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
    圣上却摆手，一边咳，一边说。
    没等冀容白问，吉公公已经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红色的药丸。
    冀容白皱眉。
    圣上服下药，咳嗽渐渐停了，脸色也好了些。
    “陛下，这药……是白苏道人炼的？”
    冀容白忍不住问。
    “太医院的人看过没有？”
    “放心，都看过了。”
    圣上笑着说。
    “白苏道人在丹道上，有些本事，他炼的药，能缓解朕的病痛。”
    冀容白的关心，让圣上觉得很暖心。
    这比后宫那些莺莺燕燕，还有皇子公主们的问候，更让他受用。
    “容白，这些年，苦了你了。”
    圣上语气一转，带着歉意。
    “不过你放心，只要你在京城，就没人敢动你。”
    他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威严。
    “这些人，不是跟着太子，就是跟着宁王，一个个都跟那些世家大族搅和在一起！”
    圣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才安稳了几天？就想翻天？！”
    他的手，重重地拍在桌案上。
    “这天下，还是朕说了算！”
    “谁敢动你，朕就剁了他的爪子！”
    圣上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吉公公连忙送上一杯茶。
    圣上喝了茶，勉强压下怒火。
    他看着冀容白，意味深长地说：
    “只要朕还没死，那些人的手，就伸不了那么长！”
    冀容白的眼神，变得复杂，但他没说话。
    圣上也不介意。
    从冀容白答应去兵部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安心了。
    冀容白离开后，圣上望着他远去的方向，出神。
    “吉禄，你说……朕这么做，她会不会……来见朕一面？”
    他甚至没用“朕”这个自称，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悲凉。
    老太监抬眼瞄了下，又低下头。
    圣上是真的老了。
    这一生，他功成名就，坐拥天下，享尽荣华。
    可到了这把年纪，他心里想的，却还是那一个人。
    “皇上铁定能遇上心心念念的那位。”
    吉公公轻声说。
    圣上听了，也不知信没信，只是笑了笑。“茅清兮，你可知罪？！”
    尖锐的质问声如平地惊雷，震得人心口发麻。
    栖鸾殿内，烛火摇曳不定，映照着尹贵妃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孔。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用力推开茅清兮，力道之大，让茅清兮连退数步，险些跌倒。
    “芍兰！我的芍兰！”
    尹贵妃扑到四公主身边，声音颤抖，小心翼翼地探向她的鼻息。
    平日里保养得宜、光鲜亮丽的脸，此刻写满了惊恐与慌乱。
    四公主面色乌青，嘴唇不住地颤抖，已是奄奄一息。
    “在本宫的眼皮子底下，你竟敢谋害公主？！”
    尹贵妃猛地抬起头，目光如淬了毒的利箭，死死盯着茅清兮，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茅清兮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明白，自己落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公主中毒了！快！快传太医！”
    老嬷嬷抱着四公主，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声音嘶哑，在这空旷的大殿内回荡，更添了几分凄凉。
    宫人们如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却不得章法。
    茅清兮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尹贵妃抱着四公主，泪眼婆娑，可眼底深处，却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老嬷嬷跪在一旁，捶胸顿足，哭声震天，却更像是在……演戏。
    宫女们看似忙碌，却毫无头绪，这混乱的场面，倒像是一出早已排练好的戏码。
    茅清兮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
    这戏，演得可真够逼真。
    只是，这出戏，究竟唱的是哪一出？
    仅仅是想让她亲眼看着四公主受苦，心生愧疚？
    不。
    茅清兮深知尹贵妃的为人。这个女人，心狠手辣，城府极深，绝不会做这种无聊的把戏。
    两次会面，她们都心照不宣，彼此都是聪明人。做了就是做了，绝不会假惺惺地玩弄愧疚这种低级的手段。
    那么，她究竟想做什么？
    “贵妃娘娘息怒……”茅清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开口，“臣妇……冤枉。”
    “冤枉？”
    尹贵妃冷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轻蔑与嘲讽。
    “这糕点，可是本宫亲手挑选，特意为芍兰准备的。她平日里就贪嘴，本宫怕她吃多了不消化，一直拘着她。”
    她顿了顿，眼神如刀子般刮过茅清兮的脸。
    “你倒好，趁本宫没留神，偷偷喂给她。如今四公主出了事，你竟敢说冤枉？！”
    茅清兮心头一沉，如坠冰窟。
    原来，问题竟出在这糕点上。
    方才，四公主一直盯着桌上的那盘糕点，咿咿呀呀地想要伸手去拿。
    可尹贵妃却冷着脸，将糕点挪开，不许她吃。
    后来，四公主开始哭闹，小手不停地挥舞，想要去抓那盘糕点，身子也摇摇晃晃，眼看就要从椅子上摔下来。
    茅清兮怕她受伤，便伸手扶住了她。
    这时，是尹贵妃身边的嬷嬷，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臧夫人，不如……喂公主吃一块吧。”
    茅清兮下意识地看向尹贵妃，她正闭目养神，似乎并未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略一犹豫，茅清兮还是端起那盘糕点，轻轻捏起一块，喂给了四公主。
    四公主吃得眉开眼笑，还想再吃。
    茅清兮又喂了她一块。
    可喂完第二块，茅清兮便停了手。
    只因，这是盘中最后两块糕点。她希望留一块，以免四公主再次哭闹。
    然而，谁能想到，四公主狼吞虎咽地吃完第二块点心，脸色就变了。
    她“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黑血，脸色瞬间变得青紫，如同一张被墨汁浸染的白纸。
    “明……臧夫人，你还有何话说？！”
    尹贵妃步步紧逼，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感，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
    茅清兮垂下眼眸，沉默不语。
    这糕点，确实是她亲手喂的。
    纵然有千般辩解，万般理由，也无法改变这个铁一般的事实。
    “无话可说？”
    尹贵妃怒极反笑，笑声尖锐刺耳，在这空荡荡的大殿内回响，令人毛骨悚然。
    “好一个无话可说！来人！”
    她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将臧夫人拿下，押入……天牢！”
    “本宫……要亲自审问！”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一字一顿地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带着彻骨的寒意和恨意。
    茅清兮知道，这一劫，怕是逃不过了。
    但她并不慌乱，反而出奇地冷静。
    她倒想看看，尹贵妃费尽心机，设下这个圈套，究竟是为了什么。
    难道，仅仅是为了置她于死地？
    被宫人押解着，穿过一道道沉重的宫门，来到阴冷潮湿的天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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