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暗影中的艺术家

    地下深处，某个废弃多年的防空洞改造而成的隐秘空间。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旧水泥的粉尘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非人存在的冰冷感。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勉强照亮了这片被遗忘的角落。
    一张老旧的木桌前，坐着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约莫三十岁上下，戴着一副细框眼镜，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身上穿着一件剪裁得体但款式保守的米白色针织衫，下身是深灰色的长裤。
    整个人透着一股知性、冷静，甚至有些刻板的气质，像是一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作家，或者一位严谨的学者。
    她的手指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轻盈地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屏幕上，光标在一行行文字间跳跃，那些文字优美、冷静，却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对生命消逝的、近乎病态的诗意描绘。
    她是伽雅泽·基。葛集团最强的三人之一，她正以人类的姿态，进行着她的“创作”。
    “你的第一场‘精心策划’的游戏，似乎被临多们搅局了。”
    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说话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穿着笔挺的、类似某种旧式将军制服的男人。他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即使只是站在那里，也散发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是伽多鲁·巴，葛集团最强的战士。
    伽雅泽敲击键盘的手指没有停顿，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她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失败？不，伽多鲁。那只是第一幕的‘意外变奏’。临多们的反应，比我想象的稍微快了一点，但也仅此而已。他们救下了一部分‘演员’，但这并未改变‘戏剧’的核心——死亡依然如期上演，恐惧与绝望的种子已经播下。而且……”
    她终于停下了打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近乎愉悦的冰冷光芒。
    “这让我更清楚地看到了，临多们在得知‘剧本’后，会如何徒劳地挣扎。这种挣扎本身，就是下一幕‘戏剧’最好的铺垫。我有绝对的把握，第二次，他们即使知道我要做什么，也无法阻止。”
    “哼。”
    伽多鲁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似乎对伽雅泽这种“文绉绉”的游戏方式并不完全认同，但他也承认对方在“游戏”上的天赋和偏执，
    “随你。只要不妨碍到我的‘游戏’。”
    “呵呵……”
    一声轻笑从对面传来。
    那里坐着一个穿着墨绿色绣金线旗袍的“女人”，她身姿婀娜，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烟管，正优雅地吐出一口淡淡的烟雾。烟雾缭绕中，她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审视和玩味。她是玫瑰。
    “我倒是很好奇，”
    玫瑰用烟管轻轻点着桌面，声音慵懒而带着一丝探究，
    “伽雅泽，你的‘规则’——在网上发布预告这种独特的方式，临多们是怎么知道的？而且反应如此迅速，甚至提前调动了力量去救援那艘船……是因为空我吗？那个一直在阻挠我们的战士。他又从哪里得知你的‘习惯’呢？”
    伽雅泽重新将目光投向屏幕，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漠不关心：
    “空我如何得知，临多如何反应，我并不在乎。我的‘游戏’并非依赖于信息的隐秘。恰恰相反，当猎物明知危险临近，却依然无法逃脱，只能在既定的‘剧本’里走向毁灭时，那种绝望的滋味，才是‘艺术’最醇厚的部分。空我的介入，临多的预警，不过是给这场‘默剧’增添了一些……意料之外的张力。”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却令人不寒而栗的弧度：
    “我会继续完成我的游戏。下一次，我会让空我，让所有临多，哪怕他们清楚地知道我即将做什么，也依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戏剧’按照我的剧本上演，无力阻止。这才是……真正的‘游戏’。”
    她的手指再次落在键盘上，敲击声在寂静的防空洞内回荡，仿佛死神的倒计时。
    第二天，中午。
    易星科技，董事长办公室。
    顾易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那个发布《深海默剧》的诡异账号主页。动态空空如也，头像是一片深海的剪影，简介栏只有一句话：“记录无声的坠落。”
    他紧盯着屏幕，试图从这简单的信息中捕捉到一丝那个古朗基——“艺术家”伽雅泽的思维痕迹。她在想什么？她下一次会选择什么作为舞台？什么时候会再次“预告”？
    安欣那边已经传来了初步的调查结果。那个账号的注册信息指向一个海外早已废弃不用的邮箱，身份信息是伪造的，而且有迹象表明，原账号主人很可能已经遭遇不测，账号是被“盗用”的。
    技术追踪在几个海外跳板节点后彻底断了线索，对方显然具备极高的反侦察能力。
    “没有打草惊蛇，我们的人还在外围监控这个账号的一切动态，包括任何可能的登录痕迹和关联信息。”安欣在早上的通话中说道，“但我们不能只被动等待。顾易，你觉得她下一次的目标会是什么？轮船之后……难道是飞机？大型体育赛事？还是……”
    “都有可能。”顾易当时回答，“封闭或半封闭、人流密集、一旦出事就难以逃生的大型空间，是她的偏好。但具体是什么，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我们只能尽可能扩大监控范围，同时……希望她能‘准时’发布她的‘作品’。”
    门被轻轻推开，肖鹿端着一杯新煮的咖啡走了进来。她的脚步很轻，似乎怕打扰到顾易。
    “顾易哥，喝点咖啡吧，你已经在电脑前坐了一天了。”她把咖啡放在顾易手边，声音里带着担忧，“别太累了，身体要紧。”
    顾易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接过咖啡，温度透过杯壁传来，带着肖鹿熟悉的体贴。
    “谢谢，肖鹿。”他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让他精神微微一振，“没办法，那个古朗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行动。多分析一点，可能就能多争取到一点时间，多救下一些人。”
    他的目光落在肖鹿脸上，忽然顿住了。
    肖鹿的眼睛下方，黑眼圈比昨天更加明显了，即使她努力掩饰，也遮不住那份疲惫。
    “肖鹿，你……昨晚没睡好吗？”顾易放下咖啡杯，语气里带上了心疼，“是不是一直在关注那个账号？”
    肖鹿被说中心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嗯……我、我有点放心不下。虽然知道有安警官他们在监控，但我还是忍不住隔一会儿就刷新一下页面，看看有没有新动态……脑子里也一直在想，她下次会写什么，会在哪里……结果，就睡不着了。”
    顾易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心疼，也有深深的责任感。肖鹿只是一个普通女孩，却因为他的缘故，被卷入了这种超乎想象的恐怖事件中，甚至为此熬夜伤神。
    “傻丫头。”顾易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别这样勉强自己。追踪古朗基是我的责任，你是来帮我的，不是来替我承担压力的。你看看你的黑眼圈……听话，今天回去好好休息，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和安警官他们就好。”
    肖鹿却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倔强：“不，顾易哥！我不累！真的！而且……我也想帮忙，我想尽自己的一份力。我知道我帮不上你战斗，但至少在这些我能做到的事情上，我不想只是看着。看到你那么辛苦，看到还有那么多人可能受到伤害，我没办法安心去休息。”
    她的语气真挚而急切，让顾易一时语塞。
    看着肖鹿明明疲惫却依然明亮的眼睛，顾易知道，劝阻是没用的。这个女孩有着她自己的坚持和温柔。
    沉默了片刻，顾易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肖鹿的头发——这个动作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亲昵和宠溺。
    “好吧，那答应我，量力而行，不准再熬夜了。发现可疑线索立刻告诉我，我们一起分析，好吗？”
    肖鹿感受到头顶传来的温暖，脸微微红了，用力点头：“嗯！我答应你！”
    “还有，”顾易看着她，认真地说，“等这件事告一段落，那个喜欢‘写文章’的古朗基被解决掉之后，我一定要好好谢谢你。谢谢你这么努力地帮我，陪着我。”
    肖鹿的脸更红了，心里却像被蜜糖浸过一样，甜丝丝的。她低下头，小声说：
    “不、不用谢的……能帮到顾易哥，我就很开心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因为这段小小的插曲，似乎驱散了一些连日来的阴霾和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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