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6章

    在常见的史书中，对于末代人皇的记载并无什么奇处。
    帝崩，臣民悲痛，大祭归天。
    晚年生平，尽可浓缩在这么十个字里。
    历代人皇在身死之后，都会有一场大祭，将人皇的一切都还于天地，如此才能有下一任人皇的诞生。
    这里的“一切”，虽然不是与其相关的所有，但其自身的血肉到魂魄，都在这个一切的范围内，点滴都不能留下。
    但是徐年现在见到的自称是一道残念的人皇。
    明显属于魂魄的一部分。
    更早之前。
    徐年从八方钱庄的大东家处得到了沾着人皇血的布条，又从有鹿书院院长的藏书中看到了关于末代人皇晚年的另一番说辞。
    相互印证，得到了关于末代人皇晚年的另一种记载。
    不祥、疯狂、大战……
    “看来你知道的还真不少。”
    “这些事情在史书上应该不会写，你是从谁的传记随笔之类的书籍里看到的吗？”
    “都是真的。”
    末代人皇帝薪大方承认了自己晚年的疯症，他疲惫的笑容当中浮现出追忆之色。
    “惹上不祥……天勇侯，你觉得余这不祥，是什么呢？”
    徐年沉吟了片刻，说道：“天魔？”
    帝薪点了点头：“聪明。”
    在见到金鼎里的魔气之后，徐年其实就有些怀疑末代人皇的晚年不详是魔气所致的了。
    毕竟大焱天子之前的癔症疯狂，与关于末代人皇晚年的那段记载其实有几分相似之处，而大焱天子的癔症，便正是天魔侵蚀所致。
    帝薪收起了大钺，大钺化作一片金光融入他的体内，他随手一拨，就像是掀开了一道帘子。
    这片人神战场便在徐年的眼中褪去，随之而来的是氤氲香火笼罩当中的人皇画像，以及供奉在其中的金鼎。
    还有跪在金鼎前的十七神使。
    十七神使当中，有四名神使已经倒在了地上，七窍流血生死不明。
    其中就包括了之前使用着火焰神力的乌神使。
    赐给他们力量的神明一死。
    以神力为根基的乌神使他们，一身修为境界便如同被抽走了地基的高楼一样，轰然崩塌十不存一。
    境界全毁。
    下场可想而知。
    其余神使在看见乌神使他们的骤然跌境时，其实就已经猜到了结果，现在看到了人皇帝薪和徐年的身影出现在了气运金殿内，仅存的那一丝侥幸也化作了泡影。
    趾高气昂的神使们跪伏在地上，尽管他们之前也跪着，但那纯粹是罪状牌的压制，但现在他们跪，是因为不敢在人皇的面前抬起头来，只能以跪来表示臣服。
    他们的主子都输了这一场，他们又还能怎么办呢？
    但是人皇帝薪根本就没看这些跪在地上的神使们任何一眼，他深沉而带着些许疲惫的目光，先是看了一眼熠熠生辉的金鼎，然后看向了那一副副香火缭绕的历代人皇画像。
    最后。
    他的目光看向了气运金殿的大门外，越过了一座座宫阙，落在了硝烟渐熄的京城当中。
    “天勇侯，最后这点时间，可否陪着余四处走走？余想再看看这京城，再看看这……余未能得到的大好山河。”
    此情此景下，徐年当然是说不出一个“不”字。
    徐年随着人皇帝薪，先是来到了朝堂大臣们齐聚议事的大殿当中，如今战事已经进入了尾声，朝廷一改先前的颓势，捷报频传已经逆转了胜负。
    大殿里的气氛也没有了先前的凝重感，就连苍太尉的脸上都浮现出了激动，连疲惫都在被这喜悦之情冲散了不少。
    但是对于人皇帝薪和徐年的到来，苍太尉他们却置若罔闻，仿佛没有看到一样。
    人皇帝薪在龙椅上坐了一会儿，看着他那些沉浸在大战得胜中的臣子们，为徐年介绍道：“这些人，都是余的股肱之臣，他们上对得起余，下对的起万民。”
    “在这里，他们为了余，敢于那些有着神明撑腰的诸侯一战，而在当年，他们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与疯了的余一战。”
    “无论是在这里，还是在当初，他们都做得很好……”
    说完之后，人皇帝薪便起身，他带着徐年走了几步，便从大殿内，直接来到了宫墙底下。
    这里聚集着之前受征召入宫的百姓们。
    朝廷要这些未曾训练过的百姓协防宫墙，给他们的安排的任务不是如炮灰般上城头与敌军厮杀，而是从后方将物资运到宫墙底下，虽然这仍有些危险，但确实是他们力所能及的任务了。
    更重要的是，这危险并未到来，从气运金殿里升起的金光，将战火阻在了皇宫之外，并未烧到此处。
    大难不死的百姓们欢欣不已，他们的高兴比起大殿里的群臣还要直接。
    有人拥抱在一起，有人喜极而泣，有人激动到朝天呐喊……
    徐年看见了先前拦过贺成的那对母女。
    妇人抱着孩子流下了激动的眼泪，而在这劫后得生的欣喜中，孩子却望着那座金光冲出的大殿，眼中满是向往。
    不被看见的人皇帝薪从他们旁边慢慢走过，他的目光从那一张张脸上慢慢扫过，就好像要把那一张张面容记在心里。
    许是笑容很多。
    人皇也跟着笑了出来，只是他的笑容和这些百姓比起来，少了几分欢欣，多了几分沉重。
    “战事一起，百姓们总是苦的。”
    “战报上的几千甚至几万人，可能都不算多，但落在这死者的亲友身上，那在战报上轻描淡写的‘一’，便相当于是天塌了下来。”
    “不过在战事结束后，他们还能够笑得出来，便是对朝廷最好的加肯定了。”
    帝薪从这些宫墙底下的百姓们当中走了出来，仍然是没几步之后，跟着他的徐年便已经出了皇宫，来到了京城当中。
    “这家酒铺的酒不错，可惜已经塌了，这一坛……咦，谁把这一坛给搬出来拆了？战火四起，倒是还有余兴饮酒……呵，也好……”
    几步路。
    便从一处地方到了另一处地方。
    徐年全程陪同也不用怎么说话，反倒是人皇帝薪像是个导游一样，为他介绍着所到的每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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