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0章【玉格格10】

    铁王爷的突然驾临，如同巨石投入死水，瞬间改变了院内的力量对比。那队王府护卫虽人数不多，但个个眼神精悍，手按腰刀，无形中散发出的肃杀之气，让那两名日本士兵下意识地松开了抓着小铃铛的手。
    那翻译官脸上的阴笑僵住了，他认得铁王爷，知道这位虽无实权却地位尊崇的王爷，不是他能轻易得罪的。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躬身道：“王爷息怒，我等只是奉命前来，请那夫人的丫鬟回去协助调查……”
    “调查？”铁王爷冷哼一声，目光如炬，扫过那图鲁，最终定格在翻译官脸上，“调查什么？调查我女儿是否通匪？还是调查你们日本人丢了鸦片，无处撒气，便来欺辱我爱新觉罗家的格格？”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那图鲁和翻译官心上。那图鲁额头冷汗涔涔，嘴唇哆嗦着，不敢直视岳父。
    翻译官脸色一变，忙道：“王爷误会了，我们绝无此意……”
    “既无此意，就带着你的人，立刻从我女婿府上滚出去！”铁王爷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回去告诉坂本，想要查案，拿出真凭实据来！若再敢无端骚扰内宅，惊扰我女儿，休怪本王明日便上折子，参他一个纵兵扰民、藐视皇族之罪！”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翻译官顿时脸色发白。他知道铁王爷若真豁出去闹，即便动不了坂本的根本，也足以惹来一身骚。他咬了咬牙，狠狠瞪了那图鲁一眼，终究不敢再坚持，带着两名士兵灰溜溜地走了。
    院中只剩下那府之人和铁王爷一行。
    那图鲁松了口气，随即又提心吊胆地看向铁王爷，试图解释：“岳父大人，小婿也是……”
    “你闭嘴！”铁王爷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到惊魂未定、被玉格格护在身后的小铃铛面前，温和道，“丫头，受惊了，跟你家格格回去好生歇着。”
    小铃铛感激涕零，连忙磕头，被玉格格扶起，主仆二人退回屋内。
    铁王爷这才缓缓转身，目光冰冷地看向那图鲁，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那图鲁，本王今日来，一是为我女儿撑腰，二来，是有些话要问你。”
    他挥退左右，包括自己的护卫，院中只剩下翁婿二人。
    “李管事带的话，本王收到了。”铁王爷开门见山，声音低沉却极具压迫感，“‘不清净的东西’，‘鼠患’，‘外邪’……你告诉本王，这究竟是什么意思？你背着本王，背着玉儿，到底在做些什么勾当？！”
    那图鲁浑身一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急声道：“岳父明鉴！小婿……小婿只是做些寻常生意，绝不敢做任何有损王府颜面、有违国法之事啊！”
    “寻常生意？”铁王爷俯视着他，眼中满是失望与愤怒，“那黑风寨是怎么回事？日本人的鸦片又是怎么回事？那图鲁！你真当本王老糊涂了，什么都不知道吗？！”
    听到“鸦片”二字从铁王爷口中说出，那图鲁如遭雷击，面无人色，瘫软在地。他这才明白，玉格格不仅向他示警，更是直接将最要命的刀子，递到了铁王爷手中！
    “岳父……我……我……”他语无伦次，冷汗浸透了后背。
    “你太让本王失望了！”铁王爷痛心疾首，“当初看你是个可造之材，才将玉儿下嫁于你！指望你光耀门楣，护她周全！可你呢？你竟敢……你竟敢沾染那亡国灭种的鸦片！你置玉儿于何地？置我铁王府于何地？！”
    就在这时，玉格格的声音从廊下传来，清冷而坚定：“阿玛，他不止沾染鸦片。”
    铁王爷和那图鲁同时转头，只见玉格格去而复返，站在台阶上，目光冰冷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那图鲁。
    “成婚之夜，女儿便让他立下毒誓，此生绝不沾染鸦片，更不准带累阿玛您。他指天誓日，发下‘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的重誓！”玉格格一字一句，将当日情景缓缓道来，声音里带着刻骨的寒意，“可结果呢？他不仅自己抽，还暗中与日本人勾结，大肆贩卖！阿玛，您若不信，可亲自去查他城南货栈的暗账，去问问那个叫胡老三的手下！看看您的这位好女婿，是如何背信弃义，如何将我们父女二人，拖入这万劫不复之境的！”
    这番话，如同最后一道丧钟，在那图鲁耳边敲响。他惊恐地看着玉格格，又看看面沉如水的铁王爷，终于彻底崩溃。
    铁王爷听完，久久不语，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红，最终化为一片沉痛的死灰。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的清明。
    他看向玉格格，目光复杂，有心疼，有赞赏，更有一种托付重任的决绝：“玉儿，苦了你了。”
    随即，他看向瘫软如泥的那图鲁，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感情：“那图鲁，从今日起，你与我铁王府，恩断义绝！玉儿，我会接回王府。至于你……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看那图鲁一眼，对玉格格道：“玉儿，收拾东西，随阿玛回府。”
    玉格格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她知道，自己终于赢得了父亲毫无保留的支持！她深深看了那图鲁一眼，那眼神，是彻底的决裂与冰冷的宣判。
    然而，就在玉格格转身欲去收拾细软时，那图鲁却像垂死的野兽般，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疯狂与怨毒的光芒，嘶吼道：
    “走？你们以为还能走得掉吗？！”
    他挣扎着爬起来，脸上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狞笑：“铁王爷！玉格格！你们以为撇清关系就没事了？晚了！我告诉你们，我若完了，你们谁也别想好过！日本人不会放过我，更不会放过知道内情的你们！尤其是你，玉格格！戴天理为什么能那么巧端掉黑风寨？你真当我查不出来吗？！”
    他指着玉格格，状若疯癫：“你们父女想把我踢开独善其身？做梦！要死，大家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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