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木柴、空地、同乘马匹

    基尔的话，让对面的商人也愣了一下：“难道，不是如此吗？”
    轻咳一下，基尔舔着脸说道：“如您所见，我所带领的队伍都是些困苦的民众，他们在白石城墙关卡受尽欺辱，此次返回南部行省家乡，便是寻找一处可以安全居住的地方避祸。我们粮食还有一些，但食物得加热才能方方便食用，而加热，就得需要火焰，火焰需要木柴。”
    基尔指指镇子西侧的南北山脉：“前些天都是可以依靠捡拾商路两侧树林的枯枝，或者伐木来获取木柴。但现在到了镇子边上，自然不能再那样干了对吧？”
    基尔骑在马上位置较高，他左右望望：“附近都是较为开阔的开垦田地，也没有合适的木柴获取地点。”
    ‘干扁的奥利尔’先生立即说道：“有的，有的，就在镇子东边有块较大的树林，平常镇子上的木柴都在那里获取，只是。”他手指搓动，比划一个收取钱币的动作：“只是土地都是有主之物，捡拾砍伐都需要交钱，给树林土地拥有着‘锯木’商会按人次数和伐木量掏钱。”
    他堆起笑脸：“并不多，镇子上的人都能负担的起。当然，如果不想每天花费时间过去自寻木柴，也可以在镇子上购买，我们这里什么都有！”
    基尔嘴角扯扯，冷着脸说道：“您或许误会了我的意思，我这里这么多人，少说也有镇子上人口的几分之一，每日的木柴需要量就不是个少数。”
    基尔接着说道：“所以，我在这里希望多恩镇的各家商会能帮着免除我们可怜的民众，每日所需的木柴砍伐费用。或者，由镇子上的商会专门供给一部分免费赞助的生活所需木柴？如何？”
    一听基尔骑士这不讲理的要求，这位商人脸上抽动一下，但依旧维持了一个笑脸，他眼珠转了转，也不拒绝：“这个，我自己一个人做不了主，我本人是非常希望能帮到骑士您的高尚之举的，但毕竟这不是一个小数量，我得回去向管理镇子的商会联合汇报一下，看上面人的意思才行。”
    基尔点点头：“那么请尽快，我希望今天傍晚前就能落实此事。毕竟，这块空地周围的这一圈木柱与木栏，当做木柴来烧也挺不错的。”
    这话让‘干扁的奥利尔’差点绷不住脸上的表情。
    “开玩笑的，请您放心吧，天黑之前，我们不会打你这木栏杆的主意的。对了，我还有个问题，既然这片空地是临时供给肯德尔军队驻扎修整弄出来的，那么军队都走了有几天了，这里留着是干什么用的呢？”
    对于这个问题，‘干扁的奥利尔’则轻松回答：“镇子上原本过往的商队都是将车辆停靠在各个旅店的后院里，但随着镇子的规模扩大，建筑的增建，不说街道的宽窄了，早期修建的旅店后院也不够如今的商队规模使用。所以各家商会就商量将这里留下，给一些规模较大的商队马车直接留在这里安全停靠。”
    笑了笑，商人耸耸肩：“您也看到了，如今的局势，规模小点的商队很难再如以往那样跑商了，商队的规模必须大起来，才能应对路途上的各种危险。”
    “倒是像西部行省马匪多的地方，应对的方式？”
    基尔这般猜测，没想到‘干扁的奥利尔’先生对西部行省很了解，点头认可了基尔的比喻。
    “那么，请容我先告退，我会将您的诉求完整的转告给商会联合的，等一下我们也会派几名镇子上的治安卫兵过来，帮您协助空地门口的守卫。”
    “随意，我们自己也会派人保护好我们自己的，毕竟，多恩镇的名气，还是挺响亮的。”
    “哈哈哈哈，说笑了。”
    “哈哈哈哈，开个玩笑。”
    随后，‘干扁的奥利尔’先生带着剩下的两位骑手，转身朝着镇子返回。不过返程时，就没有来时那么着急不安了。
    基尔也转身，看着数百的民众逐渐混乱的填满原本看起来还蛮大的空地。
    他摇摇头，这片地方给有着大量后勤马车的肯德尔军队都够用了，没想到人数上差不多的普通民众，却杂乱的占据这里，看起来地方还不够用的样子。
    “巴塔尔教士，血牙斯特，隆-巴福特，还有各个队伍的队长，都过来！”
    基尔骑马往空地中心走去，叫人的喊声响起，立马压过了周围乱糟糟的嘈杂声响。
    被叫到的人都往基尔的身边靠近，一过来，基尔就指挥起来：“这个多恩镇可能会待上两天，咱们需要在这里打听消息，变卖缴获货物，筹集之后所需物资工具。所以，这样乱糟糟的不是个事情，队伍休息修整的位置需要调整！”
    “基尔，你说吧，我们听你的。”
    巴塔尔教士自然支持基尔勇士的决定，只要是对使命与民众有利的。
    血牙斯特无所谓，他预料到自己会被安排一项任务，因此靠在基尔的马车车厢边上，只听不说。
    中年商人巴福特则有些焦急，他刚才其实在试图调整进来后的民众各自的位置，只是许多人都不太情愿，坐在地上后就叫不动了。此刻他掏出一张细布的手巾，擦擦脖颈上忙碌流出的汗，再拿出一个小水囊，喝上一口香甜的蜂蜜水。
    四个基本上只听基尔命令的武装民众小队长，也带着各自的副手急忙赶了过来。
    本来他们是没有副手的，毕竟每个人管理二十多人，大多只用一把嗓子，然后能叫出队伍中每个人名字就可以了。
    但这两天基尔简单给他们训练编排了一下，每个人手下都是二十五人，原本杂乱的武器装备也重新分配。
    身高有力的年轻人拿起换了双手长柄的斧子重锤，每队还各自安排了四五名以前的村子年轻猎人，除此之外，缴获来的木盾则搭配统一的砍刀，配给每个队伍至少五名。
    随后的其余战斗人员，则在长剑之外，还额外配发一把长木棍，还有绳索，因此可以在短时间内将长剑插在掏出凹槽的木棍上，再用绳索捆紧，当做一把临时的长枪来使用。
    不仅武器变了，需要队伍中的年轻人重新习惯，而且各个队伍基尔也打乱重新安排了各自的人手，将之前熟悉抱团的人手分散开来，避免出现队伍内的欺压压迫事情存在。
    因为手底下的人都换了，所以指挥带领队伍就必须新增一名副手才行。当然这个副手基尔让各个队长自己选，主副搭配必须顺畅合适，所以选取熟悉的人比较好。
    至于多出来的一部分人，则被基尔吸纳进直属他指挥的一队人里面了。这些人加上最早投诚听令的一部分人，基尔直接指挥的武装青年大概有四十多人。
    此刻基尔跳下马，指着周围近似长方形的木栏围墙空地说道：“你们四个，分别带人看守周围一面围墙，三个队伍负责围墙，一个队伍负责大门口的警戒。巴塔尔，你让信教的民众都聚集起来，专门在空地中间找地方休息，并且把队伍中的伤员集中，依旧负责队伍的医疗。巴福特，你让教士帮你，让如今散乱的民众都分成靠着围墙的三个部分，空地中间给信教民众专门空出来。”
    “同时，让携带着清单上的物资的民众，把东西都整齐卸在靠近空地大门内侧的地方，还有投降盗匪们，我答应放他们一条生路，但没说不将他们卖掉，每个人都给我签下一笔欠款条子，之后就按照多恩镇的规矩，直接将他们转卖给当地喜欢使唤人的各个商人。血牙斯特，到马车里，拿上一笔钱，你等一下跟我走。”
    众人纷纷听到命令后行礼照办，基尔则冲着血牙斯特一甩头：“走，咱们两个往镇子里走一趟。你负责去酒馆里打听消息，镇子的详细情况，南部行省西侧地区数个郡的情况，教士关心的伯力斯法城的最新情况。当然，还有周围的其他城镇、盗匪团伙、村镇的情况。”
    “这么多呀。”
    血牙斯特笑了笑，整理起身上的装备，让自己的一身打扮更像是一个寻找机会的商队护卫。不过他本来就是个商队护卫，也不需要怎么打扮就是了。
    他本来想将借用的弩弓还给基尔，但基尔此时正将舔血草身上的武器往自己的马车里卸。
    “怎么？不带这些装备吗？长枪倒是用不上，但弓箭？”
    基尔耸耸肩：“你们都说多恩镇治安混乱，容易失窃，我怎么敢将马匹身上携带多余的东西，一套骑乘它的马具就行了。你说，马不会也丢了吧？”
    翻翻白眼，血牙斯特无语的说到：“如果店铺让前来交易的客人马匹都丢了，那他们还开个屁店，放心吧，我以前来过这里，店里面有很多看店的打手，虽然本事不咋样，但你进店的时候，他们会专门派一个人在店外帮客人看顾马匹的。”
    “混乱，治安败坏，那是对镇子上‘自己人’所说的，对于外来的行人与行商，只要能管住自己的下半身和手，我觉得这里还好。”
    基尔好奇：“要是没管住呢？怎么样？”
    血牙斯特抬手指了指木栅栏围墙外重新再皮鞭下开始辛苦劳作的负债者：“还能怎么样？欠钱辛苦劳作去呀。不过好在负债者不是奴隶，虽然挨打，还得辛苦劳作，但至少不会死。呃，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私底下那些帮派怎么依靠人心底的恶来赚钱，那我就不知道了。”
    -
    两人准备妥当，空地上的其他民众也在武装年轻人与教士的催促下，从乱糟糟的一团，逐渐变得整齐起来。
    当然，这个‘整齐’，其实非常有限。
    “巴塔尔，队伍交给你了，我们去多恩镇看看。”基尔对着搀扶受伤民众的教士喊道。
    巴塔尔教士似乎很不喜欢多恩镇这个财富之神的‘据点’，因此摆了摆手说道：“小心陷入财富与欲望的陷阱。对了，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回来？基尔，队伍离开你可不行。”
    “我可能傍晚前就回来，至于血牙斯特，他身上的任务很重，不好说啊。”
    血牙斯特哈哈一笑：“我今晚要喝个痛快！”
    随后两人在周围民众们的羡慕眼神中骑马离开这里。
    大门口，耽搁的一会儿，‘干扁的奥利尔’先生所说的协助安全的几个治安卫兵就已经到位了，此时正在大门内外跟基尔安排到这里的一队武装民众相互对视着。
    基尔也不客气，直接对着带队小队长大声吩咐道：“给我盯紧了这些镇子里来的人。没有我的命令，别放任何外人进来。”
    “是的，骑士大人！”
    队长声音喊的响亮，让大门外‘站岗’的几个镇子治安卫兵脸色难看。
    基尔和血牙斯特双双骑马路过这里的时候，基尔打量了一下多恩镇治安卫兵的装束，发现对方头上是一顶镶钉皮盔，身上穿着带薄甲片保护的厚布甲，金属护腕，皮质手套。宽大结实的牛皮腰带除了挂了把钢制长剑之外，还额外挂了一把包铁棍棒，棒头带血，估计平时没少用这个维持‘治安’。
    下身则是一副下摆到小腿的镶钉厚布战裙，以及一双铁头皮靴。
    说实话，这一身装备已经很好了，虽然跟肯德尔卫兵一身皮质战斗盔甲比不了，但已经是基尔一路从北走来，见到过治安卫兵这个群体里，装备最好的那一档。
    这一套装备，没小几枚金币还拿不下来呢。
    至少血牙斯特就看的颇为羡慕。
    只是装备不错，卫兵们的战斗力如何，他还不知道。当然，基尔没有攻打多恩镇的打算，他知道不可能拿得下的，别看手底下有数百年轻民众，真有战斗力的就一百来人，而这一百来人的平均实力也很有限，估计连一般的凶残盗匪都打不过。
    就在基尔跟血牙斯特两人骑马离开这里时，他被等候在门口一侧的费涅雅女士给叫住了。
    “基尔骑士，您是不是忘了些您应得的报酬？”
    费涅雅女士带着她的那个姐妹从旁边走出，这些日子的休养，让她的精神好多了一些，大部分受殴打的伤，已经好了，至少看不出来之前获救时的凄惨模样。
    “我可没忘，女士，咱们这就走？您在镇子上似乎还有产业对吧？店铺给了我，你和这位小姑娘该怎么生活？不会是借上一笔钱，到赌场里碰碰运气？”
    基尔调侃的说道。
    费涅雅女士走进舔血草，而另一位她手下的姑娘则走进血牙斯特骑着的草原马。
    她向基尔伸出手来，嘴里说道：“如何生存，我自有办法。我早就不相信什么运气，人，只能靠自己。虽说有些大不敬，但伟大的各路神明，估计也看不上我这样的女人，对吧？”
    血牙斯特那边也看向基尔询问示意，基尔点点头，一把将费涅雅女士俯身拉上舔血草的身上。
    基尔没让对方坐在他的身前，而是坐在马背上原本的武器架子上。这里如今空着，倒是可以斜着坐上去。
    旁边，血牙斯特也一把将年轻的姑娘拉上马，不过他的草原马没有舔血草高大健壮，新上来的人，就只能坐在他的马鞍前面。
    他尽量往后挪挪，前面勉强能坐下一个身材苗条的年轻姑娘。
    年轻姑娘一把靠在血牙斯特的怀里，但血牙斯特这个中年人却颇为不自在。
    “那可说不好，我觉得，相比庸庸碌碌的普通人，您这样有着‘复杂’人生经历的一类人，反倒是较多受到神明的喜爱。”
    费涅雅女士一手抓住武器架子，一手捉住基尔披在盔甲外的防雨斗篷，稳住身形。
    “会吗？谢谢你的安慰。”
    “不客气，这可不是安慰，而是故事里都这么传唱的嘛。”
    “哈哈。”
    随后，基尔磕磕舔血草的肚子，在马儿的不情愿中，两骑四人往北侧不远处的多恩镇慢慢走去。
    -
    路上，春日的阳光混合着温度适宜的暖风，将前几天连绵降雨的湿气一并扫去。
    宽阔的石子路面两侧，是依照田地主人意愿栽种的经济作物，也不管当地的气候是否合适，产出的质量能否达到原产地一半的水准。
    数量不少的负债者提着盛满水的小水桶，往复奔走在水井与田地之间的路线上，给需水量很大的经济作物不断浇水。
    这是多恩镇附近所有不合时宜、不合气候、不合土地的作物种植中，最累人的一项工作了，每个被转卖到这片田地主人手里的负债者都觉得颇为倒霉，如果他们能坚持结束这段或长或短的负债期，许多人都会往镇子里幸运女神的神庙中走上一趟，虽说捐不了多少钱吧，他们也没钱，至少蹭一蹭神庙中每日的信教信徒祈祷也是好的。
    基尔远看多恩镇时，就觉得这个建筑杂乱，生活的黑烟乱冒的地方，是个可能不太好的混乱地方。
    等他此时骑马接近后，这才意识到，他之前的判断还是轻了。
    这里不说其他，光是逐渐靠近后，一股粪便混合着东西腐烂在泥地里的臭气，就逐渐涌入基尔的鼻腔之中。
    “呃，这地方怎么这么臭？简直不能呼吸！”
    身后传来一阵轻笑：“怎么，年轻的骑士，你的弱点原来是这个？”
    “少来，满是血腥味的战场我都不觉得如何，这能难倒我？只是之前咱们都在空气不错的山里赶路，如今一时不太适应罢了。女士，你不觉得这味道难闻吗？”
    “还好吧，我每年都会来这里几趟的，早习惯了。味道虽然臭，但这里的财富是真的多啊。如果说联通山脉两侧不同行省的那条商路，一头是蒙托卡城，那么另一头就是这个多恩镇了。如果说有一具衡量财富的天平存在，那么我觉得，蒙托卡城在一头，多恩镇在另一头，两者肯定是平衡的。”
    基尔极为诧异：“胡扯！蒙托卡城那么繁华整洁，这又破又臭又乱又小的一个地方，拿头去比？”
    “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在于，呵呵。”
    费涅雅女士卖了个关子。
    “商路带来的财富，最终去往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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