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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6章 旧账本

    第0756章旧账本(第1/2页)
    秦川把“旧因果”名单上那五个人列了张表,贴在冰箱门上。周敏早上起来看见那张表,差点把嘴里的豆浆喷出来:“你把冰箱当公告板了?”
    “醒目。天天开冰箱就看见了,忘不了。”秦川咬着包子,拿手指头点着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张三,大名张德贵,当年跟我抢城南那个物流园的标。我赢了,他公司后来黄了,人回了老家。我上个月让人打听了一下,他现在在老家开了个驾校,日子过得去,但不算宽裕。”
    “你打算怎么清算?”
    “上门看看。带点东西。”
    周敏把豆浆杯子搁下来:“秦川,我跟你说清楚——你去道歉可以,别一上来就给人塞钱。人家日子过得好好的,你拎着钱上门,人家以为你羞辱他。”
    “我知道。我就去看看,该说什么说什么。”
    秦川开车去了张德贵老家,三个小时高速加四十分钟省道,到了地方一打听,张德贵的驾校在镇子西头,挂了块白底红字的牌子——“德贵驾校”。院子里停着两辆教练车,都是旧桑塔纳,车身上拿白漆刷了“教练”俩字。张德贵正蹲在一辆教练车旁边给学员讲倒库,讲得唾沫横飞:“——方向盘打一圈半!不是两圈!你数数都不会数?回去让你家孩子教教你!”
    秦川把车停在院门口,没急着进去,在车上坐了五分钟。他点开卷轴上的人脉数据库,把张德贵现在的状况翻了一遍:驾校开了四年,每年招五六十个学员,刨去场地租金和油钱,一年到头落个七八万。张德贵老婆在镇上开了个小卖部,两口子日子过得紧巴但踏实。因果链推下去,张德贵这四年过得不顺心的原因只有一条——驾校场地是租的,房东年年涨租金,今年涨到了六万,张德贵正琢磨要不要搬到更偏的地方去。
    秦川把卷轴合上,拎着两瓶酒和一兜子水果下了车。张德贵看见他,愣了一下,站起来拿手背蹭了蹭额头的汗:“你找谁?”
    “张德贵。我姓秦。”
    张德贵的脸绷了一下。他盯着秦川看了好几秒,忽然把抹布往地上一摔:“秦川。你还有脸上我这儿来?”
    “来看看你。顺便带了两瓶酒。”
    “我稀罕你的酒?”张德贵嘴上这么说,眼睛还是往酒瓶子上瞟了一眼——两瓶剑南春,不算顶贵,但也不便宜。
    秦川把酒搁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老张,当年城南那个标,我是正常竞标赢的。但我后来听说你为了那个标把家底都押上了,标输了之后你公司撑了不到一年就黄了。这事我当时没往心里去,后来想想——我要是不跟你抢那个标,你公司兴许能撑过去。”
    张德贵没吭声,蹲下来点了根烟。
    “我今天来不是跟你道歉的。抢标这事我不觉得我做错了,做生意各凭本事。但我得跟你说一句——当年你标书里那个物流园的规划方案,我后来用了。我做了个优化,拿你那个底子改的。这事儿我没跟你说过。”
    张德贵抽烟的手停了。他抬起头看着秦川:“你说什么?”
    “你标书里把仓储区和分拣区做了个错位布局,让货车进出不打架。那个思路是你想的,我用了。我当时觉得这就是个技术细节,用就用了,没当回事。后来我做了几年生意才明白——那叫借脑。搁在现在叫知识产权侵权。我欠你一个说法。”
    张德贵把烟屁股踩灭了,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他看了秦川好几秒,忽然笑了一声:“秦川,你这人真有意思。你来跟我道歉,说的不是抢标的事,说的是用了我的方案。我在这破镇上开了四年驾校,天天跟学员喊‘方向盘打一圈半’,没想到还有人惦记着我当年那个标书。”
    “你那标书写得确实好。要不是我压了你一头,换个人跟你竞标,你八成能赢。”
    “你少来。输了就是输了。”张德贵把酒瓶子拿起来看了看,拆了包装,“中午别走了。我让你嫂子炒俩菜。酒开了。”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喝酒。张德贵老婆炒了一盘鸡蛋、一盘蒜薹肉丝、一盘花生米,搁在石桌上。张德贵喝着喝着话就多了,说驾校场地租金的事,说镇上年轻人越来越少、学员招不满,说儿子在省城上班买不起房。秦川听着,没急着接话,等张德贵倒完苦水,才说了一句:“你驾校那个场地,我认识个人在城东物流园边上有一块空地,以前是堆场的,现在闲着呢。你要是愿意搬,我帮你说说价,租金比你现在这个便宜三成。那块地靠大路,学员练车也方便。”
    张德贵端着酒杯看他:“你帮我?”
    “我帮你。一来你那方案的事我欠你的,二来你搬过去,物流园边上多一家驾校,货车司机没事还能去你那儿补个证。你赚了钱,我也方便。双赢。”
    张德贵把酒杯搁下来,想了半天:“你让我想想。”
    “行。想好了给我电话。”秦川把联系方式写下来搁在桌上,站起来要走。张德贵把他送到院门口,忽然喊了一声:“秦川。”
    秦川回头。
    “你那个方案——就是你用了我的方案改的那个,后来赚着钱了吗?”
    “赚了。第一年就回了本。”
    张德贵点了点头:“行。那我心里舒服点。好歹我那破标书还值点钱。”
    秦川回到车上,把卷轴掏出来看了一眼。第五页的进度条动了一下——从百分之八十三跳到了八十六。他给周敏打了个电话:“第一个清了。进度涨了三个点。”
    “你跟他道歉了?”
    “道了。还给他牵了条线。他要是愿意搬,驾校能多赚点。”
    “那就好。名单上第二个是谁?”
    “李四。真名叫***。以前跟我合伙做运输,坑了我一笔钱跑路了,后来被我追回来了。他现在在郊区开了个汽修厂。”
    “这个人你也去道歉?”
    “这个人不一样。他当年坑我的钱,我追回来是应该的,没什么可道歉的。但卷轴把他列在名单上,说明我跟他的因果还没了结。我去看看他什么情况。”
    第二天秦川去了***的汽修厂。厂子在郊区一条断头路上,门口堆着七八辆等着修的破车,地上油渍麻花的。***蹲在门口抽烟,四十来岁瘦得跟竹竿似的,看见秦川从车上下来,烟头差点烫了手。
    “秦、秦川?”
    “老李。来看看你。”
    “你来看我?”***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我钱早还你了啊——”
    “我知道。钱的事早就清了。今天来跟你说另一件事。”秦川在门口的马扎上坐下来,“你当年坑我那笔钱,拿去干什么了?”
    ***把烟掐了,搓了搓手:“别提了。我那时候赌球,输红了眼。拿你那笔钱去填窟窿,填完了窟窿又漏,越填越大。后来你追钱,我东拼西凑还上了,老婆也跟我离了,汽修厂差点关门。这些年我戒了赌,吭哧吭哧修车,一年挣个十来万,刚缓过劲来。”
    “你戒赌了?”
    “戒了。那玩意儿碰不得。我现在连扑克都不摸。”
    秦川把卷轴掏出来,在人脉数据库里把***的因果链往下推了几层。推完了,他把卷轴收起来,看着***:“你修车手艺怎么样?”
    “手艺没问题。干了十几年了。就是厂子位置太偏,客源不行。”
    “我那边有几辆厢式货车,平时跑物流,保养维修得找人。你要是手艺过关,我让人把车开到你这儿来修。长期的,按年签。”
    ***盯着他看了半天:“秦川,你没事吧?我当年坑过你。”
    “你坑我的钱我追回来了。你老婆跟你离了,你自己也戒了赌。我跟你的账两清了。现在给你活儿干,是因为你手艺值这个钱。你干不干?”
    ***蹲在那儿,拿手背蹭了蹭鼻子,闷声说了句:“干。”
    秦川把联系方式留了,站起来要走。***在后头喊:“秦川!你那个车——你让人开过来之前给我打个电话,我提前把工位腾出来。”
    “行。”
    第三个是王五。王五的因果链推出来之后,秦川在车上坐了十分钟没动。王五当年跟秦川有过节,是因为王五的闺女跟秦川的侄子谈过对象,后来黄了,两家闹得不愉快。王五的闺女后来嫁了个外地人,日子过得一般。王五去年查出来肝癌,做了手术,现在在家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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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川回去跟周敏说了。周敏听完说:“这个人你别拎酒去了。带点实在的。我听说肝癌手术之后得吃高蛋白的东西,我去买点海参和虫草,你给他送去。”
    “我拎着东西去,他会不会以为我去看他笑话?”
    “你去了什么都别多说,就问问他身体怎么样。他要是态度不好,你把东西搁下就走。卷轴让你清旧因果,不是让你跟他掰扯当年谁对谁错。你就去走一趟。”
    秦川去了王五家。王五住在老小区里,六楼没电梯。秦川爬上去敲门,王五开的门,瘦得脱了相,但精神头还行。看见秦川,愣了一下:“你找谁?”
    “王叔,我是秦川。来看看您。”
    王五堵着门口没让:“看我?我跟你有什么好看的?”
    “您去年做的手术,我听说之后一直想来。当年两家孩子的事,闹得不愉快。我今儿来不掰扯那个。您身体怎么样?”
    王五靠在门框上看了他半天,忽然往旁边让了让:“进来吧。”
    秦川把海参和虫草搁在桌上。王五瞅了一眼:“这东西贵吧?”
    “朋友送的。我转手给您。我也不会做。”
    王五拿起来看了看,搁回去:“你坐。我给你倒杯水。”
    秦川坐下来。王五倒了杯白开水搁在他面前,自己坐回沙发上,拿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小了:“我闺女去年又生了个二胎。跟那个外地人过得还行。”
    “那就好。”
    “你侄子呢?”
    “结婚了。去年办的。媳妇是老师。”
    王五点了点头。两个人坐了一会儿,没话找话聊了几句天气和菜价。秦川站起来要走的时候,王五忽然说:“秦川。当年那事,两家都有不对的地方。我说话也冲。你回去跟你哥说一声,就说我老王说的——孩子们的事翻篇了。我闺女现在过得好,你侄子也过得好,咱两家没仇了。”
    秦川点了下头:“王叔您保重身体。”
    下了楼,秦川掏出卷轴看了一眼。第五页进度条跳到百分之九十一。剩下百分之九,还有两个人——赵六和孙七。
    赵六是秦川早年做运输时的合伙人,两个人后来拆伙拆得不愉快,赵六去了外地,好几年没联系。孙七是秦川以前租仓库的房东,因为租金的事跟秦川吵过架,后来仓库不租了,两个人也没再来往。
    秦川把赵六的因果链推了一下。推完了,他给周敏打了个电话:“赵六那边不用我去了。”
    “为什么?”
    “他去年死了。因果链显示他的节点已经关闭了。”
    周敏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那孙七呢?”
    “孙七还在。我明天去。”
    第二天秦川去了孙七家。孙七住在一个老小区的车库里,车库改成了住人的地方,门口搁着煤球炉子和水盆。孙七七十多了,老伴走了之后一个人住。秦川拎着两袋米和一桶油去的,孙七开门的时候差点没认出他。
    “小秦?”
    “孙叔。来看看您。”
    孙七让他进去。车库不大,搁了张床和一张桌子,收拾得挺干净。秦川把米和油搁下来,坐下来跟孙七聊了一会儿。孙七说当年租仓库那事是他不对,涨价涨得太急,没给秦川留余地。秦川说那事他也有不对的地方,说话太冲,摔了孙七一个茶杯。
    孙七笑了:“那个茶杯我记着呢。你摔完了赔了我五块钱。那茶杯其实就值两块。”
    秦川也笑了。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搁在桌上:“孙叔,这卡里有两千块钱。您拿着买点好吃的。密码是六个零。”
    孙七把卡推回来:“我不要你的钱。”
    “这不是赔偿。这是晚辈看长辈。您收着。您要不收,下回我拎东西来您更不好意思。”
    孙七看了他一会儿,把卡收了:“行。那我收着。你下回来别拎东西了,来陪我下盘棋就行。”
    秦川从孙七家出来,把卷轴掏出来看了一眼。第五页进度条跳到了百分之九十七。剩下的百分之三——卷轴上浮出一行小字:“旧因果残留:赵六节点关闭前未清偿。需完成其遗愿方可清零。”
    秦川给周敏打了个电话:“卷轴说赵六的因果没清干净。得完成他的遗愿。你知道赵六家还有什么人吗?”
    周敏那边翻了半天通讯录:“赵六有个闺女,在城南开了个花店。我打听打听。”
    第二天周敏回了话:“赵六闺女叫赵小满,在城南花卉市场开了个铺子。赵六-死之前最不放心的就是他闺女——花店生意不好,欠了供货商十几万。赵小满一个人撑着,快撑不下去了。”
    秦川开车去了城南花卉市场。赵小满的铺子在市场最里头,门口摆着几桶蔫了的玫瑰和百合,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正蹲在地上给花换水。秦川走过去,赵小满抬起头:“买花?”
    “不买花。我姓秦。你爸当年跟我合伙做过运输。”
    赵小满站起来,拿围裙擦了擦手:“秦叔?我爸提过您。您坐。”
    秦川坐下来,看了看铺子:“生意怎么样?”
    “凑合。饿不死也挣不着钱。”赵小满苦笑了一下,“我爸走之前最不放心的就是我。他老说‘你那花店再亏下去就把铺子关了找个班上’。我舍不得。干了五年了。”
    秦川把卷轴掏出来推了一下赵小满的因果链。推完了,他把卷轴收起来:“小满,我那边物流园旁边有个空地,以前是堆场,现在闲着。你要是有兴趣,我帮你搭个棚子,你把花店挪过去。物流园边上货车司机多,逢年过节买花的人也多。租金我帮你谈,头一年免了,你挣了钱再交。”
    赵小满看着他:“秦叔,您为什么帮我?”
    “你爸当年跟我拆伙,是我说话太急,把他气走了。这事我欠他的。他不在了,我帮你还。你爸那人我了解,他要是还在,你花店亏成这样就一句话——‘把铺子关了找个班上’。但你要是不想关,我帮你想想办法。”
    赵小满蹲下来,拿手背蹭了蹭眼睛,站起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行。秦叔,我听您的。”
    秦川把联系方式留了,出了花卉市场,把卷轴掏出来看。第五页进度条跳到了百分之百。黄纸上浮出一行新字:“旧因果清算完成。第五页权限解锁——‘因果改写’。当前可改写因果节点数量:三。”
    秦川看了半天,给周敏打了个电话:“第五页开了。这东西叫‘因果改写’。能改写三个因果节点。”
    周敏在那头问:“改写是什么意思?”
    “我也没完全琢磨明白。卷轴上说‘因果改写’的意思是——我能选三个已经发生的因果链,把其中的关键节点改掉。比如张三当年输给我的那个标,我可以把‘他输了’改成‘他中了’。比如赵六当年跟我拆伙,我可以把‘拆伙’改成‘没拆’。”
    周敏沉默了几秒:“那改写完了,现在的事不就全变了?”
    “对。但卷轴说改写有代价——每改写一个节点,会连带改变后面的一系列事。改写多了容易乱。所以它只给了三个名额。”
    “那你打算改哪三个?”
    秦川把卷轴收好,上了车,打着火,想了半天:“我还没想好。先回去做饭。今天我答应你哥来家里吃饭,菜还没买呢。”
    “你哥要来?你买什么菜?”
    “红烧肉。你哥爱吃。再加个水煮鱼,上回你说想吃没吃上。”
    秦川开车去了菜市场。路上他手机响了一声,卷轴弹了条提示:“因果改写名额已解锁。有效期:九十天。逾期未使用名额将清零。”
    秦川看了一眼,把手机搁下来,继续开车。九十天。够他慢慢想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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