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斜风细雪，电闪净空

    第542章斜风细雪，电闪净空
    天空果然很快又飘起小雪。
    新雪与积雪接在一处，悄无声息，增加著地面积雪的厚度。
    城中大小街道，坊市里的那些积雪，被人一踩踏，就变得凹陷了，肮脏了，也有不少融化的迹象。
    皇宫里面却不一样。
    皇宫广大，规矩也森严，今天到现在，人群走动还不多。
    放眼望去，积雪依然是洁白的一大片。
    伯颜步子不慢，把雪花踩的咯吱轻响，留下连串规整的鞋印。
    从佛堂到玉池殿，要先横穿一片广场，转入一条深长的巷道。
    长巷两侧，红墙黄瓦，瓦上积雪稀薄。
    那是因为北风吹过这里的时候，风速更急，风声也会格外明显。
    常人迎著这样的寒风飘雪走动时，眼睛总会不自觉的，眯的比平时更小一点，或者更频繁的眨动。
    那是防止眼球表面的水分失温太快，防止雪花飘入眼中的本能。
    伯颜功力非凡，已经到了不用刻意运功，双眼也能散发无形力量，确保雪花不会飘入眼中的程度。
    寒风也吹不折他的睫毛。
    所以他的眼睛，睁得很自然，耳力也敏锐至极，洞彻风声，去听一切不自然的声响。
    从大元这种酷烈的朝廷斗争中走出来的人，时刻都会防著自己被刺杀，一旦放松了警惕，就可能会变得像燕贴木儿那样。
    伯颜可绝不想遇到那样的事情。
    可是，就在他睁著这双眼睛，往前走的时候，背后北风斜飘，细雪歪飞。
    楚天舒的面孔，倏然闪现，就这么混著风雪，斜斜从空中切入到这条长巷。
    出现在他背后！！
    从高空直线杀下来的话，固然很利于积蓄速度，爆发力量。
    但是那样，也太容易被人警觉，提前闪掉。
    因此，在下雪的时候。
    楚天舒已经驱使自身所处的那一朵雪云，跟著伯颜的轨迹，徐徐飘动。
    等任何人都会把这朵云的变化，看成了这场风雪的一环。
    楚天舒才进入隐身的状态，脱离按惯性飘行的云朵。
    混风雪而下，左一飘，右一折，倏然而至。
    到这一瞬间，伯颜还没有确切的发现什么异常，但是他的心血忽然一热。
    大元皇族体内的异兽血脉驳杂，《血道天书》由他们主持创立，自然是最易开发这些血脉，进行统调的功法。
    这「心血来潮」的预警，比伯颜作为武者的灵觉预感，还要更快，更准。
    他这一刹那，连惊怒的情绪都吝于去表达，眼神还是那个样子，人影已经猛然往前一冲，几乎要化作残像，右手也在瞬间向后一拍。
    全部的心力，所有的功力，都用在了这一冲，一拍上！
    人往前冲，和右臂向后甩动的拍击，是绝对的同步。
    楚天舒手中的剑，如同一条没有实体的银色光线，已经射透狐裘，穿透衣物，刺入脊背。
    伯颜的右手，居然真的在这一剑彻底摧毁脊椎前，拍到了剑身之上。
    楚天舒对此早有预料。
    他在空中已经看出，伯颜的右手是惯用手，受到突袭时，可能会有这类应变。
    故而，三七神剑是平著刺出去的，剑刃朝向右侧。
    剑在鞘中的时候，就已经用功力，暂时填满所有弱点缺陷，剑刃平滑，锋利至极。
    伯颜右手拍过来，只会自断半掌。
    可他这一拍，每一个指节内侧的血肉，都饱满鼓起，像是一节节圆滚滚的大枣、珠玉，串成了这些手指。
    掌心里，更是好似鼓起了一个极软的肉垫。
    《血道天书》中，有爪法功夫，分龙、虎、鹰、猴四种，虽然也含有刚柔之变，但总的来说，全都偏于刚猛凌厉。
    伯颜跳不出血道天书的框架，可他武功练到如今的程度，也有自己的创见。
    他专练虎爪功，却没有练成什么白虎爪、虎神爪，而是练出了一套《幼虎爪》的功夫。
    幼虎慵懒圆钝，一爪扑蝶，连蝴蝶都不知道应该躲闪，缓缓加力时，蝴蝶那样柔弱的身躯，竟然能被压出细微的脆响，直到躯壳断裂，肚破肠流。
    这是在极柔之中，挤出来的刚劲。
    珠玉般的掌指间，挤出了天然的细小缝隙，缝隙中如同跳著雷霆。
    恰好用这缝隙，挤住了长剑的锋刃，用那雷霆，对冲了剑上的劲力。
    三七神剑，真的被拍得偏移向左。
    剑尖只在伯颜背上，开出了一条横向的血口，没有来得及摧毁脊椎。
    楚天舒定力十足，瞬间一抖腕。
    刚才，长剑向左移的那一部分轨迹，正好成为了他这个剑花的前半圈。
    剑尖向左晃出，又向下画弧，晃了回来，一扫而过。
    伯颜上半身前倾，腿还没来得及走。
    两条腿脚，顿时跟他的身体分家，一条断在小腿处，一条断在膝盖处，断口平滑如镜，血还未及喷出。
    伯颜身体前冲的惯性未消，但上半身也因为断腿时，剑上传递过来的冲击力，而歪了一下。
    后腰、后颈、后脑！
    三条剑影，几乎同时闪现。
    剑尖刺入伯颜这三个方位。
    破丹田、断吞吐、杀魂魄！
    这三剑，第一剑最重要，已彻底断绝了伯颜反抗的能力。
    二三两剑，却还是不容半点懈怠迟缓，最快速度，一气呵成。
    剑尖从后脑拔出来的时候，没带半点血色。
    楚天舒一把抓住伯颜后背的衣物，骤然飞起，扑向玉池殿。
    噗！！！
    留在雪地中的两节断腿，这才喷出鲜血，缓缓倒下。
    刺眼的血迹，淋在雪地上的时候。
    楚天舒的影子，也倒映在玉池殿顶的琉璃瓦上。
    玉池殿高耸，风力更强，殿内温度又高，殿顶积雪留不住。
    楚天舒的影子，映在这光秃的琉璃瓦上，原本还是一个小点，只一眨眼，就由小到大。
    眼看就要撞到殿顶，楚天舒的左手一动，将伯颜的尸体，先砸穿殿顶，轰射下去。
    玉池殿顶的面积，堪比一片广场，中间一条横脊最高，两端分叉，因此共有五条屋脊，将整个殿顶，分成四块坡面。
    伯颜的尸体，只是砸穿了朝南的坡面。
    相对于整个殿顶来说，这只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窟窿。
    从这里照下去的天光，估计只能照亮殿内一小块地方。
    但，伯颜的尸体刚一下去，就变成大量的碎骨血雾，逆转而动，喷射向上。
    殿内喷发出来的一股模糊气柱，直接把刚才的那个窟窿面积，扩大了十倍不止。
    轰隆！！！
    宏伟的整个殿顶，好像都被冲击牵连得，抬升了数寸。
    大殿之内，十四条人影都已抬头。
    十四个高手对拼内力，跟两名高手对拼，是截然不同的。
    两个人之间的对拼，平衡点是很容易推移的，可能你强一点，可能我强一点，反复移动，心力都用在对方身上，注意力越斗越集中。
    而十四个人对拼，就算其中有十三个，站在同一立场，他们的心意也不可能是完全相同的。
    他们在发力的时候，心意也会相互的磨砺。
    就像是绷紧的钢丝，越擦越亮，越能反照外界的情况。
    在钢丝崩断之前，他们的感知反而会比平时更加敏锐。
    十四个人，都已经察觉楚天舒的存在，并不约而同，将互相牵制的内力，朝殿顶爆发了一部分。
    就在这时，大殿正门处，一缕水气如蛇，闪变而起，膨胀成韩山童的模样。
    食指挺立，别的手指弯曲，指尖紧扣指根。
    韩山童双臂齐出，大力金刚指打向十三翼中，年龄最大的一个神汉、一个巫婆。
    他招式已经打了出去，才爆发心音。
    「吃我大————」
    轰！！！
    玉池殿中，仿佛存在著一个蓄满力量的庞大气场，刚才朝天空爆发了一部分。
    韩山童的化身甫一出现，气场猛一晃荡，顿时又朝他这个方向，爆出一股气华。
    韩山童的上半身，当场就被抹消，心音戛然而止。
    残躯腰部的缺口，还呈现圆弧状。
    但与此同时，大殿顶端的窟窿里，闪下一道银光。
    楚天舒恍若人剑合一，长影如龙，遽然击下。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短时间内，爆发了两次这么蛮横的攻击，去抹消敌人。
    十四人默契形成的气场规模，也收缩干瘪许多。
    楚天舒杀下来的时刻，整个气场被他切开，整条身影嵌入进来。
    迅雷不及掩耳之际。
    他已经到了燕贴木儿上空，不足五尺的位置，剑光更加明亮，几乎可以撕裂人的视野。
    呛！！
    那条剑光，是那么醒目。
    以至于，在这个连续多日以来，被血气和敌意充斥的大殿内。
    忽然像是打了个亮雷，像是绽放出一抹，上天用来净化空气的淬厉神电。
    十三翼中，那老巫婆打扮的人一手抓著鼓，一手抓锁链，瞳孔忽然紧缩。
    「终于死了？！」
    她几乎以为，已经看到燕贴木儿死在这一剑下的场景，手上的锁链仍然没有松。
    也许，是来不及松开。
    也或许是刚才的默契，还不足以让她在这种关头，下决心彻底松开锁链。
    可是下一瞬，她眼中就映出了一个新的场景。
    楚天舒杀下来的那条剑光，陡然一分为八，精准的击在燕贴木儿周身，八条锁链之上。
    巫婆未及醒悟，就觉得自己抓著锁链的手，突然一麻。
    强悍至极的力量，传递到她身上，震破了她的皮肉，震碎了她的经脉和脏腑。
    嗡！！！
    锁链嗡鸣了一声。
    巫婆整个身体被甩飞出去，落在殿外，翻滚了两下之后，猛然站起。
    她浑浊的老眼，映出了大殿内的场景。
    还有七名同伴，也已经脱离原位，或是撞在墙壁之上，撞出了大洞，或是撞在大柱子上，柱子微微折裂。
    「我们才刚刚入关，死的怎么会是————我？！」
    巫婆脑子里，翻滚著这个疑问，七窍淌血，死不瞑目地倒了下去。
    在巫婆眼中，楚天舒是一剑分为八剑，同时打下。
    但在真正的高手眼中，楚天舒是分次序，前后八剑奏功。
    他当然还不只使出了八剑。
    只不过，当他第九到十二剑刺出去之时，锁链突然软了些。
    那四名持链高手，没有被震死，只是虎口开裂而退。
    第十三剑刺上去，锁链末端更是传回一股强悍劲道，与他对拼。
    那根锁链，当场崩断。
    楚天舒一剑受阻，又觉一股猛恶掌力轰来，左手瞬间迎上。
    砰！！！
    两个手掌碰撞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沉闷。
    燕贴木儿身子略微一震。
    楚天舒大笑，凌空翻转，落在大殿正门处。
    「哈哈哈哈！」
    楚天舒长剑轻吟，斜指向地，笑道，「我好像在帮你，为什么阻挠我？」
    燕帖木儿脸色冷凝，怒眉如山：「你那一剑，为什么不是杀向我？」
    「杀得了吗？」
    楚天舒反问一句，目光瞥向十三翼的伤者、尸体。
    「不过，多亏你以为那一剑是向你而去，提起了全部实力戒备，我的剑，点在锁链上，才能以剑气混合你的功力，把那些人震死。」
    十三翼中，唯一一个没有被震退的雄壮大汉，正是他们的首领苍狼，目光已经发红。
    但这个人盯住楚天舒后，居然没有发出暴怒的质问、喊杀，只是问燕贴木儿。
    「你，真的化掉了毒性？！」
    燕帖木儿道：「毒已经被我吸收，我不需要解药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感觉自己在肉痛。
    《血道天书》修炼到他这样的境界，世上已经很少有对他起效的毒素，也很少有能对他起效的丹药。
    十三翼中，有一名毒王，居然能够研制出对他有效的剧毒。
    燕贴木儿在这些日子里，就把这难得的剧毒，化成了珍稀的养分。
    毒已经被他看明白，而这十三名对手间，哪些人有情，哪些人阴险，哪些人是义气，哪些人是挚爱，也都已经被他看透。
    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他有把握，反过来折服这十三个人。
    十三翼本就是最崇尚强者和英雄的部落，燕帖木儿毕竟还是他们的同族。
    利用他们性情上的弱点，燕贴木儿有十成的把握，让他们就范。
    皇帝以为，十三翼与太师还是仇敌，但在太师心中，十三翼已经是难得的干将。
    可就在刚刚！十三人已经死了八个！
    燕贴木儿凝视著楚天舒。
    只是一眼，他就确定。
    这名剑客，可能也是猜到了自己的打算。
    好聪明的对手————
    燕贴木儿常常因为思维太快，身边的人总是跟不上，他身为太师后，也懒得解释。
    如今，他也在一念电闪间，从肉痛，到端详，到感慨，再到愤怒。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恼。
    「伯颜，皇帝，你们都不是愚蠢的人，但你们为什么能蠢到这种程度？」
    燕帖木儿的两条浓眉都在颤抖，沉著的眼眸，压不住怒意，忽然一掌，掀起了整个血池的池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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