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收网

    天刚蒙蒙亮，异族大军的营地就开始沸腾了。不是被袭营，是主动拔营。
    黑铁级的士兵从简陋的皮帐中涌出，在各自统领的驱赶下集结成队。白银级的将领们在营地上空来回巡视，检查各部的准备情况。
    黄金级的戈塔站在营地中央，浑身暗红色的鳞甲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他的眼睛里满是兴奋。
    刹赫站在王帐门口，看着眼前这片正在苏醒的战争机器。
    五万大军，经过一夜休整，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得让他不安。他昨天以为龙国会来夜袭，专门在营地四周布置了暗哨和陷阱。
    一夜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袭营，没有骚扰，甚至没有斥候靠近。龙国人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他的手指在腰间的佩剑上轻轻敲着。这不符合陈铮的性格。他在异族战场和龙国军部交手了十几年，对那个老将的风格再熟悉不过。
    陈铮从不把优势拱手让人。他会在每一个可能的时机咬你一口。
    但昨天，清道夫部队退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具尸体。这不是陈铮的风格。
    “殿下，各部已经集结完毕。”戈塔走过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请殿下下令。”
    刹赫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戈塔，你带本部人马，向右侧翼搜索前进。科恩，你带本部人马，向左侧翼搜索前进。其余各部，随我继续正面推进。”
    戈塔愣了一下。“殿下，您怀疑龙国人在两翼设伏？”
    “我不确定。所以才让你们去查。”刹赫的声音很平静，“记住，不要冒进。找到敌人就立刻汇报，不要擅自交战。”
    戈塔和科恩领命去了。两支部队从主力中分出去，各约五千黑铁级、数位白银级，分别向左右两翼延伸。
    刹赫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里的不安没有减轻，反而更重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他忽略了，但他想不起来。
    辰时，刹赫跨上战车，大手一挥。剩余的四万大军朝龙国防线的纵深压去。
    斥候像撒网一样被派了出去，黑铁级的轻骑在山脊上飞驰，白银级的将领在空中巡视。刹赫用兵一向谨慎，哪怕是在追击溃败之敌，他也从不省略斥候这个环节。
    斥候回报，前方山谷两侧山脊上，没有发现敌人。再探，还是没有。刹赫的心跳快了半拍。
    不对。太干净了。龙国的斥候呢？
    他派出去的斥候，一个都没有回来。不是没有发现敌人，是派出去的人，没有回来。
    他的嘴巴张开，想喊“停止前进”。但已经晚了。
    正面战场：遭遇
    异族大军进入了一道狭长的山谷。两侧的山坡不高，但很陡。刹赫抬头看了看两侧的山脊，没有人影，没有旗帜，什么都没有。
    但他闻到了——不是气味，是杀气。很淡。淡到几乎闻不到，浓到他的心猛地缩了一下。
    一声尖锐的哨响从山脊上传来。不是龙国的哨子，是异族斥候的求救信号。
    刹赫猛地转头，看到天空中最后一支斥候小队正在被一群穿着灰绿色作战服的人围杀。
    那是龙国的斥候编队——张狂的人。他们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无声无息，像幽灵一样。
    异族的斥候在空中被斩落，尸体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最后一个斥候被追上，一刀封喉。通讯彻底断了。
    刹赫的瞳孔猛地收缩。下一刻，两侧的山脊上，出现了人影。不是几个，是几百个。黑色的作战服，没有旗帜，没有标识。
    他们站在山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山谷里的四万异族大军。
    唐浮站在最前面，狱雷苍龙在他手中凝聚成枪，电弧在枪身上盘旋。
    万瑞的金色长弓已经拉满。
    林早早的青罗云伞撑开，青色的光幕笼罩着三人。
    清道夫。不是昨天那支且战且退的小分队，是全部。
    刹赫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不是恐惧，是愤怒，是被愚弄后的暴怒。
    “传令——”他的声音还没有落地，天空中，有光在闪烁。像星星，像萤火，像无数只眼睛在天空中同时睁开。
    是炮弹。灵能炮弹。覆盖范围不是几百米，是几公里。密度不是几十发，是几千发。
    第一波炮弹落地，地面炸开无数个巨大的坑洞。黑铁级的士兵在爆炸中成片地倒下。
    白银级将领们撑起灵力护盾，但他们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兴奋，只有震惊和恐惧。
    刹赫站在战车上，护体灵光挡住了所有的弹片和冲击波。但他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这是龙国军部的远程火力覆盖，龙国人把所有的炮都调到了这里。
    炮击还在继续。他的大军在炮火中挣扎、溃散、死亡。刹赫咬着牙，对着传令兵吼。
    “传令！各部不得慌乱！向两翼展开，冲出炮火覆盖范围——”他的声音被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淹没了。
    天边，四个方向，同时响起了喊杀声。
    异族左翼，科恩带着五千黑铁级和数位白银级正沿着山脊向左侧搜索前进。
    他们的任务是寻找龙国可能的伏兵，找到就拖住，找不到就继续向前。科恩的族群是“铁角族”，白银级巅峰，身形魁梧，头生双角，浑身覆盖着灰色的石肤。
    他的防御力在白银级中数一数二，但他的速度不快。
    他们刚翻过一道山梁，就看到了前方的烟尘。不是几个人的烟尘，是上万人的。
    龙国先锋部队。一万二千人，破甲营在前，快速反应部队在后，银白色的先锋战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黄绾绾冲在最前面，一身彩带围绕其身在硝烟中格外醒目，她的手里握着一柄由灵能凝聚的长枪，枪尖上燃烧着火焰。
    科恩的眼睛猛地瞪大了。“龙国人！列阵——”
    他的声音还没有落地，黄绾绾已经到了。
    “先锋部队，凿阵！”
    黄绾绾的长枪刺出，银白色的火焰从枪尖喷涌而出，化作一道灼热的光柱，直扑科恩的面门。科恩的双臂交叉架在身前，石肤硬化到极致。
    光柱撞在他的手臂上，石肤炸裂，血从裂缝中渗出来。他的身体被冲击波推得向后滑了十几米，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他挡住了，但他的手臂在发抖。
    “龙国……先锋……黄绾绾……”他听说过这个名字。
    龙国先锋部队的女战神，化域境中阶，出道以来从无败绩。他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
    “挡住他们！不许后退！”他的部下们冲了上去，黑铁级的潮水试图淹没那支蓝色的洪流。
    但先锋部队不是清道夫那样人数稀少，他们是龙国最锋利的矛头。
    一万二千人。他们撞进异族的阵中，像一把烧红的刀切入黄油。没有悬念，没有僵持。
    科恩的部队在后退，在溃散，在逃跑。科恩自己也被黄绾绾缠住，脱不了身。
    他的石肤已经被打碎了多处，血流不止。他只能咬着牙硬撑，等刹赫的援军。他不知道，刹赫那边，自身难保。
    异族右翼，戈塔带着五千黑铁级和数位白银级正向右侧搜索前进。
    戈塔是黄金级，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甲，头生双角，说话时喉咙里像有岩浆在翻滚。
    他在异族中地位极高，仅次于刹赫。他这一路，是刹赫最放心的一路。戈塔本人就是最强的战力。
    戈塔的队伍推进了不到十里，前方的地形突然开阔。一片平原，没有任何遮蔽。
    平原上，站着整整齐齐的方阵。龙国右翼包围部队——军部直属机动兵团，两万人，三个灵能炮群，还有半神级战力。
    他们不是伏兵，是正面列阵。蓝色的军装，银色的头盔，制式灵能武器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没有喊杀，没有冲锋，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戈塔的脚步停了一下。他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对。龙国人不是在追击，不是在后撤，是在等他。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对面的方阵中，一个人走了出来。不是半神，是化域境。
    他的手里没有武器，但他的周身环绕着青色的光芒。他是斥候编队的战术指挥官。负责的不是战斗，是引导。
    “炮群，放。”
    三个灵能炮群同时开火。数百发炮弹划破天空，朝戈塔的队伍砸去。戈塔大吼一声，暗红色的灵力护盾撑开，挡住了大部分炮弹。
    但他身后那些黑铁级的士兵挡不住。爆炸声此起彼伏，鲜血和碎石一起飞溅。戈塔的眼睛红了。
    他怒吼一声，朝龙国的方阵冲去。黄金级巅峰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像一座喷发的火山。他要撕开这道防线。
    方阵中，两个半神级战力迎了上来。不是要打败他，是要拖住他。拖到正面战场的炮击结束，拖到宋禾那边完成合围。
    戈塔的拳头砸在第一个半神的护盾上，护盾碎裂，那个半神被震飞出去。但他的手臂也被反震力震得发麻。
    第二个半神从侧面攻来，他不得不转身应对。他被拖住了。他的部队也被拖住了。五千黑铁级被两万龙国士兵包围在平原上，突围无望。
    异族大军的后方，是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两岸是陡峭的土坡，只有中间一条狭窄的通道。
    这里是异族大军撤退的唯一路径。刹赫在这里留了一支驻守部队，不是因为他预料到了会需要撤退，而是因为后勤辎重都在这里。
    负责驻守的是一个白银级族群，“沙虫族”。他们的身形细长，皮肤是土黄色的，能钻入地下，擅长埋伏和偷袭。守将叫沙克尔，白银级巅峰。
    他的手下有三千黑铁级沙虫战士，潜伏在河床两岸的地下，一动不动，像冬眠的蛇。
    宋禾带着第一机动师，五千人，从夜色中走了出来。不是从河床正面，是从侧翼的山脊上。
    他们绕了一整夜的路，穿过了灵能探测的盲区，穿过了异族斥候的警戒线，来到了这里。
    五千人，沉默地站在山脊上，黑色的作战服和灰暗的天空融为一体。他们的武器已经出鞘，他们的呼吸已经很轻。
    沙克尔感觉到了地面的震动。他以为是自己人的辎重车队，没有在意。
    他抬起头，看到了山脊上站着的那些人。不是蓝色的军装，是黑色的。不是龙国的正规军，是基因武者。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巴张开想喊。
    宋禾没有给他机会。他从山脊上冲下去，两柄铁锏在手中亮起暗沉的光。速度太快，快到沙克尔的嘴巴还没有合上。
    铁锏砸在他的头骨上，石破天惊的一击。
    沙克尔的头骨碎了，他的身体被砸进了地下，像一根被钉入地面的木桩。他死了。不是被打败，是被秒杀。
    “杀！”宋禾的声音在河床中炸开。五千第一机动师从山脊上冲下去，像一道黑色的洪流，涌入河床。
    沙虫族的战士从地下钻出来，试图反击。但他们的速度太慢了，宋禾的人更快。铁锏砸碎头颅，长刀斩断身躯，拳头轰碎心脏。
    沙虫族在基因武者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不是因为沙虫族弱，是因为宋禾太疯了。
    他冲在最前面，全身是血，自己的，敌人的。铁锏在他手中像两柄死神的镰刀，所过之处，没有活口。
    沙克尔死了。三千驻守部队在溃散。宋禾占据了河床两岸的制高点，切断了刹赫大军唯一的撤退路径。
    他的副官赵诚浑身是血地跑过来。“河床两岸已经控制住了。异族的辎重全部缴获。沙虫族残部正在向东北方向逃窜，要不要追？”
    宋禾站在河床的最高处，铁锏拄在地上，血顺着锏身往下淌。他看着正面战场的方向，那里的炮声还在继续，喊杀声越来越近。
    “不追。我们的任务是断后。守住这里，不许一个异族从这里过去。”
    他的身后，五千人正在迅速布防。远程火力在两侧山脊架设，近战部队在河床中央列阵。他们把这里变成了一座要塞。没有退路的要塞。
    异族的辎重被缴获，意味着刹赫的大军没有补给，没有弹药，没有粮草。他们只能往前冲，或者往龙国的包围圈里钻。或者，死在这里。
    正午时分，正面战场的炮声渐渐稀了。不是龙国打完了炮弹，是目标区域的低价值目标已经消耗殆尽。刹赫的四万大军，在炮火和清道夫的夹击下，已经折损了将近一半。剩下的人挤在山谷中段，进退不得。
    刹赫站在尸堆上，浑身是血。他的战车被炸毁了，他的传令兵死了大半，他的黄金级将军们有人重伤，有人失踪。
    刹赫握紧了手中的剑，暗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传令。全军向北，突围。”
    没有人应答。他的传令兵已经死光了。他转过身，看着那些还在喘息的将军们。他们的眼睛里，有恐惧，有绝望，有不敢说出口的疑问——殿下，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刹赫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他必须带他们出去。不是为了他们，是为了他自己。
    他不允许自己输给龙国。
    天边，炮声停了。喊杀声还在。四个战场，四团燃烧的火。刹赫的大军，正在被一口一口地吃掉。而他，还困在网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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