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四章 一石二鸟

    原来义军这通神操作，全是宋献策在背后出主意。
    第一招叫“一石二鸟”。他先哄冀城总兵王绍禹夜里出兵偷袭，果然跟他算的一样，被官兵打了个灰头土脸。
    然后他趁着官兵正得意，让赵鲤子带上赵言留下的一百亲兵，跑去敲锣打鼓劫营。那杨化麟刚打赢王绍禹，觉得稳了，早早就睡了，被赵鲤子这一搞直接懵了。
    这一招既把城里那些不安分的给削了，又折腾了城外官兵，城上守军的士气一下就上来了。
    这一手太漂亮了，董义远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他私下嘀咕：这路子怎么跟赵言那小子一个德性？该不会自家主公是他私生子吧？
    第二招更简单。宋献策笑着说：“古人有‘四面楚歌’，我也编了首歌，明天让弟兄们唱，给官兵添添堵。”
    他当场唱了一遍，董义远嫌有些词太糙，帮他改了改，后来才在陈其宇面前唱出来。
    这歌一出去，不管官兵信不信，他们单挑丢人的事明天肯定传遍全营，士气准得掉一截。
    第三招，就是抬福王出来，劝城下官兵投降。
    董义远在官场上混得开，但头一回打仗，难免想不周全。宋献策一点，他立马明白了，笑道：“皇家的事哪能一句话定？陈其宇是朝廷重臣，肯定不会接这茬。”
    “我看啊，就挑嫡庶这事，让他心里犯嘀咕就行。将帅是军心柱子，主帅一犹豫，下面的人肯定没劲干。这样洛阳能保住，主公也能撑到回来。”
    于是董义远写了份“王谕”，把福王请到城头念了一遍。果然陈其宇跟董义远猜的一样，心里直打鼓，只好撤兵扎营去了。
    再说那冀城总督陈其宇扎好营，把其他将领全撵出帐子，自己在里头来回转圈，嘴里翻来覆去念叨：“副总兵杨化麟坑我！尚书张凤翼坑我！皇上也坑我！”
    也难怪他这么意难平。本来好端端剿匪的事，咋就变成“嫡庶之争”了？
    有永乐皇帝朱棣那事在前，哪个不长眼的敢往这种事里掺和？打仗输赢都是常事，老萧家自己的家务活，自己一个外人瞎凑啥热闹？
    当年建文帝那边齐泰、黄子澄、方孝孺那帮人，不光被剁了，还连累九族。家里女的全送军营，日夜被折腾，折磨死了就拖去喂狗。
    这么惨的结局，哪个大臣还敢明着站队啊？
    别说现在大遂皇帝牛气，当年建文帝不也威风得很？最后啥下场，谁不知道啊。
    冀城总督陈其宇哪晓得那些传言好多都是瞎扯。可“三人成虎”，传来传去，加上老萧家对自家人向来心狠，听着听着就信了个七七八八。
    陈其宇翻来覆去，一宿没合眼。到第二天早上，才猛地想起当初接旨时，兵部尚书张凤翼还夹带了一封私信给他。
    “千万要把‘豫贼’给剿了！”
    “豫贼”？为啥是“豫贼”？这一下陈其宇就全明白了。
    原来张凤翼早就知道里面的道道，特意叮嘱他“剿灭‘豫贼’”，绝对不能碰“福王”！
    这里头利害关系，头一条就得站皇帝这边，不能动摇；第二条得保福王没事，不能让皇帝背上“杀叔”的骂名，自己也不能背上伤害皇亲的罪名。
    第三条才是剿“豫贼”。啥叫剿“豫贼”？豫地没贼了，那就算剿完了！
    第二天一大早，洛溧城外的屠户王一刀，还在被窝里做梦。
    这几天官兵攻城，肉铺生意冷清得很。他昨晚还寻思，等吃完早饭，接着去城外看打仗。
    大遂内地太平久了，好多老百姓都没见过打仗啥样，都觉得稀罕，看也看不够。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猛烈的撞门声，王一刀吓一跳，从梦里惊醒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见自家婆娘一声尖叫，院子大门被人砸开了。
    王一刀顾不上穿衣裳，赶紧跑出去一看，院子里冲进来五六个披着盔甲、拿着刀的大汉。
    王一刀吓了一跳，正想问两句。谁知道这帮大汉凶得很，二话不说，把一家老小全给捆了。
    王一刀看他们穿的衣裳，认得就是昨天攻城的那拨官兵。他赶紧扯着嗓子喊：“小人是开肉铺的，每天就挣点辛苦钱。一天吃喝拉撒，剩不下几个子儿。再说我家婆娘又胖又丑，真不劳各位军爷惦记！”
    话没说完，领头的军官就粗鲁地打断他，嘿嘿笑着说：“谁要你钱和婆娘，跟我攻城去！”
    啊？王一刀这才反应过来，这是要抓他们全家去填城墙啊！他赶紧求爷爷告奶奶，求官兵放了他们，结果人家理都不理。
    那军官还派了两个兵进屋翻了一通，顺走些值钱东西，这才罢休。
    王一刀心疼得要命，可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血汗钱被抢走，一点招都没有。
    等王一刀一家被押到院外，才发现外头乱糟糟一片，都是被抓来的左邻右舍。
    还有些命大的没被抓着，跟受惊的兔子似的四处乱蹿，后头官兵追着撵，闹得鸡飞狗跳。
    官兵在城外抓老百姓当炮灰这事儿，没一会儿就传到了萧煜、董义远、宋献策他们耳朵里。
    几个人赶紧上了城楼往下一看，洛溧城外那些庄户、房子全烧着了，火光冲天。哭喊声、惨叫声顺着风就飘过来了。
    “官兵在城外搞啥名堂？”萧煜皱着眉问。
    “抓壮丁呢，打算赶着他们来攻城。”赵鲤子咬牙解释。
    “能不能跟昨天一样，出去骚扰他们一把？”萧煜还算机灵，虽说没真打过几仗，但经过昨天那一场，多少也摸到点门道。
    “末将愿意去！”赵鲤子一听就来了精神，赶紧接话。
    萧煜点了头，放他去了。这才转头问左右：“要是官兵真赶着老百姓来攻城，咱们咋办？”
    众人闷了半晌，张都督皱皱眉，站出来说：“按老规矩，炮铳招呼就行。”
    张都督话说得简单，可谁都知道啥意思。说白了，甭管来的是官兵还是壮丁，敢往前冲就敢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