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基济库斯港之行

    第192章基济库斯港之行
    暴雨肆虐后的第三天，天空终于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彻底拭净。
    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在尼西亚湿润的大地上，蒸腾起氤氲的水汽。
    阿斯卡尼乌斯湖面一片金光粼粼，远处的丘陵轮廓清晰如洗。
    上午时分，伊萨克·安格洛斯再次来到官邸拜访。
    「殿下，亨利阁下，今日天气极佳，正是出航的良辰吉日。」伊萨克欢快道，「基济库斯港方面传来消息，所有船只均已调配丶检查完毕，补给充足，水手齐备，随时可以启航。不知殿下————考虑得如何了？」
    他的目光在里昂和亨利脸上扫过，脸上堆着笑容，似乎并不急切里昂的回答。
    里昂与亨利早已商议停当。
    里昂平静地点头：「让总管阁下费心了。我们已与将士们商议妥当，决定取道海路返回君士坦丁堡。就按我们之前议定的方案执行。」
    伊萨克如释重负，笑道：「太好了。那么，事不宜迟，我这就陪同殿下出城，与史蒂芬将军交接。」
    一行人离开官邸，穿过依旧有些泥泞但已开始恢复生机的尼西亚街道，向城门走去。
    城门外，昨日军队驻扎的营地区域已经清理出一片空地。
    耶路撒冷的士兵们正在各百夫长的指挥下，最后一次检查行装，排列队伍，准备开拔。
    而在营门附近，一队约十人的帝国骑兵已然肃立等候。
    他们装备整齐，纪律严明，显然是精心挑选出来的护卫。
    为首一人，骑在一匹不起眼的棕色战马上，正静静地望着城门方向。
    当里昂等人走近时，他才不疾不徐地翻身下马。
    伊萨克向里昂介绍道：「这位便是我的同僚—尼西亚守将，史蒂芬。」
    里昂向史蒂芬看去。
    此人其貌不扬，甚至可以说缺乏任何能让人一眼记住的特徵。
    他中等身材，既不魁梧也不瘦削，年纪看起来约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难以精确判断。
    头发是深棕色，剃成标准的军人短发，眼神平静，近乎于无神。
    他穿着制式鳞甲，外罩一件半旧的棕色短披风，普普通通，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块被随意放置在路边的灰色石头，毫不起眼。
    伊萨克走上前，为双方引见：「殿下，史蒂芬将军将负责护送您和贵军安全抵达基济库斯港，并协调后续航行事宜，直至您平安进入金角湾。史蒂芬将军，这位便是耶路撒冷王国的里昂殿下，及其侍从骑士亨利阁下。」
    史蒂芬上前一步，右手抚胸，躬身行礼，声音也是平平无奇，不高不低：「耶路撒冷王子殿下，亨利阁下，奉西麦翁·杜卡斯总督及伊萨克总管之命，史蒂芬在此听候调遣。
    愿此行顺利，上帝保佑。」
    对方的礼节无可挑剔，态度也足够恭敬，但不知为何，里昂心中下意识地升起一丝轻微的厌烦。
    这种厌烦并非源于敌意或恐惧，更像是一种社交上的不适。
    史蒂芬太像那种在庞大官僚机器或军队中随处可见的毫无个性，只知按部就班执行命令的标准零件。
    他缺乏伊萨克那种即使忧郁也显露出的人情味，更与布拉纳斯那种扑面而来的充满侵略性的个人气场截然相反。
    他就这样沉默近乎隐形地杵在那里，即将要介入你的一段重要旅程，甚至要同行不短的时间。
    里昂自认不是什么社交牛逼症，这种人无趣又难以打交道，乾脆就当他不存在好了。
    因此，里昂只是微微颔首，淡淡道：「有劳将军。」
    说完，他就将目光转向了伊萨克。
    亨利则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不动声色地观察史蒂芬。
    他见过太多人，从趾高气扬的贵族到阴险狡诈的密探，从豪爽直率的战士到笑里藏刀的商人。
    但眼前这个史蒂芬————太普通了，什么也看不出来。
    伊萨克却似乎并未察觉这微妙的冷淡气氛，也可能是毫不在意。
    他转向史蒂芬，又交代了几句关于路线和补给点以及抵达港口后与港务官对接的细节，史蒂芬一一应下，依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那么，殿下，亨利阁下，我便送到此处了。」伊萨克向里昂和亨利说道，「总督官低事务繁杂，恕我不能远送。祝各位一路顺风，早日抵达君士坦丁堡，愿圣索菲亚的钟声为诸位的凯旋而鸣。」
    告别了伊萨克，里昂和亨利在史蒂芬及其卫队的簇拥下，前往已集结完毕的耶路撒冷军队。
    简单的命令下达后，这支归心似箭的队伍终于再次开拔，朝着西边的基济库斯港迤逦而行。
    从尼西亚到基济库斯港的这三天陆路，天气一直晴好。
    道路虽经雨水冲刷，但主干道还算坚实，行军速度不慢。
    一路上，史蒂芬并不完全沉默寡言，他适时地发起一些话题，以打破长途行军的沉闷。
    不过和伊萨克那种偶尔会触及个人敏感话题的交谈不同，史蒂芬的提问很克制，很有分寸。
    比如询问队伍中伤员的情况，是否需要安排更频繁的休息，会提醒前方道路某处有浅滩或坡度较陡，建议调整队形。
    会告知下一个预定休整点的水源是否充足，是否需要提前派快马去协调，以及讨论抵达港口后，士兵登船的秩序丶马匹和重型装备的装卸方案————
    不得不说，史蒂芬还是挺尽职尽责的，使得里昂对他颇为改观。
    就连亨利，在仔细观察了三天之后，也不得不承认，单从「护送官」这个角色来看，史蒂芬的表现几乎挑不出任何毛病。
    虽然那份最初的疏离感仍在，但至少不再觉得那么突兀和讨厌。
    毕竟，一个只关心你能否按时丶安全上船，对其他一概不问的向导，总比一个满腹心机丶不停试探的同伴要省心得多。
    第三天下午，队伍终于抵达了基济库斯港。
    这座城市坐落在普罗庞提斯海南岸一个宽阔海湾的深处，港口条件良好，堤坝延伸入海，大大小小的船只停泊在平静的水面上。
    港口的官员早已得到通知，在史蒂芬的协调下，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
    五艘略显笨重但看上去结实宽大的潘菲隆运输船，以及十余艘大小不一的商船丶货艇，整齐地停靠在指定泊位。
    水手们正在做最后的检查和补给装载。
    里昂立即按照原定方案开始部署。
    波希米亚军士们虽然脸色依旧发白，但在亨利和弗利茨的催促和彼此打气下，首先默默登上了三艘潘菲隆船。
    接着，两百名加泰隆尼亚人稀疏而散漫地登上剩下的两艘船。
    剩下的人员在港口附近划定的区域扎营。
    里昂和亨利，则在史蒂芬的陪同下，入住港口内一家相对乾净的旅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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