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演唱会（中）

    夜风穿过六环城区的高楼缝隙，发出低沉的呜咽。李居胥站在演唱会场馆外三百米处的一座废弃信号塔上，身穿伪装成维修工人的黑色作业服，腰间挂着便携式频谱分析仪，腕表连接着观澜阁远程监控终端。他透过高倍望远镜观察着场馆后门的动静??那是一扇不起眼的金属滑门，每隔十分钟就有一辆无标识的货运车悄然驶入，卸下密封箱后立即离开。
    “信号源依旧锁定在VIP区东南角。”耳机里传来魏三虎的声音，“但加密等级太高，我们只能确认它存在，无法解码内容。”
    “我知道了。”李居胥低声回应，目光落在场馆顶部缓缓旋转的激光灯阵列上。那些看似装饰的光束，实则构成了一个隐蔽的量子通讯中继网络。潘少君果然把整场演出变成了信息传输平台。
    他轻轻按下腕表上的记录键，将最新一组坐标传回观澜阁。与此同时，苏媚儿正以顾客身份混入内场，她伪装成某位富商的女伴，佩戴着微型录音设备，任务是接近A区后台通道，寻找可疑人员交接物品的证据。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观众陆续入场，安保检查严格却不显异常。直到晚上七点五十九分，全场灯光骤灭，一道银色光柱从穹顶直射舞台中央。沐思莹登场了。
    她穿着由纳米纤维编织而成的流光长裙，每走一步都泛起星河般的涟漪。音乐响起的瞬间，整个场馆仿佛脱离重力，悬浮于宇宙深处。第一首歌是《星尘》，温柔而哀伤，讲述一名星际旅人在黑洞边缘等待爱人归来的故事。歌声穿透耳膜，直击灵魂。
    可李居胥没有被迷惑。他的仪器显示，在副歌高潮部分，场馆地下三层突然释放出一阵微弱却规律的能量脉冲??频率与太焰赤金共振波完全吻合。
    “他们在下面！”他心头一震。
    立刻调出建筑结构图。这座演唱会场馆原本是旧时代的体育中心改建而成，地下仅设计有两层：停车场和设备间。第三层……根本不存在。
    他迅速联系魏三虎：“场馆有暗层，深度约四十五米，怀疑为非法炼金实验室。刚才的能量波动来自那里。”
    “你确定？”魏三虎语气凝重。
    “百分之九十五以上。而且我刚刚发现，主舞台下方的地基使用了抗磁性合金，这种材料通常用于屏蔽探测波，普通娱乐设施不会用到。”
    耳机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指令：“不能强攻，一旦惊动潘少君，他会引爆预设的自毁程序。你现在的位置能否潜入？”
    “可以，但我需要干扰源掩护行动。”李居胥扫视四周环境，“建议启动‘蜂群计划’。”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蜂群计划是户部秘密研发的小型无人机集群系统，能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模拟大规模电子故障，常用于特种渗透任务。
    “批准执行。”魏三虎终于开口，“给你三十分钟窗口期，必须拿到实物证据。”
    话音刚落，天空中忽然浮现无数萤火虫般的光点，迅速汇聚成一片流动的光幕，覆盖整个场馆上方。这是蜂群无人机启动的标志。几乎同时，场馆外围的照明系统开始闪烁，广播系统传出断续杂音，连舞台灯光也出现了轻微抖动。
    趁着混乱，李居胥从信号塔滑下，借助阴影快速逼近场馆西侧通风井。他取出切割工具，在三十秒内打开防护网，顺着管道向下攀爬。空气越来越冷，湿度升高，墙壁表面结了一层细密冰霜。
    下到约四十米时，管道尽头出现一道压力门，门缝透出淡金色光芒。他屏住呼吸，贴墙而立，听见门后传来机械运转声和低语交谈。
    “……第二批催化剂已注入，预计三小时后完成首次提纯。”一个陌生男声说。
    “潘总说了，今晚必须出成品，明天凌晨就要运走。”另一个声音回答，“天穹议会等不及了。”
    李居胥悄悄取出微型摄像头，从门缝伸入。画面中是一个宽敞的地下空间，布满了从未见过的炼金装置??巨大的球形反应炉、缠绕着符文线路的能量导管、还有悬浮在半空中的晶体收集舱。几名身穿白袍的技术员正在操作控制台，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化学方程式。
    而在房间最深处，摆放着一口透明容器，里面盛放着拳头大小的一块金属矿石??通体赤红，内部似有火焰流动，正是传说中的太焰赤金原矿！
    他强压心跳，立即拍照上传。就在准备撤离时，脚下一滑，踩到了一块松动的金属板，发出清脆响声。
    “谁在外面？”屋内人警觉起来。
    李居胥转身就跑，但压力门已被远程锁定。他果断拔出手枪，对准门锁发射一枚电磁脉冲弹，门禁系统瞬间瘫痪。然而刚冲出通道，迎面撞上两名全副武装的守卫，对方手中握着高频震荡刀，刀刃嗡鸣作响。
    没有退路。
    他侧身闪避第一击，顺势踢向左侧守卫膝盖，借力翻滚至角落。对方攻势凶猛，刀光如织，逼得他连连后退。关键时刻，耳机传来苏媚儿急促的声音：“左边通风口！快！”
    他抬头一看，果然发现头顶上方有一个检修口。猛地跃起抓住边缘，用力掀开盖子钻入。身后传来怒吼和枪声，子弹擦过背部，划破衣服留下一道血痕。
    新管道更窄，只能匍匐前进。他一边爬行一边继续传输数据，直到抵达一处岔路口。根据建筑图纸，这里应通往污水处理系统，但他注意到右侧通道的墙面温度明显更高。
    毫不犹豫选择了右边。
    爬了约二十米后，前方出现一扇半开的铁门。他小心翼翼探头，发现这竟是一间独立控制室，墙上挂满监控屏幕，其中一幅画面让他瞳孔骤缩??
    崔烟烟被绑在椅子上，嘴被封住，双眼充满惊恐。背景看起来像是某个地下厂房，她面前站着一个人，背对着镜头，但从身形判断，正是潘少君。
    “……你以为你能躲一辈子？”潘少君缓缓转身，脸上带着诡异微笑，“李居胥，我知道你在看。如果你还想见到她活着，就带着你偷拍的所有资料，独自来黑矮星坐标X-9742见我。时限十二小时，否则，她的灵魂芯片就会被永久格式化。”
    画面戛然而止。
    李居胥僵在原地，手指紧紧攥住通讯器，指节发白。他知道这不是虚张声势。潘少君有能力也有胆量做到这一切。崔烟烟的灵魂芯片一旦被毁，不仅记忆尽失，连人格都会崩解，变成植物人。
    “你看到了？”魏三虎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次带着罕见的迟疑。
    “看到了。”李居胥声音沙哑，“他抓了烟烟。”
    “我可以调动舰队封锁六环，进行全面搜查。”魏三虎道。
    “不行。”李居胥摇头，“他既然敢露脸，就一定做好了应对突袭的准备。而且，黑矮星X-9742是片废矿区，地处边境，远离监管，正是最适合做黑市交易的地方。如果贸然出动官方力量，只会逼他撕票。”
    “那你打算怎么办？难道真按他说的去做？”
    “我去。”李居胥站起身，眼神坚定如铁，“但不是一个人去。”
    他迅速拨通孔文龙电话：“我要你立刻联系机枢会，就说李居胥愿以‘火种协议’为抵押，请求他们协助营救一人。”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才传来孔文龙震惊的声音：“你疯了？火种协议是你们家族最后的底牌！交出去等于把命交给别人！”
    “我没得选。”李居胥冷冷道，“而且，我相信他们也希望潘少君失败。毕竟，天穹议会一旦掌控太焰赤金，地下市场的定价权将彻底消失。”
    又过了几秒，孔文龙终于答应：“好，我帮你传话。但他们要不要答应，我不敢保证。”
    “够了。”李居胥挂断电话，转头看向窗外。蜂群无人机仍在空中盘旋，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星雨。
    他知道，这场博弈已经超出了权力与利益的范畴。现在，是关于人性、亲情与底线的较量。
    两个小时后，他收到回复：机枢会同意合作，条件是事成之后，李居胥必须替他们完成一次“深空回收任务”??前往陨石带打捞一艘坠毁的古代战舰核心模块。
    “成交。”他在加密频道写下这两个字。
    紧接着，他开始布置行动计划。首先，利用蜂群无人机制造更大规模的电力紊乱，让整个六环区域陷入短暂blackout；其次，安排苏媚儿假扮自己出现在公众视野，误导潘少君的情报网；最后，乘坐一艘伪装成垃圾清运船的高速穿梭艇，秘密前往黑矮星。
    临行前，他给魏三虎留了一段语音：“若我未能归来，请确保孔文龙的玩具厂顺利建成，崔烟烟的汽贸城也要继续推进。这是我对这片土地的承诺。”
    穿梭艇在凌晨三点升空，穿越大气层时遭遇三次拦截扫描，均被预先植入的虚假信号蒙混过关。七小时后，飞船进入黑矮星轨道。
    X-9742废矿区荒凉死寂，遍布着倒塌的矿井支架和锈蚀的运输轨道。李居胥穿上轻型隐形装甲，携带脉冲手枪、EMP手雷和一台便携式追踪仪，从高空跳伞降落。
    落地后，他立即开启热感应模式。十公里外有生命迹象，微弱但持续。他徒步前行，途中发现几具尸体??都是扬子矿业的老矿工，胸口烙印着齿轮纹，正是机枢会成员的标记。
    “他们是来救人却被灭口的。”李居胥咬牙心想，“潘少君果然狠毒。”
    接近目标建筑时，他停下脚步。那是一座半埋入地下的金属堡垒，外墙布满传感器和自动炮台。正门上方悬挂着一面旗帜??十二道金线交织成环，正是天穹议会的象征。
    他绕到背面，找到一处排水管道入口，悄然潜入。内部布线复杂，宛如迷宫，但他凭借多年战术训练，一步步逼近关押地点。
    终于，在地下二层的一间封闭房间里，他看到了崔烟烟。
    她仍被绑在椅子上，脸色苍白，但意识尚存。房间内只有一名守卫，正低头玩着手持游戏机。李居胥悄无声息靠近，一记手刀将其击晕，随即解开崔烟烟的束缚。
    “姐夫……”她声音颤抖，“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别怕，我来了。”李居胥紧紧抱住她，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柔软。
    但就在此刻，整个基地突然亮起红灯，广播响起冰冷的机械音：“入侵者detected，启动最终清除程序。倒计时：十分钟。”
    “该死！”李居胥立刻背起崔烟烟，沿着原路返回。然而来时的通道已被合金闸门封锁，唯一出路是通往顶层的紧急电梯。
    他们冲进电梯，门刚关闭，外面便传来爆炸声??自毁程序已经开始，炸毁所有关键设施。
    上升过程中，崔烟烟虚弱地说：“潘少君……他已经走了，带走了所有太焰赤金样本。他还说……你永远赢不了他们。”
    “我不需要赢所有人。”李居胥握紧她的手，“我只需要保护该保护的人。”
    电梯抵达顶层，出口正对着停机坪。一架黑色飞行器正在启动引擎，驾驶座上赫然是潘少君的身影。他透过舷窗看了李居胥一眼，嘴角扬起冷笑，随即拉升起飞。
    李居胥想追，却已无力。燃料耗尽，武器丢失，甚至连通讯都被干扰。
    但他并不慌乱。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反击才刚刚开始。
    三天后，母星球各大新闻频道爆出惊天消息：工部因长期纵容非法采矿、隐瞒重大安全事故、收受巨额贿赂等多项罪名，被御史台正式立案调查。部长以下十七名高官被捕，黑矮星管理权随即移交户部。
    同日，扬子矿业宣布破产清算，其资产由国家接管。而一批匿名举报材料被送至媒体，揭露潘少君通过演唱会掩护走私高危矿产，并涉嫌绑架、谋杀等多项重罪。
    国际通缉令发布当天，潘少君所乘飞船在穿越小行星带时神秘失踪，据信已被机枢会派出的猎杀小组截获。
    一个月后，六环玩具厂正式开工，第一批工人上岗培训。崔烟烟的汽贸城迎来首个销售旺季，破界者X9订单突破五千辆。老文化艺术中心广场更名为“星辰园”，中央竖立起一座雕塑??一名女子牵着孩子的手，望向远方星空。
    李居胥站在雕塑前，默默点燃一支香。
    他知道，战争从未结束，只是换了一种形式继续。
    而他，仍将行走于明暗之间，守护这片土地上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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