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8章拖不住了

    “那兆辉煌究竟拿了多少好处？你们是怎么分赃的？”龚玮迫不及待地问道。
    按照张雨这么说，连兆辉煌手下的这些夜场经理都拿了钱，兆辉煌一定也获利了，而且分到的蛋糕肯定更大。
    “龚队长，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张雨叹了口气：“我不知道兆辉煌获利多少，因为他从来不收我送的钱，甚至这些年我跟他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就连吃饭都很少，我手里唯一能证明他参与的证据，大概就是他组织饭局，把陈辉他们的关系介绍给我吧，那次我录音了。”
    “你要说拿钱的证据，我真拿不出来，因为他该拿的钱，并没有经过我的手送出去，我一直怀疑是钱耀在直接跟他分赃！”
    “因为我除了定期给一些领导干部分红，以及我该拿的好处外，剩下的钱以前都是送给冷锋，今年开始交给钱耀，他们拿走钱以后，肯定还会再拿出来一些分给固定的人，比如兆辉煌，我觉得就是其中之一。”
    “你们去抓钱耀，只要钱耀落网了，一切就清楚了，他肯定知道这些钱是怎么流转的，怎么送给兆辉煌的，他是冲虚道长的心腹，抓到他，能挖出来很多人和事……”
    听到张雨这么说，龚玮撇撇嘴道：“你都说了，钱耀跑了，哪有那么容易抓到，我也知道把他抓了，就能搞清楚他们之间的利益输送，可办起来有多困难，你根本不知道，想在全国抓个已经躲起来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龚玮对张雨的回答多少有些不满意，他本来指望张雨能拿出兆辉煌违法犯罪的确凿证据，可现在看来光靠那点录音，真不一定能将兆辉煌绳之以法。
    至于钱耀恐怕早就被冲虚道长给安排妥当了，换做是他都知道张雨落网，钱耀就有可能会被供出来，肯定把人藏好了，这种情况下，他们毫无线索，想把钱耀挖出来比登天都难，龚玮心里多少有些泄气。
    “龚队长，你这话说得我不认同。”张雨见状，小声道：“你们连我都抓到了，为什么换成钱耀就觉得困难？我虽然到现在都不知道你们到底怎么发现我行踪的，但是在你们抓我之前，我也觉得自己是绝对安全的，是没有暴露的，是没有破绽的，可还不是被你们撕开了突破口。”
    “我当时也提前躲起来了，你们最开始肯定也完全不清楚我的行踪，可后来还不是被你们发现了蛛丝马迹，钱耀也一样啊，你只是现在没有头绪，说不准追查期间，就有了新发现呢？难道不是这个道理吗？”
    张雨一番话说得振振有词，他觉得警察能抓到自己，就有抓到钱耀的可能性，龚玮说很困难，但抓自己的整个过程，难道就很简单？
    龚玮多少愣住了，没想到张雨敢这么说话，可他硬是没有反驳或者拍桌子，因为他突然觉得张雨并没有说错。
    这时，秦峰也跟龚玮对视了一眼，他们都觉得话糙理不糙。
    其实他们能追查到张雨，真的是很巧合，没有项美龄的日记，没有省纪委提前的追查，他们也不会锁定棠悦，更不会顺着吴晓棠查到吴秋水，也不会确认吴晓棠和张雨的关系，这一切仿佛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让他们一路把事情越查越深。
    不过关于项美龄的日记和吴秋水提供的线索，他们谁都没有告诉张雨，这也是为了保护吴秋水这个线人，仅有少数人知道这个秘密，就算写办案卷宗，也只会用线人来替代这段过程，这是流程和规定。
    “张雨，你说的没错，我们能抓到你，将来也一定能抓到钱耀，还有你的老板冲虚道长，这些都是迟早的事，他们早晚落网，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一个都别想逃。”龚玮咬牙道，目光中透露着坚定。
    这件案子到张雨这里还远远不是结束，省公安厅不会放手的。
    “龚队长，你们有自信就行，我跟项美龄是同一类人，我们是棋子，但我们也是人，不会任由他们摆布的，他们想要我死，想要晓棠和我孩子的命，那我就拉他们进来陪我，我要是下地狱了，我也特别希望他们能下来陪我。”张雨语气中透露着恨意。
    冲虚道长派去的人要是在边境把他灭口了也就罢了，可老天爷让他活了下来，那他不把事情搅和起来，岂不是太没意思了。
    “张雨，你得多提供一些钱耀的线索，我们才有可能追查到他人在哪儿，他虽然躲了起来，可他的家人？孩子？这些情况，你都了解吗？”秦峰喝了口水，追问道。
    张雨摇了摇头：“他好像没结婚，父母前几年好像去世了，应该没孩子吧，人家没事不会跟我提这些。”
    “对了，他好像有个相好，前一段我给他送钱是在停车场交易的，他车后排坐了个漂亮女人，烫着大波浪卷，很漂亮，气质很不错。”
    郝立伟听到这里，连忙追问道：“多大岁数？”
    “三十多？说实话，女人化了妆，我也看不出来，而且能跟着钱耀的女人肯定不差钱，估计整容医美过，就算四十多岁，可能看起来也就三十多的样子，这是完全有可能的，你说年龄，我真不好说。”张雨认真回答道。
    “有照片吗？”秦峰问道。
    “没有，我就见过那个女的一次，又是在车里，根本没有机会拍照片，不过钱耀的照片，我倒是拍到过，你们追查他，我还是能提供一些必要线索的，至少不会让你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找……”张雨如实说道。
    他说了这段时间以来，跟钱耀相处的一些细节，甚至还提到了吴晓棠名下的棠悦会所。
    最早的时候是冲虚道长说让他开这么一家店，后来跟钱耀接触上了以后，张雨才知道当初让他用棠悦当掩护，变相给官员行贿的办法，其实是钱耀支的招，只不过是冲虚道长告诉他的。
    除此之外，钱耀言谈举止间很绅士，很有学问，张雨还听到过钱耀和兆辉煌低声交谈，说什么钱啊，交易合同之类的，张雨还看到过钱耀不停打电话安排什么事情，手下应该也是有人调用的。
    张雨补充道：“钱耀是跑了，但兆辉煌还在你们监视之下，只要想办法把兆辉煌突破了，坐实他的一些罪行，逼着他交代跟钱耀之间的勾当，你们就能挖出来不少事，关键是兆辉煌是上市公司董事长，咱们省的杰出企业家，好像还是什么省政协委员，在省里是有背景的，如果证据不足，恐怕也不太好动他，这就得你们想办法了。”
    听张雨说完，龚玮脸色一黑，拍了下桌子：“说了等于没说，这还用你教我们啊，兆辉煌要是容易抓，他早就坐在审讯室了，你以为警察不想抓他啊，净说一些废话。”
    安兴县当初也找理由拘留了兆辉煌几天，可这老狐狸油盐不进，嘴巴很严，而且还有律师团队，没有确凿证据将人钉死，抓了最后还是得放了。
    况且兆辉煌在省里的关系也不是吃素的，顶着杰出企业家和政协委员的身份，一旦把兆辉煌抓了，肯定会有人向省公安厅施压，到时候他们没有证据，根本站不住脚，太被动了。
    张雨见龚玮瞪了自己一眼，反倒是先尴尬的笑了笑，他也知道刚才顺嘴说多了。
    这时，秦峰眯着眼，开口道：“有没有可能，兆辉煌和钱耀狼狈为奸，背地里在通过商业行为洗黑钱？”
    他这么一说，审讯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郝立伟和龚玮都面面相觑，他们仿佛一下子被秦峰的话惊醒了，猛然想到了经侦总队那边姜书杰一直在暗中调查辉煌集团的经济问题，只是到现在都没查出线索。
    现在秦峰提到洗钱，他们马上意识到了贩毒的钱，真的很有可能经过钱耀和兆辉煌的操控，利用一些商业行为彻底洗干净了，兆辉煌已经变相的拿走了贩毒的好处，而且还是明目张胆的拿到了钱。
    其实秦峰并不是随口问的，他这么问是有依据的，当初他们审问冷锋的时候，冷锋就交代过说冲虚道长身边好像有个替他管钱的人，后来秦峰在烂尾楼跟戈三见面，戈三也透露了冲虚道长的左膀右臂，他只能算一个，还有一个人是冲虚道长的财务管家，而且戈三推测跟辉煌集团有关系，很可能藏在辉煌集团里面。
    秦峰跟姜书杰提过这件事，姜书杰一直想挖出来这个人是谁，甚至还发展了杨秀英当警方的秘密线人，可结果到现在也没查出来冲虚道长的财务管家是谁，而张雨刚刚一直提到的钱耀，很可能就扮演了这么一个角色，因为钱耀的动机和作用，以及钱耀跟兆辉煌的关系都符合这些特点，秦峰对此有很强烈的直觉，钱耀就是那个在背后帮冲虚道长，操控洗钱的关键人物。
    很快，张雨率先打破了沉寂，噌地一下从病床上坐直了，不顾伤口的疼痛道：“陆县长，有可能，真的有可能，他们在洗钱，没错，兆辉煌和钱耀肯定在商业洗钱，我说这么多现金他们怎么用，原来是洗钱了。”
    “对，钱耀一定是在干这些事，我说冲虚道长为什么如此重视他，原来钱耀干的是这种高级活，和我们利用价值不一样，兆辉煌又是做生意的，他们一拍即合，绝对在不停地洗钱，再加上辉煌集团业务又多，指不定什么项目钱就混进去，被洗干净了。”
    “陆县长，他们肯定有自己的手段和途径，我看当初辉煌集团能发展起来，指不定背后就是有黑钱的支持，才能快速崛起和发展。”
    “这些年，兆辉煌绝对涉嫌经济犯罪，辉煌集团就是洗钱的经济脏窝，兆辉煌和钱耀就是洗钱分子，他们除了刑事犯罪，还涉嫌经济犯罪，冲虚道长就是主谋，对，肯定是这样，抓他们，一定要把他们全都抓了……”
    张雨越说越兴奋，他被秦峰提到的洗钱两个字给彻底惊醒了，终于被他发现了钱耀的作用，张雨说话间，都不由激动的拍起了大腿。
    “行了行了，你先闭嘴吧，哪有那么容易抓。”龚队抬了抬手，示意张雨别太想当然，不是他们在这里怀疑人家洗钱，就能给兆辉煌扣上帽子的，还是要想办法先踩住兆辉煌的狐狸尾巴，将辉煌集团洗钱的勾当查出来。
    “龚队长，这都是事实，钱耀和兆辉煌就算再小心，他们洗钱肯定也会有破绽的，只有你们坚持追查下去，他们逃不掉的。”张雨不死心地说道。
    上次聚宝斋的事，戈三填上了窟窿，成了背锅侠，他可不希望自己把贩毒的罪行全扛下，他现在也想明白了，要是自己能协助警方把钱耀和冲虚道长他们全抓了，那他就算立功了，再加上他又不是第一主犯，很可能就不会被判死刑。
    要是能判个无期，将来再变成有期徒刑，自己再过二十年说不准还有出去的机会，只要身体没问题，他出狱了或许还有机会活到八十多岁，现在张雨求生欲望非常大，更希望龚玮他们能把涉案人员都逮捕。
    “行了，你今天怎么废话这么多，该怎么查案，什么时候抓人，我们自有判断，用不着你指手画脚，抓紧交代剩下的问题。”郝立伟不耐烦地问道：“关于钱耀的事，你还有没有要交代的？比如他躲到哪里去了？人还有没有在金州省？这点你怎么看？”
    “钱耀肯定不在金州省了，冲虚道长估计都跑了，我被抓相当于钱耀暴露了，冲虚道长绝对不会让钱耀再留在金州省内的，这太危险了，钱耀要是落网，对冲虚道长的影响很大，他不会冒险的，一定会保护好钱耀的，至于他们躲到哪里，我就不知道了，这就得靠你们自己根据这些蛛丝马迹去查了。”张雨摊了摊手，表示他知道的就这么多。
    龚玮见问不出来其他的了，开口道：“你再说说给你们充当保护伞的官员都有哪些人吧，挑重点的领导和官大的说，有没有证据先放到一边，就是你觉得有嫌疑的官员都可以说出来。”
    “那可多了去了，比如咱们省的魏世平，他官最大，也是最大的保护伞。”张雨笑了笑，马上说了个省政府最大领导的名字。
    秦峰三人都愣了一下，龚玮再次拍了下桌子，板着脸说道：“别胡说八道，魏省长一直没插手过这件事，你没有证据，不要胡乱咬人。”
    “龚队长，你不是说有没有证据先放到一边，那我怎么想的肯定怎么说啊。”张雨厚着脸皮道。
    “行了，你说吧。”郝立伟烦躁地摆了摆手，他基本都在低头拿手机回复消息，对张雨的交代，他都心不在焉，更多的是在关心自己老婆和孩子的安全。
    张雨辩解道：“我说魏世平，是因为以前戈三和冷锋都说不用怕，有事魏省长会兜底，还说魏省长就是我们的靠山，后来钱耀和兆辉煌也这么说过，就算冲虚道长也说魏省长能帮我们把事情压下去。”
    “可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真出了事，魏省长根本没有管，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我是没有魏省长涉嫌的证据，因为我这种小喽啰根本不配接触魏世平那样的大官，但是他们都把魏省长当靠山，总不会是空穴来风吧。”
    “我猜想魏世平肯定是知道的，只不过睁一眼闭一眼，假装不知情，现在见事情闹得太大，所以魏世平才甩手不管的，这并不代表魏世平不知情，他极有可能是最大的保护伞……”
    张雨把这些事说得头头是道，动不动就直呼魏世平的大名。
    秦峰他们就听着，也不发表看法，这些都是张雨的猜测，没有任何证据，金州省不可能因为张雨几句话就去调查魏世平，这就好比如果张雨没有证据，往省委副书记袁仲，甚至省委书记沙立春身上泼脏水，难道也要去调查领导吗？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况且省领导有没有问题，根本轮不到他们管，只要没有证据，张雨说的话是走不出这间审讯室的，至于张雨咬出来魏世平的言辞，他们权当听个响声。
    几分钟后，龚玮打断道：“行了，不要再说魏省长了，净说些没用的，你还是说一下其他有问题的领导干部吧，要有实打实的证据，能证明他们参与了，重点说说他们如何滥用职权，如何给你们充当保护伞的犯罪事实。”
    “行，那我就再说说咱们省政法委书记金城武吧，他违法违纪，我可是有证据的，我很早就认识他了，那个时候，他还在地级市的公安系统当副局长呢，正好管着当地的缉毒队，你们可以去查查他的任职履历，当时冲虚道长牵线，帮我搭上了他的关系，然后他就开始收我好处了……”张雨马上将金城武卖了，说起了陈年旧事。
    金城武最早是没有背景的，在张雨看来，金城武这些年是靠着冲虚道长的关系，才平步青云，官越当越大，冲虚道长这么做的目的，也是为了让金城武充当他们的保护伞，金城武也确实做到了，帮他们打通了不少地级市公检法系统的人脉关系，在张雨贩毒团伙发展壮大中，起到了重要作用。
    除了金城武，张雨又提到了金明贵和杨崇山，这些人都跟他是有过交集的。
    张雨强调道：“他们一个个十几年前都不是大领导，都是下面的芝麻小官，那个金明贵当时就是个科级干部，是地方缉毒队的小领导，只是这些年他一步步被提拔上来了罢了。”
    “这才是冲虚道长真正的厉害之处，他二十年前就开始布局，物色人选了，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他一步步把他看好的干部推到了重要位置上担任领导，像金明贵，杨崇山都是如此，这样才能更好的利用他们的职权，方便我们办事。”
    “这些人下面也有他们培养的亲信，像余杭市那个副局长董培林，就是金明贵一手提拔上来的人，我跟他可熟了，逢年过节经常给他送钱送卡，他全部都收了。”
    “其实开始我跟他接触的时候，他在缉毒队，年轻有正义感，抓了我手下好几个贩毒的下线，最后我找了金明贵帮忙，一步步把他拉下水了……”
    张雨说着说着，就提到了董培林，毕竟余杭市是他们最早开始布局贩毒产业的城市，这里娱乐场所也是最多的，人口和经济也是全省发展最快的，他们在这里的贩毒下线发展的最多，自然跟余杭市公安系统的人没少打交道，董培林更是经常向他们传递消息的内线。
    张雨不停地提到一个又一个的名字，金州省下面好几个地级市的领导名字，不停的从他嘴里说出来，不是当地公安局长就是副局长，要么就是当地政法委书记，甚至还有市长和市委书记，这还不算一些缉毒队的警察。
    最重要的是这些人多年前并没有身居高位，是被冲虚道长这些年一步步扶持上来为他们办事的，至于冲虚道长是怎么做到的，张雨说是省委领导里有人帮忙，还点了魏世平的名字，但这些都没有证据，光靠张雨的凭空猜测，根本不足以令人信服。
    张雨交代的一个个名字，秦峰根本不认识，龚玮和郝立伟有不少都听说过，他们还在记事本上写下了人名。
    秦峰就是过了下耳朵，这些人后面怎么查，是纪监委和公安系统的工作，跟他无关，他拿着手机正在低头发消息，沟通一些工作的进展，这关系到今晚一些事，他必须确保万无一失，不能出一点问题。
    郝立伟也时不时会看一眼手机上的短信，因为绑匪在不停地催促他，问他张雨手里的证据到底藏在哪儿。
    郝立伟只能拿自己还在审讯中当借口，说快了，让他们再等等，可现在拖不住了。
    绑匪已经没有了耐心，让他五分钟内把结果发过来，否则就要把他老婆的手先剁掉。
    郝立伟脸色无比难看，后背都冒出了冷汗，打湿了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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