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依依不舍

“月华在此为主人和殿下献上一曲。”
 唐月华手持一支玉箫，撩起面纱放在唇边，修长的手指在音孔上灵活跳动。箫声婉转如流水，时而高亢如云雀，时而低沉如夜风，在安静的包厢内回荡。
 这位本就如画走出的美人持箫演奏，仅仅片刻便营造出一种如梦似幻的氛围。
 而且唐月华在演奏时眉目传情，浅笑盈盈，配上空灵的箫声，更是如痴如醉。
 这简直就是一场视听的盛宴，张三有些呆了。
 他知道唐月华精通音律舞蹈，艺术天赋及造诣颇负盛名，但从未见过她如此盛装打扮、卖力表演的模样。
 箫声渐歇，唐月华放下玉箫，对着张三和千仞雪的方向微微躬身行礼。
 “下面，请欣赏奴婢的舞蹈，编舞仓促还请见谅。”
 然后唐月华抬起双手，开始起舞。
 唐月华的舞姿轻盈而优雅，明明这身舞蹈服露出了后背和蜂腰两侧本就颇为大胆，可在唐月华身上竟有神圣之感，配合这高雅的舞姿，更是在诠释着何为色而不淫。
 每一个动作看似随意轻柔却都精准到位，舞动的双手摇响手腕上的银铃，她的脚步灵动如林中小鹿，时不时在地毯上摆好的面鼓上踩踏，绚丽的百褶长裙随着腰身的传动如花朵般绽放。
 场上除却铃声、鼓声，唐月华的舞步还时不时与不知何时响起的琴音完美契合。
 张三这才注意到，唐月华的身后还摆上了一架古琴，这琴弦能随着唐月华的舞步振动，就是因为舞蹈中的唐月华向后一抬腿用脚趾拨动琴弦所致，故能同鼓声与其舞蹈共鸣。
 千仞雪拍手笑道：“唐轩主，别光顾着炫技了，该上菜了。”
 “遵命。”
 唐月华一边起舞，一边如蝴蝶授粉般在餐桌间穿梭，不着痕迹地端起一盘盘精美的菜肴——翡翠虾仁、蜜汁火腿、芙蓉燕窝……唐月华不仅，能动作优雅地将它们摆放到张三和千仞雪面前的餐盘中，而且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完全融入了舞蹈动作当中，是成了表演的一部分，丝毫没有影响到舞蹈的连贯性。
 张三忍不住低声赞叹：“太厉害了……”
 千仞雪侧过头，在他耳边轻笑道：“唐月华可是月轩之主，月轩可是皇家礼仪学院，艺术的最高学府，而唐轩主能久居月轩的头把交椅，可不仅仅是因为她是昊天宗长公主，更是因为她真是琴棋书画舞样样精通，论背景谈能力除她之外也没其他人可以服众了。只是她虽一身演绎本领但因本人地位高崇，就算是皇帝陛下也难求见其亲自一舞。现在让她使出浑身解数给你表演践行，你的面子比什么皇帝、教皇还大了。”
 说话间，唐月华的舞蹈进入高潮部分，她高速在地毯上旋转一圈又一圈，看得人眼花缭乱时，忽然从腰间抽出一条长长的丝绸飘带，双手一扬，飘带如游龙般在空中飞舞，时不时击中地上的面鼓、撩动琴弦响起节拍。
 与此同时，唐月华开口清唱：
 “轩窗烛影摇，玉壶光转，独照离人衫。君行暮云外，妾心随鞍马，踏碎星河千万里，愿为君掌灯，照彻荆棘途……”
 歌声清澈悦耳，如泉水叮咚，又带着一丝淡淡的哀愁。她的声音在包厢内回荡，与琴音、鼓声、舞姿完美融合，营造出一种令人陶醉的艺术盛宴。
 张三和千仞雪都看得目不转睛，不时低声叫好。
 一曲终了，唐月华收势站定，微微喘息，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她再次躬身行礼，然后缓步走到张三面前，从一旁的酒架上取下一坛未开封的酒。
 坛身是深褐色的陶土，封口用红布扎紧。
 唐月华亲手拍开泥封，一股浓郁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她取过一个精致的白玉酒杯，斟满琥珀色的酒液，双手捧到张三面前：
 “主人，此乃奴婢珍藏三十年的‘香月酿’，请。”
 张三看着那杯酒，犹豫了一下，摇摇头：“多谢唐轩主美意，但我即将出发远行，不宜饮酒。”
 千仞雪在一旁皱眉催促道：“一杯而已，不妨事。”
 “还是不了。”张三坚持道，“酒后容易误事，况且路途遥远，我需要保持清醒。”
 其实是因为张三本就不好酒，他宁愿喝茶也不喝酒，再加上马上出发万一喝醉了又耽搁行程，张三是不打算再拖了。
 千仞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忽然站起身，从唐月华手中接过那杯酒，凑到张三面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我说，喝！”
 张三看着千仞雪近在咫尺的脸上饱含固执与坚持，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千仞雪虽然有时会任性，但从未如此强迫他做他不愿做的事。
 “雪儿姐，我真的不能喝……”张三试图推开酒杯。
 千仞雪却更进一步，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将酒杯凑到他唇边，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就一杯，图个好彩头，好吗？”
 她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哀求的意味。
 张三看着她的眼睛，心中的怪异感越来越强烈。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雪儿姐，你是不是……在酒里下了药？”
 话音落下的瞬间，包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千仞雪的表情明显僵住，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几滴酒液溅了出来。站在一旁的唐月华也低下头，不敢与张三对视。
 沉默持续了几秒钟。
 千仞雪轻咳一声道：“没有啊！我怎么会给你下药呢？”
 张三轻叹一声，转头看向唐月华道：“月华，你对我说实话。”
 唐月华吞咽着口水想要掩饰，然而爱神的魅惑效果让她无法对张三说谎，只得低声道：“呃……殿下她在酒里面放了大量的欲……唔唔！”
 “啊哈哈哈哈！”
 千仞雪尴尬地大笑着起身，伸手将唐月华那不听话的小嘴巴强行捂住。
 张三苦笑道：“所以，确实确实酒里有东西是吧？”
 “是……”千仞雪知道已经掩饰不住了，只好低头承认，声音有些发颤，“我……我在酒里加了安神散和迷魂草……剂量很小，不会伤害你，只会让你昏睡几天……”
 千仞雪抬起头，眼中的强硬和伪装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脆弱和悲伤。
 接下来的话还未出口，千仞雪的眼眶就渐渐红了：“张三，我不想让你走。”
 在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泪水终于忍不住从她眼中滑落。她抓住张三的手，握得很紧，仿佛一松开他就会消失：
 “荆棘花教区太危险了……十万年魂兽，兽潮，毒雾……连封号斗罗都可能陨落的地方，你去那里……我真的很害怕……”
 千仞雪的声音哽咽起来：“我害怕你一去不回，害怕再也见不到你……所以我想，如果让你多留几天，也许比比东那边就能自己解决，也许兽潮就会退去……我知道这样很自私，但我真的……真的不想让你去冒险……”
 唐月华在一旁默默跪下，低声道：“殿下也是一片苦心……请主人您不要怪罪。”
 张三看着千仞雪泪流满面的样子，心中一阵酸楚。他反握住她的手，用另一只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雪儿姐，我明白你的担心。但正因如此，我才必须去。”
 张三顿了顿，声音更加温和：“师父既然特意写信叫我过去，说明她真的遇到了无法独自解决的困难。她是我的师父，于我有恩，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坐视不管。而且……你也看到了信上写的，‘关乎百万生灵存亡’。如果我的力量真的能帮上忙，拯救那些无辜的人，那我就有责任去。”
 “我知道，你都和我说过的。”
 千仞雪咬着嘴唇，泪水仍止不住地流：“可是……万一你出了什么事……”
 “不会有事的。”张三轻声道，语气坚定，“我答应你，一定会保护好自己，一定会活着回来。而且……”
 他想了想，忽然有了主意：“这样吧，我到了荆棘花教区之后，每天给你寄一封信，报告我的情况。如果哪天没有收到信，你就知道可能出问题了，可以派人去找我。这样行吗？”
 千仞雪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每天？”
 “每天。”张三郑重承诺，“只要条件允许，我一定会写信。而且我会尽快解决那边的事情，然后立刻赶回来。我保证！”
 千仞雪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点头。她松开张三的手，擦干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好……我相信你。你要记住你的承诺——每天写信，尽快回来。”
 “一定。”张三用力点头。
 千仞雪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她看向唐月华：“把酒撤了吧，换茶来。”
 “是。”唐月华连忙起身，将那坛酒和酒杯端走，片刻后端来一壶清茶和几碟点心。
 三人重新落座，气氛虽然还有些沉重，但已经缓和了许多。
 千仞雪亲自为张三斟茶，又给他夹了几样菜：
 “多吃点，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到这么精致美味的食物了。”
 张三笑着接过：“谢谢雪儿姐。”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三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享用美食，享受着分别前最后的温馨时光。
 饭后，千仞雪和唐月华一同将张三送到月轩门口。夜色已深，星空璀璨，一轮弯月挂在空中。
 张三背起行囊，转身面对两人：“我走了。”
 千仞雪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肩头，良久才松开。她没有再流泪，只是红着眼眶，轻声道：
 “一路平安。”
 唐月华也躬身行礼：“祝主人此行顺利，早日归来。”
 张三点点头，最后看了两人一眼，转身踏入夜色中。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千仞雪站在月轩门口，久久凝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直到唐月华轻声提醒：
 “殿下，夜深了，回去吧。”
 千仞雪这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月轩。
 “他会回来的。”千仞雪低声自语，既是对唐月华说，也是对自己说，“他答应过我，就一定会做到。”
 唐月华在一旁默默点头。
 夜色深沉，远方的道路漫长而未知。但有些约定，比任何誓言都更加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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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依依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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