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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顾将军的刀,比油锅还热

    第464章顾将军的刀,比油锅还热(第1/2页)
    油锅还热着。
    刚才还在咽口水的人,一个个把眼睛从锅里挪开。
    这顿饭不是赏,是秤。
    一个降户颤巍巍地举起手。
    “大人……那、那我们今年冬天……”
    “饿不死。”
    徐文远打断他。
    “但要是有人觉得,吃饱了就能跑——”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顾青如出一辙,温文尔雅,底下藏着魔鬼的算筹。
    “你跑一步,狩猎队追你十里。你跑到草原上,冻死饿死,那是你自己的命。”
    “可你要是留下,把活干完——”
    他指了指赵承武身后那堆像小山一样的土豆。
    “明年这时候,你的娃能吃上比今天多一倍的饭。”
    田埂上鸦雀无声。
    老牧民花白的脑袋低垂着。
    不是因为服软。
    是因为脖子被什么东西生生压折了一截。
    他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知道——
    原来不抢、不偷、不杀人,也能吃上饱饭。
    王得水不知什么时候晃了过来。
    这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北境老兵往徐文远旁边一蹲,从怀里摸出半块硬饼子,慢条斯理地嚼着,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地上的泥块。
    “以前守边,是追着敌人屁股跑。”
    “现在倒好。”
    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被风沙啃得发黄的牙。
    “粮窖一开,他们自己盯着不肯走。”
    “老子打了三十年仗,头一回见粮食比刀好使。”
    一个半大的草原少年站在人群里,眼睛死死盯着那座越堆越高的土豆山。
    他听不懂大圣官话,也不知道“亩产”是什么意思,但他认得一件事——这东西能吃。
    不是神仙变出来的,不是朝廷吹出来的,是从他脚下这片土里长出来的。
    他忽然用半生不熟的官话小声说了一句:“神粮。”
    旁边一个降户妇女听见了,笑着用胳膊肘顶了顶旁边另一个妇女:“听见没,神粮。你家男人活着的时候可没种出来过神粮。”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赵承武从火堆旁站起身,手里拎着那根长柄铁铲,铲尖上还挂着半块没捞净的土豆。他走到人群边缘,目光扫过那几个叛户,最终停在那个肚子叫得最响的年轻叛户身上。
    他弯腰,从筐里捡起一块炸得金黄的土豆,走过去,蹲下来,把土豆塞进那人手里。
    “吃。”
    年轻叛户愣愣地看着他,手指在发抖。
    “老子第一次来西北的时候,比你还饿。”赵承武的声音很平,像在讲一件别人的事,“那时候我觉得,这地方全是沙子,全是敌人,全是想让我死的人。现在我知道了——”
    他指了指身后那堆土豆山。
    “让你饿肚子的,不是敌人。是地。是种。是不肯弯腰干活的那根骨头。”
    年轻叛户低头看着手里的土豆,半晌,咬了一口。
    赵承武站起身,把铁铲往肩上一扛,看向徐文远。
    徐文远也正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亮。
    徐文远没有笑。
    他把账册合上,目光转向那几个被押在最外围的叛户。
    顾青也没笑。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降户的眼睛里。
    那些眼神,他太熟悉了。
    一个时辰前,那里面还写着不信、桀骜和随时准备再跑一次的光。
    现在。
    不信碎了。
    桀骜塌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贪婪。
    对粮食的贪婪。
    对活命的贪婪。
    以及,贪婪背后那层更深的恐惧。
    他们怕的不是顾青今天杀几个人。
    他们怕的是,突然发现自己以前赖以逃跑的草原路,可能真的不如城边这几垄地值钱。
    顾青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温文尔雅,像是一个书生在看一幅满意的字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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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笑容底下藏着的是魔鬼的算筹。
    “主谋斩。”
    他淡淡开口。
    “胁从……罚去挖渠、修窖、挑粪肥。”
    “工分扣到明年春耕后再算。”
    “能不能吃上饭,看他们自己的骨头。”
    话音落下,赵承武已经从人群后面挤了出来。他手里拎着那把雁翎刀,刀上还沾着炸土豆的油星子,在西斜的天光下泛着一层诡异的光。他走到那六个叛户面前,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一张脸。
    最终停在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身上——那人虽然低着头,但眼珠子还在偷偷乱瞟。
    “你。”赵承武用刀尖挑起他的下巴,“带队跑的,是你吧?”
    那汉子喉咙滚动,嘴唇哆嗦着:“不、不是我。”
    “老子在狩猎队里追了你们三十里。”赵承武咧嘴一笑,露出白牙,“你的背影,老子记得清楚。跑在最前面的那个,腰上还挂着个皮水囊,一晃一晃的。”
    那汉子脸色瞬间惨白。
    赵承武回头看了顾青一眼。
    顾青没说话,折扇在掌心里轻轻一磕。
    赵承武转回身,手起刀落。刀光像一道闪电劈开斜阳,那汉子的人头滚进田埂边的泥沟里,血喷出来,溅在旁边装土豆的麻袋上,把金黄染成了暗红。
    赵承武甩了甩刀,油星子和血珠子一起飞出去,落在地上。
    他的目光扫过剩下五个叛户,没人敢跟他对视。
    他收刀入鞘,退后一步。
    传令兵带着屯田兵上前,把那五个瘫软如泥的叛户架起来,往苦役营的方向拖去。
    这处置听起来轻。
    可额济纳的冬天,零下二三十度,挖渠修窖是能把人冻死在泥里的苦役。
    顾青不是圣母。
    他只是算得比谁都清楚。
    一刀砍了,血洒在地上,剩下的降户只会更恨。
    可要是让他们在粮窖旁边干活,每天闻着粮食味儿,却一口都吃不上——
    那种折磨,比死更狠。
    顾青收回目光,看向徐文远。
    两人对视了一眼。
    “徐大人。”
    “我用刀把他们赶进城。”
    “你用粮让他们舍不得走。”
    徐文远摇了摇头。
    “没有顾将军先把草原打碎,土豆也只是土豆。”
    “长不成大圣的根。”
    两人相视片刻,同时移开目光。
    有些默契,不需要说透。
    日头落山,血腥味才被冷风吹淡。
    地窝子里闷得像口锅。
    徐文远脱了外袍,只穿一件单衣,额头还渗着汗。面前摊着四五本册子,降户工分册、屯田试种簿、水渠劳役册、部落户籍草册,摊了一地。
    王得水推门进来,把一壶热奶茶往桌角一墩。
    “将军说了,奏报不能只写丰收。”
    徐文远笔尖蘸了蘸墨,头也不抬:“还得写叛户处置、降户工分、粮窖储量、水渠进度、来年扩种图。一样都不能少。”
    军中书吏在旁边飞速记录。
    顾青掀开厚实的牛皮帘子走进来,带进一股冷风。
    徐文远抬眼:“顾将军不睡?”
    “睡不着。”
    顾青往桌边一靠,目光扫过那几行刚写好的字。
    “再加一条。”
    “什么?”
    “西北要扩种,缺的不是兵。”他用折扇点了点桌面,“缺的是能管册、管粮、管渠、管人的实务官。”
    “找吏部要人。”
    “写最前面。”
    徐文远笔尖一顿,随即明白了。
    他把刚才写好的那页纸往旁边一推,重新铺开一张新纸,在最顶端落下一行字。
    写完,合上册子,火漆封口。
    蜡油融化,印出一枚军印。
    顾青接过奏报,在手里掂了掂。
    “送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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