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言不可言（终）

    张居正干笑道：“下官也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具体缘由还请侯爷明言！”
    李青：“大明相对去资本化的前提是，世界诸国全面去资本化！当资本无处可去，无路可逃时，除了接受，也只能接受，甚至会因大明相对更好一些，从而生出幸运之感，其非但不会反应激烈，且还会更加温驯。”
    申时行沉吟道：“可世界诸国为什么要全面去资本化呢？”
    “因为锅里的水太少，稍微一烧就开了，想扬汤止沸都做不到。”李青淡淡道，“除了一刀切式的釜底抽薪，没有第二个选择！”
    “可……大明之大，世界更大，其变量之大，不可想象啊。”申时行凝重道，“侯爷是否过于乐观了呢？”
    李青苦笑摇头：“你还是不懂。”
    “是，下官是不懂。”申时行坦然承认。
    “我们也不懂。”其余人附和。
    张居正则是说：“侯爷不必再解释了，我们知道的够多了，您就说一下破局点在哪里吧，我们有了答案，心中也算是有了底。”
    张学颜也道：“这太遥远了，我们懂与不懂，都影响不了大局，相反，我们提前太早懂了，反而会生出变数，恐会打破未来侯爷的计划。”
    李青哑然：“也成，对牛弹琴实在累人。”
    诸大员：-_-||
    “破局点是不列颠。”李青正色道，“这件事，我许多年前就开始部署了，这许多年来，不列颠也一直按照我预想的方向发展，且大势已成，不以任何人的意志而转移。”
    一群人表情复杂。
    除了对永青侯布局之长远、谋划之缜密的叹服之外，还想到了一则轶闻……
    听说那不列颠女王伊丽莎白，长得可是比色目人还色目人，永青侯晚上能睡着觉吗……一群人越想越歪，表情也越来越古怪。
    李青不明就里，见这些人一个个的魂游天外，清了清嗓子，道：
    “资本方面的不可言说，我基本也都说了，你们是何态度、有何想法，不妨都说一说，总不能让我白说吧？”
    “呃……是。”
    一群人面面相觑，目光落在了张居正身上。
    张居正略一迟疑，道：“申大学士怎么说？”
    申时行咂了咂嘴，只好充当嘴替——
    “永青侯高见！”
    其实，所有人都认可这一策略，只是谁也不想第一个表明态度，因为他们也是‘聪明的个人’中的一员，今日第一个发言者，便是未来被仇视的首要目标！
    而一向喜欢和稀泥的申时行，今日却格外干脆的原因也只一个——下一任内阁首辅！
    如此大事上，要还是和稀泥，如何还能接任首辅？
    “诸位都没意见的话，那就这么定了？”
    张四维沉吟道：“侯爷，如此大事，是否先行禀明皇上？”
    李青反问：“皇上为何主张银券货币化？”
    张四维怔了一怔，苦笑点头。
    沈鲤问道：“该如何全面垄断铸币权、定价权、流动性呢？”
    “这得一个一个来。”李青温和笑道，“首先要确保银券货币化顺利推行下去。”
    “那又该如何顺利推行呢？”
    李青笑望向张学颜，道：“我想，张尚书应该明白。”
    张学颜苦笑又无奈地一叹：
    “想要推行银券货币化，重点不在大富，而在百姓，百姓认，大富便认，可问题是百姓手中并没有银券，基于此，当务之急是先让百姓手中有银券！”
    沈鲤恍然大悟，道：“这么说，还是得发行银券……”
    他忽然看向李青，嘴角抽搐半晌，才道：“敢情今日永青侯言不可言，还是为了借机扩大朝廷财政赤字啊！”
    与此同时，一群人也想到了这层，表情不禁都有些……狰狞。
    这厮可真够阴损的……绕来绕去，还是把我们给绕进去了……一群人从五体投地到咬牙切齿，也只是转瞬功夫。
    李青干笑道：“我一开始就说了，我喜欢打明牌，从不屑于阴谋诡计……只能说是阳谋，阳谋，呵呵……”
    你个花钱妖精……诸大员气郁难当，又无可奈何。
    李青又何尝不苦闷，堂堂永青侯何曾这般卑微过？
    又是耐心十足地摆事实，讲道理，又是和颜悦色地照顾他们感受……这要搁以前有钱可花的时候，一群人敢这么呲牙，李青早就撸胳膊、挽袖子了。
    没办法，政策的落地最终还是要靠这群人，没钱可花的花钱妖精，也妖不起来啊……
    张居正率先表态：“下官没有异议！”
    申时行紧跟着说：“下官没有异议！”
    “下官没有异议……！”
    李青含笑点头，并赞叹都是公忠体国的大明忠臣、贤臣、良臣……
    诸大员连连谦辞，并礼貌地赞美永青侯……
    好一番商业互吹……
    张学颜严肃道：“现在，乃至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之内，只要朝廷没有全面垄断铸币权，朝廷就不能按照大明的财富总值，去发行相应银券，因为海量的白银还在富人手中。望请侯爷慎之。”
    李青正色道：“这点本侯如何不明白？张尚书放心便是，本侯决不允许银券复宝钞之事！”
    顿了顿，“今年只发行两千万！诸位意下如何？”
    两千万也不少了啊……众人苦笑点头。
    潘晟迟疑道：“若想让百姓认可，必须朝廷自己先认可，即银券可以充当粮食、商品、白银……交税。”
    “可这一来，富人势必会将手中的银券用作抵税券使，如若只针对百姓，不准富人这么做，富人便会将银券转售给穷人……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张学颜失笑道：“干嘛解决？直接照单全收啊！”
    “照单全收？”余有丁皱眉道，“其他还好说，粮食方面呢？朝廷此前发行的银券也不少啊，如此怕是一两年都收不上来一粒粮食啊。”
    张学颜道：“今朝廷的粮食储备用上三年也足够！”
    “三年之后呢？”
    李青呵呵道：“粮食有保质期，时间长了会坏掉，银券却不会坏掉。”
    张学颜颔首道：“正是如此，潘大学士会将钱全部用来买粮食囤着，而后亲眼瞧着它坏掉？”
    “呃……我的意思是，三年能让银券深入人心吗？”
    李青心累道：“迄今为止，粮食还处在年年有余的状态，百姓不是到了万历朝才吃饱饭，甚至可以说祖祖辈辈都能吃饱饭，百姓早就从最基础的生存危机中抽离出来了，现在百姓最渴望的是富裕，是过上更好的日子……换言之，是想有钱。”
    顿了顿，“此外，交趾、满剌加一带的小国，也能为大明提供相当数额的粮食，更还有莫卧儿王国，乃至西方诸国……你操的这个心，我早就操稀碎了。”
    潘晟咂了咂嘴，尴尬道：“下官没异议了。”
    “诸位……？”
    “下官等没异议了……！”
    李青长长舒了口气，朝张学颜道：“这次就走户部的账……啊，以后都只走户部的账，只有户部这一本账。”
    张学颜称是，悲喜交加。
    李青露出久违的轻松笑意，道：“两千万，你写条子，内阁票拟，我签字批红。”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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