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君负天下，民不负家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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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洪武年间，应天府，奉天殿
    【“你问我，《绍宋》的遗憾是什么？”】
    【“那当然是它只是小说呀！”】
    ……
    朱元璋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有十几息，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长长地、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积在胸口好几天的浊气一口气全吐了出来。
    “呼——”
    那口气吐得又长又重。
    “咱就说嘛。”
    朱元璋靠回龙椅上，绷了许久的肩背终于松了下来。
    他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语气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大宋什么时候有这般英主了？原来是后人捏造的。”
    他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丝笑，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可不知为什么，他心里头那口气吐出去之后，空落落的。
    朱元璋缓缓坐直了身子，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怔怔地望着天幕。
    他看了很久。
    “标儿。”
    朱元璋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儿臣在。”
    “你说……”
    朱元璋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该不该把这句话说出来。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终于还是说了，“咱倒是希望，天幕上播的是真的。”
    朱标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父亲。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咱倒是希望，是元人改了历史。”
    “把那赵玖的功绩，从史书上抹了去。”
    朱标张了张嘴，想说“父皇，史书上确实没有”。
    可他看着父亲那双忽然亮起来的眼睛，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朱元璋的声音渐渐小了，最后只剩下嘴唇在动，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他慢慢靠回椅背，仰着头，望着殿顶的藻井。
    “咱知道，是假的。”
    “可咱……可咱就是希望是真的。”
    他闭上眼。
    脑海里全是那个身着猩红官袍少年皇帝的身影。
    多好啊……
    多好啊……
    如果大宋真有这样一个皇帝，那靖康之耻就不会发生，中原就不会沦陷，百姓就不用流离失所，北方的汉家儿郎就不用世世代代活在胡尘里。
    那蒙古人还能不能南下，还能不能入主中原，还能不能建什么大元，都不好说。
    可没有。
    没有赵玖。
    没有这样的皇帝。
    大宋还是那个大宋，窝囊的、憋屈的、一退再退的大宋。
    赵家的官人还是那副德性，画画写字的、蹴鞠赏花的、北狩牵羊的，没几个争气的。
    朱元璋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吸了吸鼻子，伸手揉了揉眼睛。
    “要是真的，该多好。”
    ……
    天幕之上，画面骤然暗了下去。
    旁白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苍凉：
    【“那么，究竟为什么……《绍宋》这本小说，让人久久不能忘怀？”】
    灰暗中，一幅幅画面徐徐展开。
    朱柱金砖，冕旒垂珠，可那坐在龙椅上的人，眼神里没有帝王该有的锐气，只有畏惧、逃避、苟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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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朝文武伏地跪拜，口中高呼的却不是“北伐”，而是“南迁”。
    地图上，中原的城池一座接一座被涂成灰色，像被蛀空的牙齿。
    【“是因为腐朽庙堂值得？是因为苟安的赵宋官家值得？还是因为勾心斗角、畏金如虎的满朝文臣值得？”】
    旁白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股压抑了许久的怒意。
    【“不，大宋不值得。”】
    【“庙堂耽于安逸，君臣醉生梦死。”】
    【“靖康祸起之时，皇室仓皇受辱，朝堂屡屡抛弃故土与子民，一次次把大好河山拱手相让。”】
    灰暗中，忽然亮起了一道光。
    是从民间，是从山野，是从那些被朝廷抛弃的土地上。
    太行山。
    崇山峻岭之间，一面残破的旗帜在风中猎猎翻飞。
    旗上写着血红的“赤心报国，誓杀金贼”八个字，写在每一个人的脸上、背上、臂上。
    一群衣衫褴褛的汉子，手持锄头、镰刀、木棍，站在山脊上。
    他们的脚下是被金兵烧毁的村庄，身后是妻儿老小的坟墓。
    没有人给他们发饷，没有人给他们派兵，他们自己就是兵。
    旁白的声音带着一股肃穆。
    【“是太行山面刺血字、死战不降的八字军！”】
    画面转切。
    河东，漫天黄沙。
    一群头系红巾的百姓，老人、少年、甚至半大的孩子，举着红缨枪，推着粮草车，迎着金兵的铁骑冲上去。
    有人中箭倒下，后面的人跨过他的尸体继续冲锋。
    没有什么阵型，没有什么兵法，只有一股“你杀我全家，我跟你拼命”的血性。
    【“是河东头系红巾、手持农具的红巾军！”】
    两淮。
    芦苇荡深处，一座座寨子像钉子一样钉在水网密布的平原上。
    寨墙上架着土炮，寨门后藏着刀枪。
    金兵来了，他们躲进芦苇荡，放冷箭、挖陷阱、断粮道。
    金兵退了，他们又回到寨子里，种田、养蚕、练兵。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像一群怎么也踩不死的蚂蚁。
    【“是两淮结寨自保、寸土不让的两淮义勇！”】
    夜色如墨。
    数个黑影翻过城墙，摸进金兵的营帐。
    片刻后，一声闷哼，金军将领的头颅被割去。
    火光在金营中燃起，黑影消失在火光之中。
    【“是乱世之中刺杀金将、舍身取义的无名义士！”】
    朱仙镇，一群百姓站在路旁。
    主动牵牛拉车，装满干粮送进岳家军的营帐。
    路上挤满顶盆焚香的百姓，跪在路边迎候王师。
    【“是中原百姓箪食壶浆，翘首盼望王师北上的赤诚！”】
    【“是城池破后，依旧不肯屈膝的市井布衣！”】
    旁白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股深深的悲悯，也带着一股骄傲：
    【“国可以偏安，君可以怯懦，朝堂可以妥协求和。”】
    【“可千万生在乱世的寻常百姓，从未放弃这片破碎山河。”】
    【“他们拿起锄头刀戈，于沦陷之地死守乡土；他们盼着王师北定，盼着山河重归一统。”】
    【“君负天下，民不负家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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