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7章

    因此……
    『占卜师』只是恍神了一瞬间，马上就明白了自己最需要提防的是什么。
    但……
    哪怕他的战斗智慧极高、思维速度极快，但在这种高位阶的战斗进行到白热化的阶段，一瞬间的恍神……都足以称之为“致命失误”！
    尤其是哪怕占卜师的气息重新锁定了简存一的本体，但是他也很难抓住……
    简存一的攻击！
    对方的攻击手段，也融入了这天地自然之中！
    “嘭！”
    一阵清风从身前半米不到的地方浮现，吹向了『占卜师』的方向，随后……
    『占卜师』感受到了自己竟然也发生了和简存一一样的转变——这清风吹到了他的身上，他的身形也在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他好像有那么一瞬间忘记了自我——他的灵魂和自我认知，被淹没在了这庞大的天地之间。
    有那么一瞬间，『占卜师』感受到了天地、感受到了自然……
    而后，感受到了众生。
    他仿佛看到了在这狱山界出现过的所有生灵——那曾经摇曳的杂草、爬过草间的甲虫、吞下甲虫的飞鸟、仰望飞鸟的狐狸、咬伤狐狸的家犬、豢养家犬的猎户、与猎户交谈的酒家、和酒家争执的游侠、押送着游侠的官兵、击杀了官兵的大盗、处死了大盗的官员、提拔这官员的皇帝、皇帝所携带的护卫、护卫所爱上的妇人、妇人怀胎生下的孩子、孩童追逐的狸猫、狸猫扑杀的蝴蝶、蝴蝶停过的树苗……
    他是这天地之间每个有灵的生物，他窥见了狱山界死过的活着的所有……黎民百姓、芸芸众生。
    他们生、他们喜、他们病、他们哀、他们苦、他们幸、他们死……
    他们活着。
    他们活过。
    两行清泪从『占卜师』的眼角流下来，他感受到了一种无言的震撼、一种孤独、一种面对宏大的无力感。
    就像是站在宇宙之中回望地球的宇航员那样，感知的尺度被拉长。
    “静兄啊……你有何感想？”
    简存一的话语响起，像是从四面八方响起——但是，冷静自己也已经在这天地之间，所以这话语也像是从他灵魂之内响起似的。
    “众生众相……浩渺如海。”
    冷静低语着说道。
    简存一低声道：“是啊……浩渺如海、浩瀚如烟……在这样众生尺度下，任何个人的悲喜得失，好像都没有意义似的，真是很奇异吧。”
    “但是你要是凝神去感受，每一个又都是真实的，每一个生命都在度过他们自己的一生、获得他们自己的体验。”
    “尤其是……每一个‘人’，他们活着，更是会思考、会产生情感……无论出身高贵或低贱、无论善良或邪恶，无论能力强大或弱小……人，都在度过自己的一生。”
    冷静听了简存一的话语，开口道：“所以……存一兄，你用这种方式对付我，是为了让我‘浪子回头’、‘迷途知返’吗？”
    “让我观众生众相、看到这些人的幸福疾苦，感受他们所感……想让我从此变成利他的人吗？”
    “抱歉啊，存一兄……这点我可做不到——你给我看这些人的一生，我虽然确实感动，但是更多的只会坚定我的信念。”
    “无论是凡夫俗子、商贩走卒，还是帝王将相、武夫方士，都一样啊……他们的一生或许看上去波澜壮阔或许平平无奇，但都是渺小的——虽然汇聚起来是足以让我都触动的海洋，但是每一个……都太渺小了。”
    占卜师停顿了一下，随后开口道：“所以，我不要和他们一样，以这样渺小无力的姿态过完一生——我要获得更高的生命层次、获得更漫长的生命、更强大的足以颠覆性的力量——我要一个人便成为海洋。”
    “我从不想要淹没在这众生苦海里，你给我看这些，只会坚定我的想法、我的心性。”
    “我一定会登临神位、并且成为在神明中也是毋庸置疑的强者，成为永不陨落永远存在的……神明。”
    占卜师说着，语气平静且坚定。
    简存一听到对方的宣言，微微叹息：“你以为……我不了解你这一点吗、冷静。”
    “我太清楚你这畜生是多么极端、偏执……无可救药了——从某种意义上，你算得上是极其‘心性坚定’的类型，只可惜你一开始根儿就是歪的。”
    “所以……我给你看这些，并不是打算让你感动、悔改……我是打算，困住你。”
    简存一冷冷地开口道：“你想要成为一片汪洋大海，但可惜……现在你还远远不够。”
    “你以为……你现在守住坚定的‘本心’，就能脱困吗？”
    简存一讥讽地说道：“做不到的，这是我专为你准备的‘困局’……不，应该说是‘杀局’吧，冷静！”
    “你就准备在这庞大的‘天地自然’之中，永远地迷失吧——虽然你还会活着，但是你的自我，会一点点被此处的景象给消磨殆尽！”
    “直到……你的灵魂因此湮灭、你的肉身回归天地自然为止！”
    简存一说着，『占卜师』冷静倒是并没有展现出慌乱和绝望。
    “这招确实厉害，存一兄……的确，这对我来说确实称得上是‘困境’了。”
    “但……你若是觉得我没办法破解，也未免太小瞧我了。”
    占卜师说着，看向了简存一，平和开口。
    “我知道你的底气是什么……无非便是这里的‘权柄’真身。”
    “我刚才问你，这未成形的‘权柄’是什么，你说是‘自然’……我可是一点都没信啊，存一兄。”
    “你……没能骗到我。”
    “或者说，这世上，还没有人能真正骗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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