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刺客崩溃了

    暗杀不是体面的工作，但哥特哈德却喜欢追求所谓的优雅，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干一行爱一行吧。
    除了处理现场，完美收尾外，哥特哈德喜欢故意留下误导的线索，让调查者抓耳挠腮，所以他算是一个忠心耿耿的刺客，对现在「魔女会」的工作十分上心，可以毫无压力地把罪责嫁祸到魔女头上。
    也许有一天真正的魔女会找上他吧，但在那之前，得先解开他精心布置的谜题，忽悠强者比猎杀弱者有趣多了。
    哥特哈德缓缓从病房出来，轻轻擦了擦手，屋内已经布置成刺客袭击，从窗户逃走的假象，他本人从容离开，躲过医院普通人的耳目，准备把治愈师服装重新丢进换衣间去。
    哼，愚蠢的治安官，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敢掉以轻心，真以为隐藏在医院里的两个守卫能发现他吗？
    病房里，年轻的治安官躺在病床上，身后插着八根冰锥，每一下都穿透内脏，当然心脏位置是最致命的，这次他确定这个人断气才离开了。
    作为职业刺客，他相信自己的判断，除非使用亵渎尸体的魔法，这个治安官绝无活路。
    「你好治愈师，请问能开点助眠的药物吗？」
    奥斯卡的声音带着些许疲惫，哥特哈德的身体微微一僵，回头看向奥斯卡，周围没其他治愈师，那只能是跟自己说话。
    好在伪装只是优秀刺客的基础技能，他熟练地扮演治愈师角色，为奥斯卡介绍了几种助眠药物，说着说着，他略微感觉奥斯卡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遇见过。
    虽说刺客需要敏锐的观察力，理应留意接触的任何人，但早上重返犯罪现场的时候，哥特哈德压根没正眼看过奥斯卡，毕竟他也只是凡人，不可能记住街上所有人的脸。
    奥斯卡也没看破哥特哈德伪装，对方早上是个叼着烟的路人甲，晚上穿着厚实治愈师长袍，彼此毫无徵兆的相遇。
    哥特哈德装作无事的样子，引导奥斯卡进入问诊室：「您来得正好，我正要下班呢，如果再晚一些开药可能会麻烦许多。请问你以前有服用过助眠药物吗？」
    奥斯卡轻轻摇头：「没有。」
    哥特哈德随意扯来处方单：「你看起来很疲惫呢，那我建议你使用沉月草药片，他在人体的代谢速度快，不容易引发药物积蓄，不过我还是建议病人您调整生活方式，规律作息，多做运动，即便您工作压力很大，也尽量减少高浓度红茶丶咖啡以及油腻的晚餐。」
    其实当杀手也需要有放松的时候，哥特哈德单纯是把自己的经验套用在奥斯卡身上。
    奥斯卡微微一愣，这开药也太顺利，也不需要他预留身份信息和签字：「呃，不用做什麽诊断吗？」
    哥特哈德假装耐心，因为他知道一般被失眠困扰的人想开药时，通常希望迅速和便利，好早点回去休息：「如果你希望的话，可以预约明天白天进行检查，今天已经很晚了。」
    都是愚蠢的凡人，连眼前是不是真正的治愈师都察觉不到。
    奥斯卡接过处方单，由衷感谢对方，只是疑惑这位治愈师为什麽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不会是同行吧？从某些细节发现了他？嗨，瞎想什麽，世界没这么小。
    付费取药，一切顺利。
    在准备离开的时候，奥斯卡觉得楼梯口开始就有种令人烦躁的铁锈味，也就是血液的味道，他吐槽自己好像有狗鼻子一样，好像比寻常人敏锐一些，这气味传到他这里已经淡到像是错觉，就是一直绷着神经，认为在眼前发生的异常都可能冲着自己来，所以忍不住上去一探究竟。
    按照哥特哈德的预期，那年轻治安官的尸体最迟半夜就会被发现，如果医院里的护工不负责，可能第二天才会有消息，这时间足够他解决下个目标回来看好戏。
    但对于探索欲爆炸的奥斯卡来说，他整个人都麻了，真发现尸体了，鲜血渗透床单，但因为冰锥魔法的缘故，血液没有完全散开，只有零星几滴血落在地上。
    难道我真是一条寻血猎犬？奥斯卡都有点后悔推开门，现在他来到医院，无缘无故推开病房，病人却是凉的，等案发之后解释起来都麻烦。
    「嘶，我感觉，这家伙好像还没死透。」
    奥斯卡本能展开愈疗术魔法，轻车熟路地拔出冰锥，驱散侵蚀魔力，开始治疗伤口，今天的伤口致命，但没昨天胸口开洞那麽奔放。
    没凉就是能治。
    …………
    ……
    翌日，德雷克睁开眼睛，像溺水者深深吸了口气，然后一脸茫然，看到陌生的天花板。
    没错，他转院了，进入安娜洛斯最好的国立医院。
    「你怎麽样？」四周几个治安官纷纷围了过来，包括队长丶局长以及穿着特殊制服的军士。
    昨天半夜，德雷克的同伴们结束巡逻工作，商量好今晚的守卫，就在负责保护德雷克的治安官返回时，发现这位年轻同事的惨状。
    人很惨，但是人没事。
    凶手几乎是在治安官眼皮底下刺杀了，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凶手，必须重拳出击。
    同时经过一天调查后，死者们的共同点也被找到，一切指向列车脱轨事件，更高级别的军士也来到这里。
    「德雷克，你没事就好，昨晚我只离开了2个小时，这期间发生了什麽？」
    「我，我本打算早早休息，但一位治愈师走了进来，他袭击了我。」
    「你看清对方的样子了吗？」
    德雷克点点头，大概描述了一下，凶手的外表平平无奇，不排除伪装的可能，姑且记下。
    一旁的军士蹙眉：「那之后呢？你知道是谁救了你吗？」
    德雷克摇了摇头，还是不知道，他都被当咸鱼翻过去捅了八个透明窟窿，怎麽可能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
    现在只剩下治安官们面面相觑，沉默许久，有人提出问题：「这凶手会不会有心理疾病？逮着德雷克反覆折磨？或者，就是在享受这种杀死后又治疗，像是猫捉老鼠一样戏弄生命？」
    「要不是其他受到相同攻击的遇害者都死透了，我会赞同你的意见。」虎背熊腰的治安官队长捏紧拳头，「现在开始，时刻都要有两个人保护德雷克的人身安全。」
    一旁的军士说道：「我们也会抽调人手过来，现在怀疑刺杀德雷克的人与列车脱轨案有很大关系，必须尽快将这样的罪犯揪出来。」
    众人开始讨论防卫工作的细节，昨晚的刺杀让他们意识到刺客有很强的伪装能力，守卫最好贴身保护，不能放松警惕。
    「打扰一下。」听起来温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人们投去视线，往下移动，先看到一簇头发晃悠，随后才见到说话声音的主人，这是位穿着不合身白大褂的女子，成年人的衣服被当成裙子一样拖在地上行走，「病人失血过多，需要休息，希望你们能留出相对安静的空间让他静养。」
    「是……」
    面对这样娇小的女孩，诸多成年人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在安娜洛斯的街上的确很少见到真正的魔女，传闻归传闻，魔女是真的存在，如果没有魔女，也不会被称为魔女之国，被帝国忌惮。
    这家国立医院就是有名的白魔女建立的，制定戒律，救死扶伤，无论是治安官还是诸位军士都很尊敬眼前这位守护他们百馀年的魔女阁下。
    白魔女只是称谓，如白衣天使般，每晚都会手持提灯看护病人，真正的人美心善大魔女。
    白魔女把调配的魔药端到床边，拉了个小板凳，站上去给德雷克喂药：「你们啊单纯以为他还活着就没事，实际上他的伤势很重，此时的生命力已经衰弱到极点，巫妖看到都怀疑他是不是亡灵的程度，真是不可思议。」
    军士有些惊讶，以前也就偶尔见到魔女在夜晚打闹，可最近有关魔女的消息不停出现：「这麽说救下德雷克的人有很高的魔法造诣？」
    白魔女微微蹙眉：「在生命魔法领域，恐怕与我不相上下，甚至在我之上，拥有这样水平的人放眼整个大陆都屈指可数，不过对方释放了善意，可能也是某位魔女。」
    治安官队长抚胸道谢：「弗洛伦斯女士，能替我向这位大人道谢吗？」
    弗洛伦斯点点头：「我回头去问问吧，不过她看起来不愿意露面，如果一直藏着，我也无法见到她本人。」
    有些事情只有魔女知道，她熟悉的人大多在王都周围的森林安家落户，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导致许多魔女都被迫行动起来。
    军士从口袋里拿出一叠照片，上面都是在犯罪现场拍摄的标记：「弗洛伦斯大人，您看这些标记，他们自称是魔女会，是不是真有作恶的魔女……」
    弗洛伦斯稍微看了看照片：「这标记曾经属于某个魔女，但她失踪很久了，以我们对她的了解，真想犯罪的话不会这麽粗糙，之前的遇害者我已经检查过了，导致他们死亡的魔法没有残留魔女的气息。」
    魔女魔法自成一派，与龙语和神术相当，不仅有很强的种族特徵，不同的魔女还有极为鲜明的个人特徵，最重要的是照片上那些标记的主人几百年前还在一起喝过茶呢。
    即便不是魔女，这些犯罪者的行踪也相当隐秘，这几天闲散的魔女们已经行动起来了，从黑白两道到生死两界寻找犯罪者，要不了多久就该有消息了。
    比起犯罪者，弗洛伦斯对德雷克身上的愈疗术更感兴趣，这明显是更古老的魔法，不仅眼熟还更加完善，因为设计严谨，不会被时间轻易淘汰，只会随着改良更加强大。
    「等会儿你们把小伙子还活着的消息散播出去，最后在病房里拍个照，装出一副慰问的模样。」弗洛伦斯又检查了德雷克的伤口，新生的皮肉如同嫩芽，与周围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凶手盯上了德雷克，即使转移到这里也不会善罢甘休吧，总是防范暗处的偷袭太被动了，最好让他主动跳出来。」
    治安官队长犹豫了：「把德雷克当诱饵吗？他……」
    军士思考片刻，拉住这位队长：「即便我们做好防卫工作，这年轻人依然是凶手的目标，护卫的力量不变，只是要做好与凶手决战的准备。」
    德雷克喝了魔药感觉身体暖暖的，恢复些许体力，勉强抬起手：「如果能抓到凶手，我的个人安危不算什麽，我相信弗洛伦斯女士能保护好我……」
    计划就这麽决定了，大家很快拿来相机拍照，登报表示勇敢的治安官巧斗刺客，两次险死还生，为保护市民生命财产安全付出巨大牺牲，今天城卫军的高层都来慰问这位治安官英雄，对德雷克的工作态度表示高度赞扬。
    报纸发出，治安官的形象整体提升，王都乱不乱他们有目共睹，奈何有坏人捣乱，但在最危急的时候，治安官还愿意拼上性命与歹徒搏斗，这份勇气就值得大家肯定。
    首先是被害者不太高兴。
    本人觉得两次都是躺平被杀，毫无知觉，有些愧对这份嘉奖。
    其次是凶手不太高兴。
    砰——！某个小屋里，同样看到报纸的哥特哈德整个人不好了，把手边的东西砸了一遍。
    这小小的凡人怎麽那麽难杀？第一次贯穿心脏已经不可能活，第二次还进行了补刀，看着对方断气才走，怎麽还活了下来，难道是那个白魔女救治的？不可能！他承认白魔女弗洛伦斯的魔法很优秀，但还做不到死而复生的程度。
    「再来一次，最后一次！这次不管什麽优雅了，哪怕让尸体血肉模糊丶现场血流满地也无所谓，即便有损美学，也要把你的脑袋割下来！」
    最后是一般路过的好心人不太高兴。
    奥斯卡在学院工坊准备教案，今天他自己买了报纸，看着上面关于表彰治安队伍的消息，看到从死亡边缘拉回的年轻治安官松了口气，还活着是最好，只是这样一闹，学院长怕不会联想到什麽，毕竟他在课堂上教授的就是愈疗术。
    当然，奥斯卡也是有意为之，他的计划就是给自己找个靠山，虽然找不到，但可以虚构一个试试，万一成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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