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1章说些悄悄话

    冯婞三人一口气走上皇陵前的空地，周正负责去叫守陵的太监。
    太监正睡得梦里梦出的，冷不防被叫醒来，周正让他们掌灯带路，去永安王的寝室。
    太监不敢违抗，提着灯在前带路。
    冯婞三人走在后头，直入一处冷清的石室。
    永安王正睡在那简单的石床上。
    石床尽管铺着被褥，可他在这陵中一待就是大半年，寒气入体，加上无所期盼，身体是比以前还要弱上三分。
    灯火一进来，他动了动眼帘，人就醒了。
    撑着身体抬头循光一看，就见人影大步进来。一道身影阔步走到石桌旁，干脆利落地坐下，风尘仆仆，手里还拿着一截马鞭。
    沈知常并不意外，而是缓缓起身，靠坐在床头，吁口气：“还以为皇后还要有些日子才抵京，没想到竟提前了，还深夜至此，真是让臣弟受宠若惊。”
    冯婞：“一段时间不见，永安王清瘦了许多，精气神也不如以往了。”
    沈知常：“上次被皇后打成那样，尚未复原便来这皇陵，不如以往也是很正常的。皇后怎的一个人来？”
    冯婞：“我一个人来我们才好说些悄悄话，不好吗？”
    沈知常点点头，露出一抹淡然的笑：“皇后说好那便好。”
    冯婞：“年前我送给你的大礼你收到了吗？”
    沈知常：“收到了，在林子里埋着。皇后不愧是出身将门，八月产子，披甲上阵，震慑敌军，所向披靡。”
    冯婞目光紧盯着他：“我要是再晚去一步，我二弟便会战死城门，我父亦会葬身关外，我冯家顷刻凋零，我西北军群龙无首，这样你的计谋便也成了。这么多年来，能把老冯头逼出关，让他吃这么大个亏，不得不说，你还是第一个，也有点本事。”
    事到如今，再否认和掩饰也无济于事，沈知常便略显遗憾：“只可惜，棋差一着，最后还是功败垂成。”
    冯婞：“你的目标不是我，也不是老冯头，而是皇上。把老冯头逼出关只是第一步，我必会出关救父，你赌的是皇上若是爱重我，必然也会追随出关，只要他死在关外，你便是名正言顺的大雍继承人。”
    沈知常：“我的计划虽好，但赶不上变故。谁让外族中还有个塞勒，塞勒的族王对皇后忠心不二，竟放弃唾手可得的胜利，也要护皇后安危。照理来说，换做任何一个外族人，可能都会犹豫动摇，不知皇后是用何种手段，使得塞勒族王这般死心塌地的？”
    冯婞：“只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永安王只一心为自己谋划，却不曾真的为外族谋划；倘若我和皇上都死在了关外，我西北军势必会踏破关外，塞勒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不得不为自己的将来考虑。”
    她拨着手里的马鞭，又道：“你以为是外族塞勒坏了你的大事，实则不然。你处心积虑想让皇上跟着出关，殊不知，正是他闯出关外才让你的计划毁于一旦。”
    沈知常：“这话怎么说？”
    冯婞：“若非是他救援及时，我和老冯头恐怕就回不来了。到时候西北军一乱，誓要把外族赶尽杀绝，双方鹬蚌相争，你渔翁得利，接下来你只需取皇上一人之性命，便大事可成。在西北局面混乱之际，皇上又在西北御驾亲征，我一死他可能会慌，你若这时候孤注一掷趁他慌乱之时再取他的命，未必不行。”
    沈知常失神片刻，最终叹息一声，道：“这么说来，还当真是我谋错了一步。依你之见，我应该千方百计阻止皇上出关，这样我的胜算兴许还更大些。”
    冯婞也略感惋惜：“只可惜，你太着急了。”
    沈知常：“皇后怀胎八月，也坚持要奔赴前线，难道不着急吗？皇后为了这个孩子，恐怕已经准备了很久吧，我以为你无论如何也要等孩子生下以后再出发的。天下恐怕没有哪个女子敢像皇后这样大着个肚子骑上战马的。”
    冯婞：“这个孩子我的确等了很久，可不得不说，在更多的人命面前，我也仍旧会做出取舍。我知道带着她到不了前线，我也知道她不可能在我肚子里待到去前线，我们都不得不选择，庆幸的是，我们的选择都是一致的。”
    她这样的女人，思路很清晰目的也很明确，尽管她爱着她腹中的孩子，尽管为了等孩子降生颇为不易，最后好在是她的孩子是活下来了，可倘若没有机会来到这个世上，她痛苦归痛苦，她也不会有丝毫的迟疑。
    因为她的身份不仅仅是母亲。
    良久，沈知常有些倦怠，微微仰着头叹了口气，喃喃道：“你是我见过的，最心狠手辣，也最重情重义的女子，谁若与你并肩，那都是他的福气。只是，我始终不明白，我比他差在哪里。”
    冯婞：“以前不是讨论过，当你还不明白的时候，不妨设身处地地想一想。你觉得要是换做是他，他可会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惜引外敌入关，陷百姓于战火？”
    沈知常不语。
    冯婞又问：“你若不知道他，那你应该很清楚你自己，换做是你，你可会毫不犹豫闯关出城，前往自己毫不熟悉的外族领地，救我于危难？”
    沈知常还是不语。
    冯婞：“悲痛垂泪谁都会，义无反顾却不是谁都敢。”
    沈知常抬眸看她：“所以你才这般爱他？”
    冯婞坦然地与他对视：“一个对我不离不弃、甘愿为我赴死的人，我很难不动容，毕竟大家都是凡人，都有七情六欲。至于你说的爱，我觉得未免过于局限，爱不能讲这么多条件，风花雪月只可走马观花，同舟共济才能长长久久。”
    顿了顿，她又道：“不过也不能说我们之间没有爱，他要是不爱我，他不会那般为我，我要是不爱他，”她不知想到什么，笑了一下，“他处处都符合我的个人口味，我也很难没有冲动和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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