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章 内壮童子功

    曹文召一听这话，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他本就是抱着试一试的念头来的，没指望真有门路。谁知这一趟，竟真撞开了半扇门。
    他赶紧往左右又看了一眼，压着嗓子道：“法不传六耳，谋不密三人，这个道理我懂。主公只管说，成与不成，都怪我自己命薄，绝不怨旁人半个字。”
    “行。”赵言点了下头，把手一伸，“那我先给你搭搭脉。”
    曹文召忙把两只手腕并着递过去，问得很仔细：“不知该是左手还是右手？”
    “男左女右。”
    赵言说得面不改色。他把三根手指往曹文召左手腕上一按，眯起眼睛，半天不吭声。
    曹文召的心一点一点提起来。
    赵言先是眉头一皱，随即轻轻叹了口气。
    曹文召后背一凉，忙问：“主公，我这到底是什么病？还有得治吗？”
    “老曹啊。”赵言把手指收回来，语气放得很缓，“这会儿没外人，我就说句不客气的。你这是年轻时候酒色把身子掏空了，根子在肾上。”
    他说这话时，眉眼低垂，声音不疾不徐，活脱脱一个坐堂几十年的老郎中。曹文召若不是知道这人前些日子还在阵上砍人，头一个就要信他是道士出身。
    “对对对！”曹文召连连点头，“我请过多少名医，差不多都是这个话。”
    “那就对上了。”赵言道，“酒伤肝，色伤肾。你别看自己一身膂力，枪法刀法都来得，底子其实早空了。”
    这话自然是胡说。
    赵言半点医理不通，搭什么脉？他眯眼皱眉半天，全是装出来的，为的是先把气势拿住。
    他心里有一层盘算：万一曹文召这毛病是心里憋出来的，被人唬上几句，反倒松快了；就算唬不好，他也早早把“不敢打包票”撂在前头，事后怨不到自己头上。
    更要紧的是——只要曹文召一门心思惦记着添儿子，叔侄那头就难免生出嫌隙。他赵言只费几句口舌，什么都不赔。
    不过揣摩到这儿，他脑子里忽然又转出一样东西。
    前世念书那会儿，班里男生谁没听过一句：自行车骑多了，怕是要影响生养。
    赵言琢磨，骑马跟骑车，大约是一路的道理。曹文召是马上将，一年里有大半年在马鞍上颠着，底下那处常年受着压。这么一算，多年无子，倒也说得通。
    曹文召越听越觉得在理，急急追了一句：“那这病还治得吗？该怎么治？”
    我怎么知道。
    赵言差点把这话顶回去。他前世也没挂过什么专科的号，哪里晓得怎么治。
    可话不能这么说。
    他垂着眼想了片刻，脑子里翻出几样半通不通的讲究，听着倒像那么回事。反正他不必真会治，只要让曹文召觉着“这人手段最高明”就成。
    “曹将军这病不浅。”他缓缓道，“已经沉到骨头里去了。得从三处下手，才有望拔根。”
    “哪三处？”
    “第一处，叫外敷。”赵言竖起一根手指，“我有个药囊，须得时时垫在下头那处，养它的神。”
    这话也是虚的。
    其实是赵言怕曹文召照旧日日骑马，压伤了根本。他想起自己从前骑车久了难受，就缝了个软垫垫在座下——如今照搬，换个说法罢了。
    曹文召听得稀奇，眉头动了动。这治法他闻所未闻，心里那点服气又多了几分，赶紧点头应下。
    “第二处，内服。”赵言接着说，“我有个祖传的方子，专治这一路难言之隐。回头我配好了，使人给你送来。”
    “别别别！”曹文召急忙摆手，“我自己来取，哪能劳动主公的人跑腿。”
    这种事传出去，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那也行。”赵言也不跟他客气，“就是要劳烦曹将军多走几趟了。第三处——内壮。”
    “外敷、内服，我都听明白了。”曹文召纳闷，“这内壮又是什么讲究？”
    “你总听过固本培元。”赵言说得从容，“酒是穿肠的毒药，色是刮骨的钢刀。你这身子，早被这两样掏得只剩空架子了。你那一身力气、一口刀法，叫作外壮——是拿出去杀人的。我如今要给你补的，是里头的底子，所以叫内壮。”
    “我这儿有一篇功法，名唤‘内壮童子功’，是祖上传下来的东西。历来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他抬眼看了看曹文召，“我看曹将军与我有缘，就传给你吧。”
    “啊？”
    曹文召吃了一惊。
    他自小在营里长大，知道这东西的分量。拜师学艺，先得端茶倒水伺候三年，师父才肯教一点粗浅的；粗浅的练完了，还要挑天资最好、最得师父青眼的，才收作入室弟子，授以秘传。
    “这……是要我拜师？”
    “哪能呢。”赵言笑得很轻，“曹将军是自己人，我还藏着掖着不成？”
    话说得漂亮，赵言心里却清楚，自己教的是什么货色。
    他前世年轻那会儿，在旧书摊上淘到过一本杂志，名字记不清了，不是《武林》就是《江湖》。那上头登着一门功夫，叫“铁裆功”。
    说穿了，是几十年前那阵“气功热”留下来的东西。赵言读书时那股风早刮过去了，可杂志上写得花团锦簇——“能治阳痿、早泄、滑精”，“一能抗打，二能壮阳”。
    抗不抗打他不在乎。能壮阳，才是正经。
    他当年照着练了小半年，也说不清有没有用处——毕竟没有前后比照，自己跟自己没法较劲。
    如今曹文召来问，正好把这点压箱底的本事拿出来。
    “我这门祖传的武艺，”赵言又添了一句铺垫，“原该从童子时练起。练成了，缩阳入腹，挨打不怕。可曹将军的筋骨早就长成了，这一步无论如何做不到。再说这也不过是小道，练到极处也没多大用处。”
    曹文召一听就急。
    既是没用处，你拿出来做什么？
    “曹将军不必着急。”赵言把话接得极顺，“我这内壮童子功分两路，一路硬功，一路软功。硬的练不成，咱们走软的。软功一旦成就，坚硬如铁，无往不破。”
    说完，他就仔仔细细把那一套讲了一遍。
    从哪里起势，怎么屏气，怎么提肛，怎么按着时辰走上几遍，一日几回，饭前饭后怎么避——讲得条条是道。
    曹文召越听越入神，手不自觉地在膝上按着，恨不得当场就试上一试。
    好不容易记熟了，又在心里默背了两遍，他才急急忙忙起身告辞。
    脚步快得像是后头有人追。
    曹文召前脚出门，柳如是后脚上来收茶碗，觉出不对：“曹将军怎么走得这么急？方才还与爷说得热乎，转眼就慌慌张张的。”
    赵言笑着，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
    柳如是听完，脸腾地红了，扭头啐了一口，笑骂道：“这种不三不四的话，爷也拿到我面前来讲，也不害臊。”
    “这可不是我不正经。”赵言立刻板起脸，“事情听着不正经，对他来说却是天大的正经事。我正要请你们帮我写一张方子，好去糊弄糊弄他。”
    “正经事还要糊弄？”柳如是倒起了兴致。
    “那当然。”赵言说得斩钉截铁，“成不成，看运气；做不做，看态度。态度上出了岔子，矛盾就要往上翻。”
    “神神叨叨的，妾身听不懂。”柳如是撇撇嘴，“要说诗词歌赋，奴家还能搭把手。要说药方，那得问咱们夫人去。”
    不多时李香来了。
    她二话不说，让柳如是研墨，提起笔来一挥而就，写就一张方子，推到赵言面前：“照这个抓，全都磨成细粉，拿蜂蜜和起来，搓成药丸就成了。”
    赵言低头一看，上头是五味药：枸杞子、菟丝子、五味子、覆盆子、车前子。
    他心里打鼓：“这方子到底顶不顶用？我看夫人连医书都没翻一页，别回头吃出毛病来。”
    李香什么本事，他心里有数——半桶水晃荡。万一曹文召吃出个好歹，这玩笑就开得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