,猛然劈下。
    没有声音,没有震动,只有一道漆黑到极致的裂缝从斧刃下延伸开来,仿佛将整个世界都劈成了两半。
    裂缝所过之处,一切外来的存在都被彻底抹除——那些残存的幻灵古树种子,在裂缝的力量下连爆裂都来不及,便直接化作了虚无,仿佛从未存在过。
    五大异象交替扫荡,将蔺九凤的元神从里到外彻底清洗了一遍。
    金莲镇守中央,明月普照四方,鲤鱼搅动深海,道花绽放彼岸,仙王巨斧横扫一切。
    五重力量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将每一粒隐藏的种子都扫出、毁灭、击杀。
    当最后一道异象的余波缓缓消散,蔺九凤的元神重新恢复了平静。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有璀璨的金光一闪而逝,随即恢复了往日的深邃与平静。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元神内部前所未有的清澈与通畅,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总算没有后顾之忧了。”蔺九凤低声自语,语气中透着由衷的庆幸。
    还好发现得早,若是再迟几个时辰,就算他有五大异象傍身,恐怕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才能清除干净。
    “蔺道友!”王小胖见蔺九凤睁眼,连忙凑过来,胖脸上写满了紧张与期待,“你怎么样了?体内的种子清干净了吗?”
    蔺九凤点了点头:“清干净了。现在轮到你了。”
    王小胖大喜过望,激动得一把抓住蔺九凤的胳膊:“太好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有办法!快帮我也清一下,我都快吓死了!”
    蔺九凤没有多言,直接将手掌按在王小胖的元神之体上,五大异象的力量顺着他的手掌涌入王小胖体内。
    苦海种金莲,海上生明月,鱼跃此时海,花开彼岸天,仙王伐九天。
    五重异象在王小胖的元神中交替铺展,将那隐藏在暗处的幻灵古树种子一颗接一颗地扫出、碾碎、毁灭。
    王小胖的元神深处,传出一阵极其细微的噼啪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爆裂。
    他龇牙咧嘴地忍着那股被异象冲刷的奇异感觉,既像是被人用刷子从里到外刷了一遍,又像是泡在一池滚烫的灵泉之中,又酥又麻又疼。
    片刻之后,蔺九凤收回手掌,异象的力量缓缓消散。
    “好了。”他淡淡道。
    王小胖瘫坐在地上,他摸了摸自己的元神之体,脸上的恐惧终于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抹了一把脸,心有余悸地说道,“蔺道友,你是不知道,刚才我发现自己体内有种子之后,满脑子都是观主以前告诫我的话——”
    他模仿着长生观观主那苍老而严肃的语气,压低嗓音说道:“‘小胖啊,你以后行走仙界,千万记住,不要去招惹幻灵古树。尤其是那种已经形成大范围仙气液化的区域,在那中心区域,必然有一株十分可怕的幻灵古树,那可不是你们这些小辈能对付的。遇到了就远远绕开,千万别靠近!’”
    王小胖恢复了自己的声音,一张胖脸皱成了包子:“可现在不是我们招惹它,是它不让我们走啊!蔺道友,咱们怎么办?”
    蔺九凤目光微凝,望向四周那漫天飘洒的光雨。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言语之中却多了一分冷峻:“你说得对。现在不是我们招惹它,是它不让我们走,既然走不出去,那就只能想办法找到出路。”
    他环顾四周,那些在光雨中摇曳的古木依旧沙沙作响,仿佛在窃窃私语,又仿佛在嘲笑这两个被困于网中的猎物。
    光雨洒落在叶片上,发出极轻极柔的滴答声,可此刻听在蔺九凤耳中,却像是某种古老而阴森的倒计时。
    “从现在开始,我们封闭五感,锁住元神,不让这里的仙气侵入分毫。”蔺九凤沉声道:“然后,找到离开这片区域的路径。”
    王小胖连忙点头,依言封闭了自己的五感。
    在元神状态下,五感并非真正的感官,而是元神对外界能量的感知通道。
    封闭五感之后,他对外界的感知被压缩到了身周数尺的范围之内,那些沁人心脾的仙气再无法渗入他的元神。
    蔺九凤同样封闭了五感,锁住了元神。两人的元神表面都浮起一层薄薄的光膜,将外界的光雨隔绝在外。
    那些五彩斑斓的雨滴落在光膜之上,发出轻微到几乎听不到的嘶嘶声,然后沿着光膜滑落,再不能渗入分毫。
    做完这些,蔺九凤将自己的元神感知力向外扩散开来。
    不是五感的感知,而是更深层次的异象感知。
    他将五大异象的力量融入自己的感知之中,让苦海、金莲、明月、鲤鱼、道花、仙王的虚影环绕在自己的元神周围,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护盾。
    然而,当他的异象向外扩散到一定程度时,却遇到了一股无形的阻碍。
    那阻碍并不强硬,却极其柔韧,如同撞进了一张巨大的蛛网。
    异象的力量被压制住了,无法像往常那样肆意铺展。
    蔺九凤能感觉到,在这片光雨区域的深处,有一股古老而庞大的意识正在沉睡。
    或者说,正在半睡半醒之间。
    那股意识没有主动攻击他们,却用自己的气息笼罩了整片雨林,让一切外来的力量都难以穿透。
    “此地果然不同寻常。”蔺九凤沉声道:“我的异象感知受到了阻碍。”
    王小胖紧张得声音都尖了:“是那棵幻灵古树吗?”
    “多半是。”蔺九凤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扫过四周的雨林,语气依旧沉稳:“不过别担心,那股意识并未完全苏醒,只要我们不主动挑衅,不吸收它的仙气,不与它正面对抗,它应该不会集中力量来对付我们,我们只需要找到离开这片区域的路就行。”
    他拍了拍王小胖的肩膀,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走,跟我来。我们不与它起冲突,只要离开此地就好。”
    王小胖看着蔺九凤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心中的恐惧莫名地消退了几分。
    他用力点了点头,紧紧跟在蔺九凤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向着雨林深处走去。
    并不是他们不想往外走。
    蔺九凤有一种直觉——这片区域已经被那棵幻灵古树的力量笼罩了。
    往外走的路径不知为何总是绕回原地,那不如反其道而行之,先深入其中,弄清楚这仙气牢笼的运行规律,再寻找突破的机会。
    幻灵古树虽强,但它终究不是这片天地的主人,力量的笼罩范围终归有限。
    两人在光雨中穿行,穿过一片又一片古木参天的山林,翻过一座又一座奇峰峻岭。
    这片区域的景象随着他们的深入,变得越来越诡异。
    起先,还只是古木茂密、藤蔓丛生的雨林景象。
    但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植物开始呈现出一种超乎常理的生长状态。
    树木粗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有的树干直径超过了十丈,树皮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某种古老的符文,隐隐有幽光沿着纹路流转。
    藤蔓粗如巨龙的身躯,在地面上蜿蜒盘旋,将整片地面都占满了。
    蔺九凤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些藤蔓,因为他清楚地感觉到,那些藤蔓之中蕴含着一股沉睡的生命力。
    不是普通植物的生命力,而是一种随时可能苏醒、将陌生来客绞杀当场的凶戾气息。
    更令人不安的是,头顶的光雨越来越密集了。
    起初还只是细细的雨丝,到后来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再到后来,便是一场瓢泼大雨。
    五彩斑斓的雨滴从天穹倾泻而下,密集到几乎遮蔽了视线。
    每一滴雨都蕴含着令人疯狂的仙气,砸落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那水花之中爆发出的仙气波动,纯粹而磅礴,哪怕只是一小滴,都足以让外界的修士为之疯狂。
    一滴雨里,蕴含的仙气便抵得上一块上品仙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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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这样的雨,正在无穷无尽地从天穹洒落,铺满了整片天地。
    蔺九凤的瞳孔微微收缩,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骇然。
    这一株幻灵古树,究竟存活了多少岁月?
    它在这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吸收天地灵气,将多余的部分化作光雨洒落出来,当做诱饵引诱过路的生灵。
    数万年?
    数十万年?
    还是更加久远?
    那些洒落的光雨,每一滴里蕴含的仙气都如此惊人,而整片区域的光雨加在一起,总量会是一个怎样恐怖的天文数字?
    蔺九凤不敢想象。
    他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沿着脊柱攀上了元神深处。
    王小胖更是吓得嘴唇都在哆嗦。
    他扯着蔺九凤的袖子,声音发颤:“蔺道友……我、我觉得哪怕是观主他老人家来此,仙气也没有这里浓郁……这得是多少万年的积累啊?这幻灵古树到底活了多久?”
    蔺九凤没有回答。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继续向前走去。
    他们在雨中穿行,浑身被光雨包裹,五大异象在外围形成的光膜被密集的雨滴砸得噼啪作响。
    每一滴雨落在光膜之上,都会激起一圈圈涟漪,然后被光膜弹开,滑落到地面上。
    但蔺九凤发现,越是深入,那些雨滴的侵蚀力就越强。
    起初光膜只是微微颤动,后来每一次被雨滴击中,都会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试图钻进他的异象护盾。
    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
    他走在这片山林中,总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不是一双两双,而是成千上万双,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密林的每一个角落。
    树冠之上,藤蔓之后,地面之下,甚至……头顶的光雨中。
    那些眼睛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
    蔺九凤数次停下脚步,冷厉的目光向四周扫去,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在注视他。
    可每一次,他都只能看到那些在雨中静静摇曳的古木,和那些粗如虬龙的藤蔓。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安静,那么祥和。
    可正是这种安静和祥和,让蔺九凤的心弦绷得更紧了。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天空中那些五彩斑斓的雨滴,每一滴落下的轨迹似乎都略微地向他偏移。
    不是偶然,而是有意识的。那些雨滴仿佛有自我意识,在空中划过弧线,试图绕过他的异象护盾,钻进他的元神之中。
    “这雨……是活的。”蔺九凤在心中得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将五大异象交错环绕在周身,苦海化作战甲覆盖住元神外围,金莲悬在头顶洒落道道金辉,明月的虚影映照四方警惕一切异常,鲤鱼在苦海中翻腾搅动起层层道韵涟漪,道花在肩头绽放随时准备碾碎来犯之敌,而仙王的虚影则立于他的身后,手持巨斧,蓄势待发。
    几重防护叠加在一起,将他和王小胖牢牢裹在其中。
    那些妄图绕过护盾的雨滴,在接触到异象力量的瞬间便被蒸发殆尽,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蔺道友,我们要走到什么时候?”王小胖紧张地问道。
    蔺九凤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穿透了前方的密林,望向更深处。
    他有一种直觉——答案,就在那里。
    他们继续向前。
    走过遮天蔽日的古木山林,前方的地势忽然变得低洼起来。
    空气变得更加湿润了,脚下的泥土变得松软泥泞,每一步踩下去都会陷入数寸。
    四周的植被也开始发生变化
    高大的树木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丛丛低矮的水生植物。
    芦苇从泥水中探出头来,密密麻麻地占据了每一寸空隙,叶片在雨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
    蔺九凤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前方的地形。
    这是一片湿地。
    水面覆盖着厚厚的水汽,与头顶落下的光雨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片浓郁的雾气。
    雾气在湿地上空缓缓流转,或浓或淡,将一切景致都笼罩在朦胧之中。
    隐约可以看到雾气中有低矮的土丘,土丘上生着几株歪歪斜斜的老树,树枝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如同骷髅的手指伸向天空。
    天空还在下雨。
    光雨淅淅沥沥地洒落,每一滴雨水砸在湿地的水面上,都溅起一圈涟漪,涟漪扩散之处,爆发出一阵阵浓郁的仙气波动。
    那仙气波动美极了……
    五彩的光晕在水面上一圈圈荡开,如同有人在池塘中撒了一把碎星。
    外人若是看到这幅景象,绝对会羡慕得发疯。
    这里的仙气浓郁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随便舀起一瓢水,都抵得上外界一颗极品仙丹的灵气含量。
    可身处其中的蔺九凤与王小胖,却碰都不敢碰那些雨水。
    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水面上漂浮的光雨残余,在湿地中艰难地跋涉。
    脚下是深一脚浅一脚的淤泥,头顶是不断洒落的死亡之雨,四周是越来越浓的雾气,能见度降低到了触手可及的范围之内。
    前方的雾气中,忽然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声音尖锐而短促,仿佛是从喉咙最深处硬挤出来的一般,充满了难以形容的痛苦与绝望。
    声音在雾气中回荡,扭曲失真,听不出远近。
    好像是从远处湿地深处传来的,又好像就是在耳边响起。
    蔺九凤与王小胖同时停下了脚步。
    惨叫声尚未完全消散,雾气深处便接二连三地响起了更多的声音。
    有痛苦的呻吟,有绝望的嚎叫,有低沉的呜咽,有疯狂的狂笑,有语无伦次的呢喃……
    各种声音此起彼伏,交织在一起,如同地狱深处传来的亡魂合唱。
    那些声音穿透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耳中,让人分不清是真实的声音还是从自己心底生出的幻听。
    “这……这是什么声音?”王小胖的声音在发抖,他下意识地往蔺九凤身边靠了靠。
    蔺九凤皱起眉头,眯起双眼,目光锐利地刺向前方的浓雾。
    雾气之中,影影绰绰,仿佛有无数的身影在晃动。
    那些身影或站或坐,或趴伏于地,或仰面朝天,姿态各异,却无一例外都被包裹在浓雾与水汽之中,看不真切。
    雾气如同纱幕,将他们的轮廓模糊成了虚幻的影子。光和影交织在一起,扭曲变形,时隐时现,如同无数冤魂在雾中徘徊,等待着新鲜的生者加入它们的行列。
    “都是中招的人。”蔺九凤缓缓靠近,终于看清了那些身影的真相。
    在这片湿地的浓雾之中,散布着数十个元神之体。每一个都是进入山河龙巢的求学者。
    那些与他们一同踏入虚空门户、满怀期待与憧憬的年轻修士们。
    此刻,这些修士没有一个还能保持清醒。
    他们每个人都在这里迷失了自我,疯狂地吸收着这片区域的仙气。
    有人趴在地上,双手深深插入淤泥之中,整个元神之体都在剧烈地颤抖,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
    五彩的光雨不断洒落在他身上,被他的元神贪婪地吞噬。
    有人坠入浅水之中,仰面朝天,双眼空洞无神地望着落雨的天空,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
    他的元神之体已经膨胀到了原本的两倍大小,像一只被灌满了水的气球,随时都可能炸开。
    有人在地上挖了一个坑,将自己埋了进去,只露出一个脑袋。
    那颗脑袋还在不断地蠕动,嘴里念念有词,仿佛在诵念什么古老而邪异的经文。
    还有人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之上,姿态端正,如同闭关修行的得道高人。
    但他的元神内部正在发生着可怕的变化,那膨胀欲裂的元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生根发芽,突破重重能量脉络的束缚,一点一点地向外拱出。
    一个修士就站在不远处的泥沼之中,他的身体僵硬不动,脸上却还凝固着一副欣喜若狂的表情。
    蔺九凤不知道他临死前看见了什么,是梦寐以求的突破?
    还是渴望已久的机缘?
    或者,只是幻灵古树让他看见的一场美梦?
    蔺九凤刚要走近,那人忽然浑身猛烈一颤。
    然后,蔺九凤亲眼看到了这世间最恐怖的景象之一。
    那修士的元神表面裂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外力造成的伤口,而是从内部被生生撑开的。
    一株通体漆黑的幼树从那道裂缝中探出头来,极其细小,只有一根手指长,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疯狂生长。
    根茎钻入元神的能量脉络,如同毒蛇钻进猎物的血管,贪婪地吸吮着里面残存的仙气和能量。
    树干迅速拔高,树枝向四面八方伸展,每一根枝桠都精准地刺入一条能量脉络之中,将元神的结构从内部瓦解、撕裂、吞噬。
    那修士的元神肉眼可见地干瘪了下去,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果实,皮肉贴在骨架上,惨不忍睹。
    而那株黑色古树却越来越茁壮,树干上浮现出诡异的纹路,叶片舒展开来,黑如墨玉,在光雨中泛着幽幽的冷光。
    整个过快速得令人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从第一道裂缝出现,到整株古树吞噬掉一个完整的元神,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那修士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那是他在这世间留下的最后一点声音。
    然后,他不得不做出最绝望的选择,全面放弃。散开元神,散去修为,将残余的意识化作无数碎光,消散在这片湿地之中。
    他若不散,就会被幻灵古树的种子吞噬掉全部的元神力量。
    到那时,就算外界的肉身有人守护,也是一具行尸走肉。
    元神寂灭,肉身空壳,与陨落无异。
    碎光消散在雾气之中,被光雨吞没,什么也没有留下。
    只有那株漆黑的古树还站在原地,根系扎在逐渐消散的元神残余上,枝桠在雨中轻轻摇曳。
    它似乎有些茫然,猎物在最后一刻散掉了力量,它没能吸到所有的养分。
    但很快,它的根系便再次钻入淤泥之中,融入了这片湿地,消失不见。
    蔺九凤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五指在袖中缓缓攥紧。
    他见过生死,见过杀戮,见过绝地小镇那些扭曲的怪物。
    但像这样以“修士”为养料、以“机缘”为陷阱的手段,他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
    那些中招的修士,每一个都是满怀期待的求学者,他们踏入山河龙巢的那一刻,绝不会想到自己会变成一棵树的肥料。
    这就是仙界。
    机缘与凶险从来相伴相生,贪婪与死亡只有一线之隔。
    那些迷失自我、疯狂吸收仙气的修士,未必不知道自己正身处险境。
    但在那浓郁到令人发狂的仙气面前,又有几人能守住本心?
    王小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他看着那个修士消散的地方,声音发颤:“他……他就这样……”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拽住了蔺九凤的袖口,手指指向浓雾深处的一个方向:“蔺道友!你看那边!”
    蔺九凤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浓雾之中,有一个女子的身影正在艰难地挣扎。
    她的元神之体被浓雾与光雨层层包裹,看不清面容,但依稀能看到一个高挑的轮廓和一头如火焰般飘散的长发。
    她半跪在一座低矮的土丘之上,双手紧紧撑着地面,十指陷入淤泥之中,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
    她的元神表面,有无数细小的凸起正在疯狂地涌动。
    那是幻灵古树的种子在集体破土。
    每一粒种子都在贪婪地吞噬着她的元神能量,化作黑色的幼芽,试图从内部将她撕裂。
    那些幼芽密密麻麻,数之不尽,仿佛她的元神已经变成了一块被播满了种子的土地。
    但每一次幼芽破土而出,她的元神内部便会腾起一道赤红的火焰。
    那火焰虽然不算旺盛,却蕴含着极其霸道的炎力,将刚刚冒头的幼芽卷入其中,猛烈灼烧,焚为灰烬。
    火光每一次亮起,都有数十颗种子被烧毁,她的元神便微微一颤,脸上的痛苦之色更浓一分。
    可种子实在太多了。
    她每烧掉一批,便有更多批涌出来。
    那火光虽然霸道,但对比她体内那数之不尽的古树种子,却显得极其微薄。
    就像是用一支火把去对抗整片荒原上蔓延的野火,勇猛,却注定无济于事。
    火光越来越微弱,每一次闪现之间的间隔越来越长。
    她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半跪的姿势越来越难以维持,随时都可能彻底倒下。
    王小胖看清了那女子的面容,失声低呼:“炎家三小姐!炎烈儿!”
    蔺九凤眸光一凝,仔细看了过去。
    浓雾中那张英气又冷艳的面孔,确实就是炎烈儿。
    只是此刻的她全然没有了当初的英姿飒爽。
    一头火红长发凌乱不堪地贴在脸上,战甲上布满了淤泥和雨水的痕迹,眉宇之间满是痛苦与不甘。
    “她修的《炎帝不灭体》是炼体功法,最强的是肉身。”王小胖快速说道,语气中满是惋惜:“可山河龙巢不允许肉身进入,她最擅长的肉身被留在外面,等于被削弱了六成力量。单凭元神,她的那些火焰功法根本发挥不出全盛时期的威力。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很了不起了。”
    蔺九凤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在泥沼中挣扎的女子。
    炎烈儿又是一声闷哼,元神表面同时有上百颗种子破土而出。
    她竭尽全力催动体内的火焰去灼烧那些黑色幼芽,可火光只亮了一半便突然黯淡了下去。
    她的力量已经快要耗尽了。
    数十颗种子趁着她力竭的间隙,疯狂地向她的元神深处钻去。
    炎烈儿的身体猛地一震,一只手支撑不住,整个人向前倾倒,脸几乎贴在了淤泥之上。
    她咬紧牙关,竭尽全力稳住身形,不想让自己就这样倒下。
    她的眼中闪过一缕火焰般的光芒,不是真正的火焰,而是不屈与倔强。
    蔺九凤终于动了。
    “在这儿等我。”他留下一句话,身形便化作一道金光,掠向那座低矮的土丘。
    五大异象的威压在一瞬间铺展开来。
    苦海翻涌,金莲绽放,明月高悬,鲤鱼腾跃,道花盛开,仙王虚影手持巨斧立于其后。
    五种异象交叠而成的磅礴力量如同天倾一般压下,将炎烈儿彻底笼罩其中。
    炎烈儿只觉得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从天而降,她甚至来不及抬头看一眼来者是谁,眼前便是一黑。
    仙王伐九天的威压精准地击中了她的意识,将她直接震晕了过去。
    她的身体软软地倒在淤泥中,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蔺九凤没有犹豫,将手掌按在她的元神之上,五大异象的力量如决堤的洪流般涌入她的元神内部。
    苦海淹没了那些正在破土的幼芽,将它们拖入无边的暗流之中碾碎。
    金莲的光芒如利剑般刺入元神的每一个角落,灼烧着那些还在潜伏的种子。
    明月的银辉普照而下,将那些妄图藏匿的黑色颗粒一一照出。
    鲤鱼跃入她的能量脉络,搅动起层层道韵涟漪,将残余的种子冲刷出体外。
    大道之花在她元神正中绽放,七彩光芒如同最纯粹的净化之火,将最后一批种子烧成了灰烬。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
    蔺九凤不想让炎烈儿在清醒状态下感知到他的异象。
    救人可以,但底牌不能暴露。
    寻常修士能领悟一种异象已是极为艰难的事,若是让人知道他身怀五种,必定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世家大族的觊觎、云山学府的探究、各方势力的窥伺,任何一个,都不是现在的他想要面对的。
    异象的力量在他精密的控制下,刻意避开了炎烈儿的意识,只对她的元神本体进行清扫。
    从外人的角度看,只能看到蔺九凤将手掌按在她肩上,周身腾起一股磅礴而模糊的能量波动,却看不清那能量波动的具体形态。
    很快,炎烈儿元神内部的最后一颗种子也被清理干净。
    蔺九凤收回手掌,异象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重新隐没在他的元神深处。
    他低头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炎烈儿。
    她的脸色虽然苍白如纸,但痛苦的神色终于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平静。
    “小胖,过来。”蔺九凤朝不远处的王小胖招了招手。
    王小胖连忙跑过来,激动地问道:“蔺道友,你……你把那些种子都清了?”
    他虽然早就知道蔺九凤有异象傍身,但亲眼看到五大异象交替运作、顷刻间便将炎烈儿体内那密密麻麻的种子一扫而空,还是被深深震撼了。
    “别废话。”蔺九凤指了指地上昏迷不醒的炎烈儿,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扛她走。”
    “啊?”王小胖愣住了,低头看了看炎烈儿,又抬头看了看蔺九凤,胖脸上写满了为难。
    “蔺道友,这可是炎家三小姐啊,听说她脾气不太好,等她醒了——”
    “你不扛谁扛?”蔺九凤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语调没有变化,但眼神中的意思很明确。
    这里就两个人,不是我扛就是你扛。
    王小胖只得苦着脸蹲下身,将炎烈儿的元神之体小心翼翼地从淤泥中拖起来,然后搭在自己圆滚滚的肩膀上。
    炎烈儿虽然主要修的是肉身,但元神之体终究与常人不同,蕴含着某种灼热的能量波动。
    王小胖只觉得肩膀上像是扛了一块微微发热的石头,沉倒是不沉,就是有些烫人。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蔺九凤最后看了一眼浓雾中那些影影绰绰的身影。
    那些已经彻底迷失自我、正在被幻灵古树种子吞噬的修士们。
    他很清楚,自己能救一个,却救不了所有人。
    在这个地方,每多待一刻,危险就多一分。
    他转过身,向着湿地深处走去。
    王小胖扛着炎烈儿,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炎姑娘你可千万别这个时候醒过来,醒了也别怪我,是蔺道友让我扛的,我只是奉命行事——”
    三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浓雾之中。
    湿地里那些含混不清的呓语、此起彼伏的惨叫、以及黑色古树破体而出的诡异声响,被他们远远抛在了身后。
    但在更深的浓雾深处,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那是一道极其庞大、模糊到几乎与浓雾融为一体的影子。
    它缓缓地转向蔺九凤离去的方向,仿佛在注视着这三个从自己掌心里逃走的猎物。
    雾气中亮起了两点幽幽的荧光。
    那是两只眼睛,古老、深邃,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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