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随叫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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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我沈跃三十五岁不结婚，是我挑，不是我不配。至于郭雪婷同志——”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王婶的发顶，落在后头脸色惨白的郭雪婷身上，然后重新转回来，盯着王婶那双躲闪的眼睛。
    “她靠自己的本事在店里挣饭吃，清清白白，顶天立地。谁要是再敢当着我的面说她半个‘脏’字，或者在背后编排依依一句‘拖油瓶’。”
    沈跃两只手插在大衣兜里，居高临下看着王婶，面皮紧绷。
    “造谣现役军人家属，往国营大厂干部头上扣作风帽子，派出所按治安条例能关你十五天。”沈跃把语调压得极平，吐字很清晰，“另外，你大儿媳妇李秀英在纺织厂第二织布车间当挡车工，年后厂里正核定第一批转正定级名单。要是她婆婆成天在大院里聚众嚼舌头败坏厂风，我明天一早就能让二车间主任找她谈话。”
    这话切中要害。
    李秀英是王婶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塞进厂当临时工的，全家就指望这趟能转成正式二级工，一个月多拿十二块五毛的工资补贴。
    王婶两腿一抖，后脑勺狠狠在防盗门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楼道二楼的声控灯亮着，几个端着搪瓷水杯的住户正趴在栏杆往下瞅。
    王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要是就这么夹着尾巴滚蛋，往后在整栋楼的老娘们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
    她索性把手里的破铁桶往雪地里一蹬，两只巴掌往大腿上用力一拍，当场干嚎起来。
    “哎哟喂！没天理了啊！”
    王婶扯着尖嗓子，身子往门板上一溜，作势要坐地上：“大厂长仗着手里有权，当街恐吓街坊邻里啊！连老婆子拉家常都要管，还要砸我儿媳妇的铁饭碗！大伙儿快出来评评理，老郭家闺女自己不检点，倒拉着大干部来压咱们穷街坊！”
    楼道窗户后头传来几声拉窗帘的响动，两个中年妇女披着厚棉袄走到单元门洞边，伸着脖子往外看。
    许南跨步上前，反手把手电筒的按键一扳，关了光束。
    “王大娘，嚎这么大声，是生怕大伙儿不知道朱涛干的好事？”
    “朱家前天入室强抢依依，当场抓现行。区纪检组今天上午下的停职通报，朱涛涉嫌指使绑架勒索，区公安局已经立案侦查。郭雪婷同志为了护住亲生骨肉，去街道办堂堂正正领的离婚证，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朱涛净身出户！”
    周围几个邻居吸了一口气，低声议论起来。
    “原来小朱被纪检抓了？”
    “前天我就看着警车呜哇呜哇开进来，原来是硬抢孩子，这也太黑心了。”
    许南没停，眼神扫过王婶那张发紫的脸盘子。
    “你口口声声说雪婷坏了名声，人家靠的是自己的双手吃饭！在许记卤味店当第一分店的店长，从进货到掌秤全凭本事。昨儿店里开市，光是过年这几天的分红加上营业额提成，雪婷实打实领了九十七块钱！”
    九十七块。
    这个数字落在黑漆漆的院子里，动静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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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场的普通工人家庭，二级工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六块八，手艺精的老工人顶天也就四五十块。一个刚离了婚的女人，在摊子上忙活几天，挣了寻常人家两个多月的口粮钱。
    站在楼道口的两个妇女眼珠子直了，再看向郭雪婷时，原先带着轻慢的探究，瞬间全变成了羡慕。
    王婶张了张嘴，脸上的横肉直抽抽。她拍大腿的手僵在半空，憋了半天，酸溜溜地往雪地上啐了一口。
    “挣再多钱也是个体户，上不得台面。跟人家吃公家粮的干部大厂长站一块，那也是两码事，攀什么高枝儿……”
    “王大娘。”
    郭雪婷往前走了一步。
    她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着，迎着楼道里探出来的几道目光看过去。
    “我郭雪婷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朱家烂透了，我跳出火坑是为了带依依堂堂正正做人，不欠任何人一分钱，更不指望靠任何人养活。”
    郭雪婷转过身，面向沈跃，平声静气地开口：“沈厂长是我爸妈的后辈，也是看在南南姐的面上，伸手拉了我们娘俩一把。他是公家的大领导，为人光明正大。今天他送孩子回来，全是因为孩子受了惊吓。大院里要是谁再拿这事往沈厂长身上泼脏水，我郭雪婷就算豁出这张脸，也要去保卫科讨个说法！”
    沈跃立在边上，长身挺立，插在口袋里的手紧紧攥成拳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半天没动一下。
    郭雪婷说完，走到许南面前，伸手把依依抱进怀里。
    依依搂住母亲的脖子，小脸贴在她的棉袄领口，不敢往两边看。
    王婶自讨了个没趣，眼看没人站在自己这边，还被扣了一脑门造谣的帽子，赶紧弯腰抓起铁皮桶，低着头贴着墙根灰溜溜地钻进了一楼过道，砰地一声关严了自家铁门。
    楼梯上的邻居们也讪讪地缩回头去，关窗声接连响了几下。
    “雪婷，布包和饭盒我替你拿上去。”沈跃迈步上前，伸手去提地上的东西。
    郭雪婷侧过身子，动作利索地先把布包揽在臂弯里，又用指头勾起了铝饭盒的提梁。
    沈跃的手伸在半空，抓了个空。
    他的手指僵了一下，慢慢缩回身侧。
    “沈厂长，留步吧。”
    郭雪婷抱着孩子，往后退开半步，对着沈跃端端正正地弯下腰，鞠了个躬。
    “这几天，多亏您护着依依，又替我爸找医生送鸽子汤。这份恩情老郭家记下了，往后您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随叫随到。但天太晚了，家里地方小，就不请您上去坐了。以后家里有我顶着，不敢再劳烦沈厂长大驾跑前跑后。”
    话说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客气，规矩，带着一堵厚厚的墙，把两个人隔得清清楚楚。
    沈跃站在台阶下面，喉结上下动了动，嘴唇抿成一条白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嗓子眼里应了一声：“行。外面冷，带孩子上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