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半小时

    欧文抓住了陈铮的手腕，不重，但也没有松开。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急于抓住什么的急切。“陈，你现在能去打一个电话问问吗？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我这里有专线，能直接连接到蓝星人类联盟总部，也可以直接转接到你们国内。”他的语气还在努力保持平稳，但尾音已经有些压不住了。
    陈铮没有立刻抽回手，也没有点头。
    他反手握住了欧文的手腕，力道比欧文重一些，像是要把他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拿开，却没有急着拿开。
    他看着欧文的眼睛，声音不高。“欧文，你跟我说实话，你现在通知你们国内了吗？你们国内对此是什么看法？准备什么时候再派人过来？或者我该问——你们还会不会再派人来，来多少？什么火力？什么时候来？”
    欧文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停在陈铮的手腕上，像是忘了要抽回去。
    他的目光从陈铮脸上移开了一瞬，又移了回来，像是想找个落脚点又找不到。“国内……我已经报上去了。只是回复还没有下来。”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低到只有坐在附近的人能听清。
    很显然，他在说假话。
    陈铮没有松手。“欧文，你不是有直接连到人类联盟总部的专线电话吗？拿过来。现在，就在这里。”
    他的语气没有加重，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在地上。“当着我们这些人的面，打电话。给我，也给我们，一个准话。否则，我很难相信你的一言之词。”
    作战室里安静了下来。没有人再低声交谈，没有人翻动桌上的文件。那些刚才还在争吵的司令们，此刻都在看着欧文。
    有人靠在椅背上，有人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有人微微向前倾着身体。东南亚联队的代表停下了转笔的动作，中东联队的司令把刚拿起来的杯子又放下了。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欧文身上。
    欧文站在那里，停顿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些。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拖延，而是转过身，对着一旁的参谋说了一句。“把专线电话拿过来。”
    参谋快步走出了作战室。欧文没有坐回座位上，他站在原地，等着。其他人都没有说话。过了不到两分钟，参谋端着一个通讯器走了进来。
    通讯器不大，银灰色的外壳，顶部有一根细长的天线。参谋把它放在欧文面前的桌上，接通了电源。
    欧文伸手，在按键上按了一串号码。他按得并不快，像是在用按下按键的时间来争取思考的间隙。
    线路接通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很轻的嘟——嘟——嘟——像是在等待另一头有人接起。所有目光都落在那台银灰色的机器上，像看着一条正在蔓延的引信。
    电话被接起来了。一个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苍老、低沉，带着一丝刚被吵醒不久的不耐烦。“欧文？什么事？”是美鹰国总统的声音。
    欧文把话筒举到嘴边，没有犹豫太久。“总统先生，您的身体还好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还行。你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问这个？”欧文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尽量用更短的字数把事情说清楚。“总统先生，我需要向您报告战况。”他没有停顿太久，把最近几天的战况大致说了一遍，从美鹰国防区被围，到麦克阿瑟擅自出击，到异族发起包围战，到救援行动，到麦克阿瑟战死。
    最后，他说到伤亡。“美鹰国精锐战死超十万人，麦克阿瑟阵亡，随军修行者全部战死，所有重武器尽数损失。”
    扩音器那头沉默了大约三秒。然后，声音猛地拔高了，带着一种几乎要掀翻话筒的震动。“十万人？麦克阿瑟死了？修行者全部战死？所有重武器都丢光了？欧文，你他妈是干什么吃的！我把十几万精锐交给你！把麦克阿瑟交给你！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信任的？你知不知道这十万人意味着什么？这是我美鹰国几十年攒下来的家底！你让我怎么向国会交代？怎么向那些死难者的家属交代？你是不是坐在指挥部里喝茶看报纸，等他们把阵地丢完了再写报告？”
    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高，像是在不断往上爬的台阶，找不到落脚的地方。“欧文，你最好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解释，否则你回来之后自己收拾铺盖卷滚出军队！”
    扩音器的声音传遍了整个作战室。东南亚联队的代表放下了笔，中东联队的司令坐直了身体。
    欧盟的人没有抬头，但桌上的手指不自觉地停下了敲击。欧文站在那里，话筒还贴在耳边，没有插话，也没有辩解，只是在等那阵疾风骤雨过去。
    总统的声音终于慢了一些，像是骂累了，换了一口气。“说话。”欧文这才开口。“总统先生，我现在开的是扩音。所有战区司令都在场。”
    扩音器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把一口气咽回去的声音。“……扩音？”
    欧文没有重复。“总统先生，我想问一下——国内后续的援兵安排是什么样的？什么时候能到？来多少兵力？配备什么火力？”
    扩音器那头沉默了很久。“这不是你该考虑的。国内自有安排。”陈铮站了起来，走到欧文旁边，伸手接过话筒。
    他把话筒举到嘴边，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总统先生，我是龙国驻异族战场总司令，陈铮。”
    他顿了一下。“我想确认一件事——欧文将军之前向您汇报过，你们国内是否有相对方案？如果没有，我们需要重新评估接下来的部署。现在所有战区司令都在这里，我们需要一个确切的时间表。”
    他停了一下。“美鹰国作为超级大国之一，理应尽快给出具体答复。战况一息百变，时间紧迫。”
    扩音器那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做某种快速的权衡。“给我半个小时。”
    总统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也慢了一些。“半小时后，美鹰国会给出答复。”陈铮没有追问，只是说了一句。“好，我们等半小时。”他把话筒递回给欧文，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
    扩音器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挂断声。作战室里安静了片刻，有人轻轻呼了一口气，有人把刚才攥着的手放开了。陈铮坐下来，把烟斗从桌上拿起来，握在手里。“那么，我们就再等半小时。等美鹰国给出答案，我也去请示国内。”他没有再说别的，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美鹰国白宫，总统办公室。电话挂断的瞬间，总统把话筒拍在了座机上，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旁边站着几位高级幕僚，有人推门进来，有人已经开始打电话，有人正在从文件柜里抽出一沓又一沓的名单和预算表。
    一个幕僚低声开口。“总统先生，半小时太短了，我们根本来不及统筹——”总统抬手打断了他。“那就先给一个能稳住他们的数字，别让他们觉得我们撤了。”
    另一个幕僚快步走到办公桌前，递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军力储备报告，纸边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总统接过来，扫了一眼，眉头拧得更紧了。他把报告放下，松开领口，像是在解一道勒得太紧的扣子。
    办公室里的电话开始响。有人拨了国防部的线，有人拨了五角大楼的线，有人正在联系海军陆战队后勤指挥部。走廊里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像是一群被点燃的蚂蚁。
    总统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搭在桌沿上，他看着窗外，过了好一会儿，收回视线，对着幕僚说了一句话。
    “先给我算出三天内能动多少东西。”幕僚应了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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